我們的商隊在大約四英裏外的城裏休息三天,由於在過最後一個沙漠時,路既難走,又是長途跋涉,有好幾匹馬的腿腳受了傷或是累垮了,因此需要一些馬來做補充。因此,我們在這兒有些空暇,我可以去實現自己的計劃。我同那位蘇格蘭商人說了我自己的計劃,由於他已經顯示過他的勇氣。我把我見到的情況同他說了一遍,也對他說了我一想到人性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就極其憤慨。我告訴他,隻要能找到四五個人全副武裝起來和我們一塊去的話,那麽我們就一定能夠把這個可惡的木偶毀掉,讓他們看看,這個偶像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因此不能成為被崇拜的對象。更沒有資格讓人們向他祈禱,它沒有能力去保護向它獻上供品的人們。

他衝我哈哈一笑,說道:“也許你的熱忱不錯,然而這樣做,是為了達到一個什麽目的呢?”“什麽目的?”我說道,“為了維護上帝的尊嚴,由於這種對魔鬼的崇拜是對上帝尊嚴的侮辱。”“可是,”他說道,“除非你能和他們講話,把你的意思告訴他們,否則他們不會理解你的意思,那又何談維護上帝的尊嚴呢?不過這樣一來,他們肯定會同你開火,要打你,由於他們都是不要命的家夥,而為了維護他們的偶像,尤其如此。”“那麽,”我說道,“我們能不能晚上幹這事,完了以後用他們的文字把幹這件事的理由寫下來,留在那兒給他們看?”“寫下來,”他說道,“他們五個部落裏沒有一個人能認得什麽字母,能讀出一個詞。”“可悲的無知!不過我還很是想去幹這件事,也許天性會使他們推斷出我們幹這件事的理由,讓他們明白崇拜這麽個醜東西有多麽笨。”“聽我說,先生,”他說道,“如果你這番熱忱一定要鼓動你去這麽幹的話,那麽你是非幹不可了。然而接下來我請你考慮一下:這些部落的百姓都是維騖不馴的人,在這俄羅斯的疆域內,沙皇是靠武力統治他們的,現在你如果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們極有可能會聚集起幾十人,一塊去向涅爾琴斯克的總督請願,如果總督不能讓他們滿意的話,那麽他們很有可能會造反,這樣一來。這個國家又要發生一場跟勒迪人的戰爭了。”

我承認,這番話當時在我的腦海裏讓我產生了新的想法,但最終還是舊調重彈,那一整天使我坐立不安,隻想把我的計劃付諸實行。到了傍晚,我們在四處散步時,碰巧遇上了那位蘇格蘭商人,想和我聊聊。“我相信,”他說道,“我已經讓你放棄了你的計劃。本來,我心裏也一直想著那件事,由於我和你一樣,對崇拜偶像氣憤難平。”“你呀,”我說道,“的確讓我拿不定主意到底去不去,然而我沒有斷絕我的念頭,我相信,我在離開這之前,我是會幹完這件事的。哪怕為了安撫他們而把我交出去。”“不,不,”他說道,“但願上帝不讓他們這樣做,別讓他們把你交給這一群凶神惡煞!他們不可以這麽做,由於那樣做就等於是要你的命。”“那麽,”我說,“他們會對我怎麽樣呢?”“怎麽樣?',他說道,“我來告訴你,他們如何折磨一個可憐的俄羅斯人吧:這個人跟你一樣,在他們頂禮膜拜時冒犯了他們,於是他們先用箭射瘸了他的腿使他沒法逃走,然後將他抓住,把他的衣服剝得一幹二淨,再把他放到那妖怪模樣的偶像頂上,而他們就圍住他射箭,總之他身上能紮多少就紮多少,最後把他和紮在他身上的所有的箭一起燒掉,算是獻給那偶像的犧牲品。”“那好,”我說,“讓我來給你也講一件事情吧。”於是,我像以前講過的那樣,把我們的人在馬達加斯加島幹的事講了一遍,講了他們放火和洗劫村子,殺了那裏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隻由於他們殺了我們的一個人。最後我添了一句,說是我覺得這裏的那個村子,我們也應該這樣幹。

他很專心地聽我講話,然而當他聽到我說要對這個村子那麽幹時,他說:“你大錯特錯了,這不是那個村子,那個村子離這兒差不多有一百英裏,隻不過偶像就是這個,由於他們抬著它在這一帶轉來轉去。”“那麽講來,”我說,“這偶像更應該因此而受到懲罰。它會得到的,”我說道,“隻要我活得過今夜。”

一句話說,他見我態度堅決,也就同意我的計劃,並且對我說我不應該一個人去,說他要和我一塊去,並且他要去帶個壯漢來,讓他的這位同胞和我們一塊去。“這個人呢,”他說,“是個出名的血性漢子,要找人反對這種邪門歪道的事,你找他最合適了。”最終,他帶來了他這個蘇格蘭夥伴——他稱呼他為理查森上尉。我從頭到尾把我看到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也把我的打算跟他說了,他爽快地對我說,即使是要他的命,他也要同我們一起去。我們於是約定了隻有我們三個人去。實際上,在此之前我向我的合夥人說過這件事,然而他不去。他對我說,不管發生什麽意外,他都會全力幫助我,保護我,不過對這樣的冒險行動他並不在行。因此我說,反正我們已經決定要行動,就隻有我們三個人和我的那個跟班,要在當晚的午夜時分盡可能的秘密實行我們的計劃。

然而,我又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推遲一下比較好,改在第二天夜裏動手,由於商隊在接下來的那個早上出發,估計等我們出了當地長官的地盤之後,他就是想安撫那些人而把我們交出去,也辦不到了。對於這次冒險活動,那位蘇格蘭商人態度很堅決,對於動手去幹也表現出英勇無畏。他給我準備了撥靶人穿的羊皮袍子、一頂帽子、一副弓箭,同樣的東西也給他和他的同胞各自準備了一套。那些人即使是看見了我們,我們的穿著也讓人難以認出我們到底是誰。

頭天夜裏,我們一整夜都在攪拌一些容易弄到手的易燃物,把它們和烈酒、火藥和這一類的東西摻在一起。後來,我們又弄到一小罐足夠用的焦油。於是,在天黑了將近一小時以後,我們出發了。

我們差不多在午夜十一點時,到了那個地方,發現那裏的人根本沒有想到他們的偶像會遭到襲擊。那天夜裏天空中有雲,但月光已足夠用,我們還能看到偶像豎在那地方,還是那樣的姿勢。看起來,人們都已睡著了,隻是被我們叫做帳篷或小屋子的地方——在那裏我們見到了被我們認為是殺牛宰羊的三個祭司——他們那裏還有燈光。我們走到門前,聽到五六個人的說話聲。我們考慮之後覺得,如果我們用烈火燒那偶像,這些人會馬上出來,奔過來搶救我們一心想要燒掉的東西。可我們該如何去對付這些人呢;我們卻沒有辦法。我們曾想到把偶像帶到別的地方去燒,然而上前動手做時卻由於它的體積大大,無法帶走。於是我們再次感到不知所措。另外一位蘇格蘭人主張放火燒那棚子似的小屋,當裏麵的人跑出來時,就砍他們的腦袋。但我不同意他的做法,由於我覺得,隻有盡量的避免殺人才好。“那好吧,”蘇格蘭商人說:“讓我來告訴你們怎麽幹吧:我們想辦法活捉他們,把他們的手綁起來,讓他們站在那兒,眼瞅著他們的偶像被毀掉。”

我們正好有足夠的雙股麻繩,我們是用它來把火槍捆在一起的,於是我們決定先用它襲擊這些人,並且要盡量地沒有響聲。我們做的第一步是前去敲門,一個祭司剛來到門前,我們迅速把他抓住,捂住他的嘴,倒背了他雙手把他帶到偶像前。到了那兒以後,我們堵好了他的嘴,讓他不能出聲,並把他的雙腳捆在一塊,讓他躺在地上。

這時,我們的兩個人等在門口,指望有人會出來看怎麽回事,結果到了好長時間,第三個人已回到了我們身邊,可是仍舊沒有人出來。因此,我們又輕輕敲門,立刻有兩個人走出來;我們又同樣的方式對付他們,但不得不押他們一起走,到了偶像附近,就把他們比較分散地平放在地上。回去以後,我們發現又有兩個人來到門口,另外還有個人在門裏站在他們後麵。我們把前邊兩個人抓住,立刻把他們捆了起來,而第三個人則往後跑還一邊大叫著,那個蘇格蘭商人追了過去,並且拿出我們自己調製的一種東西,它不隻會冒煙而且能嗆人,他把那東西點著並扔了進去。這時,另一個蘇格蘭商人和我的跟班已接下了那兩個被捆住的人,把這兩個人的手臂捆在一起,然後,把他們帶到偶像前,讓他們留在那兒——看他們的偶像能不能救他們——然後就趕來和我們會合。

先說那東西點著以後扔進去,那小屋裏頓時煙霧燎繞,把裏麵的人嗆得厲害。於是,我們又把一個小小的皮袋子扔進去,這東西另有用處,它像蠟燭似地燃燒;我們隨後衝了進去,隻見裏麵有四個人,正如我們想得一樣,他們正在幹那凶神惡煞般的獻祭活動。總之,他們已經嚇得要死了,至少是嚇得愣在那兒發抖,並且被煙熏得說不出話來。

簡單一些說,我們把他們抓住,跟對付其他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把他們捆了起來。我倒是應該先做個交代,我們第一件事是把他們帶出屋子,那些煙不光讓他們受不了,同樣也讓我們受不了。我們做完這些以後,便把他們統統帶到偶像前;到了那兒,我們就開始對那偶像動手;先是拿出焦油,拿出用油脂和硫磺拌成的東西,用它們把那偶像的全身和袍子塗抹了一遍;然後我們把火藥塞滿它的眼孔、耳朵和嘴巴,再用它的帽子包上一大塊水都澆不滅的燃料劑;接著我們把帶來的易燃物都拿了出來,塗在那偶像上,還朝四周張望,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一起燒。這時我們那位蘇格蘭商人想起,在剛才那些人待的地方好像有一堆子飼料,可我是忘記了那是稻草還是什麽別的草。他和另一個蘇格蘭人奔了過去,盡可能地多捧了些回來。做完這些以後,我們給俘虜們的腳鬆開一些,把堵在他們嘴裏的東西取了出來,讓他們站了起來,並把他們帶到那魔鬼似的偶像前,接著便在它的四周點起火來。

我們在那偶像邊待了有十五分鍾左右,直到眼中的、嘴中、耳中的火藥全炸了開來,我們眼瞅著這個偶像被炸得亂七八糟全變了形。最後,我們眼看它被燒成木頭之後,又把幹草料添了進去;覺得用不了多長時間它就能燒淨,因此,我們也就開始考慮離開了。然而,那蘇格蘭人說:“不行,我們千萬不能走,這些可憐的家夥有可能執迷不悟,全都跳進火裏,與這木頭同歸於盡的。”因此,我們決定等那些草料全燒完了以後再離開。

完成這項事業之後,我們第二天早上出現在旅伴們中間,忙忙活活地準備出發,沒有任何人疑心我們去過別處,以為我們總是和長途跋涉者一樣,隻會待在**睡覺以解除白天路上的疲勞。

不幸的是事情並沒有這樣結束。第二天,一大批氣勢洶洶地老百姓來到城門口,要求俄羅斯長官給他們滿意的答複。要嚴厲懲罰侮辱他們祭司,燒掉了他們大神的人。涅爾琴斯克的人起先非常驚慌,由於他們聽說這些韃靼人已有兩三千人之多。俄羅斯長官派人安撫他們,對他們說盡了好話,說他對此事一無所知,並且他的駐地裏沒有一個人外出,因此不可能是他轄區的人幹的。然而,如果他們能指出這件事的凶手來,將給予嚴厲處罰,以示警戒。那些人神氣活現地說,這一帶的人都敬奉這位住在太陽中的大神,沒有人敢褻瀆這神像,除非是某些邪惡的基督教徒,因此他們向他和所有的俄羅斯人挑戰,由於他們認為,他和所有的俄國人是邪惡的基督徒。

那位長官接到了沙皇的嚴格指令,要他在被征服地區采取懷柔政策,因此不願意雙方關係鬧僵了,不願被指證為挑起禍端的罪魁禍首,因此也就很有耐心,照舊是盡可能的好言相勸。最後他告訴他們說,當天早上有一商隊出發去俄羅斯,也說不定是商隊中的什麽人給他們造成傷害。如果他們相信的話,他願意派人追上商隊,調查一下情況。看來,他們聽了這個建議後安靜了一些。於是那長官派人追上我們,把情況著重向我們說了,另外向我們示意,如果我們商隊裏有人幹了這事,就該溜之大吉。然而不管我們是不是幹了這事,也該盡快趕路,而在此期間則同他們周旋,盡量拖延時間。

這長官也是一番好意。然而,當商隊知道這情況時,大家對這事毫無知覺,而我們雖是罪魁禍首,卻一點也沒受到懷疑。不過我們商隊的總領隊對那長官的暗示心領神會,因此我們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也沒有好好休息,然後到了一個叫普洛瑟斯的村子;可是我們沒在這兒做長時間的休息,隻是稍做停頓以後又趕往沙皇俄國的另一個殖民地——賈拉韋納趕,我們覺得,到那兒就安全了。然而在離開普洛瑟斯後的又一天,我們後邊有些人看到後麵塵土飛揚,馬上意識到人家追來了。在我們進入了一個大沙漠,經過一個叫做夏克斯俄瑟的大湖之後,我們看到在湖的另一側的北麵出現了一個極其龐大的馬隊。我們是往西走的,他們和我們一樣也往西走,然而他們估計錯誤,以為我們走的那邊,慶幸的是我們走了湖的南岸。不過在兩天多的時間裏,他們又不見了,由於他們以為我們還在他們的前邊,就急忙直往前趕,一直到烏達河邊。這條河是向北流的,流到他們那裏時,這已是一條浩浩****的大河,而我們這裏見到的,卻還是一條很窄的河,我們可以淌水過去。

但他們很可能是了解了我們的行蹤,或者是發現了自己的判斷失誤,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時候,他們就向我們奔馳而來。多虧這時候我們剛剛紮營,而紮營的地點十分適於過夜。由於我們已經走進了沙漠,縱深度約有五百英裏以上,盡管還是在沙漠的邊緣上,這已經沒什麽可供我們過夜的城鎮。實際上,我們想去的隻是費拉韋納城,我們還有兩天的路程;然而在我們這邊的沙漠裏還有些樹木,還有流進烏達河的小支流。而我們紮營過夜的地點是一個窄長的地帶,兩邊都長著不很多卻相當密集的樹木;據我們估計,我們有可能在第二天上午之前受到襲擊。

除了我們幾個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人家追我們的理由。然而在那沙漠裏,蒙古拔靶人常常是成幫結夥橫衝直撞的,因此每天夜裏商隊總是做好戒備;以防備他們襲擊,就像防範土匪襲擊一樣。因此當時也沒有做新的布置。

然而,同我們旅途中每晚的紮營情況相比較,今晚的紮營地點最為有利。由於我們在兩片樹林之間,正麵有一條小河流過,除了正麵和後麵,我們不可能受到其它方麵的攻擊,更不可能受到包圍。我們盡量注意加強正麵的防禦,把貨包、駱駝、馬匹在離河稍遠的內側列成一排,砍倒了我們後麵的一些樹。

我們正準備這樣宿營過夜,事情還沒有做完,他們就已經找到門上來了。然而局麵和我們料想的不同,他們沒有像盜賊那樣進行偷襲,而是派了三個代表過來,要我們把欺淩他們祭司,燒毀他們神像的那些人交出,讓他們帶回去燒死;他們的意思是,我們把人交出去,他們就離開,絕對沒有傷害我們的意思。要不然就叫我們同歸於盡。我們的人聽了這個要求,顯然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們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看誰的臉上有幹過這一勾當的表情,然而沒有人像,誰也沒幹過這事。於是我們的領隊給他們傳活:說他確信於這種事的人不在我們營盤裏。他還說我們都是安分守已的商人,長途跋涉隻為做買賣,無論是對他們還是對任何人,都沒有幹過什麽壞事;因此我們不是他們要找的人,他們要找傷害他們的敵人,就得到別處去。最後希望他們不要找我們的麻煩,我們是會自衛的。

這番話作為一種回答,顯然他們是不滿意的;於是在天明以前的時候,他們大批人馬向我們的營地衝來,然而看見我們的情況他們大吃一驚,他們不敢衝過前麵的這條小河,都在那兒止步不前了。我們一看他們的人數,真是嚇得心中沒底了,由於他們的數目,根據最保守的估計,也起碼有一萬之多。他們站在那兒瞧了我們一陣子,接著大叫一聲,向我們射來一陣亂箭,然而我們對此早有準備,全都在發包後麵隱蔽好。現在回想起來,記不清楚我們中有誰受傷。

過了一陣子,我們發現他們朝我們的右方移動,估計是想到我們的後麵去。這時有個受雇於俄羅斯人的機靈家夥找到商隊的領隊,這個賈拉違納的哥薩克對領隊說:“我把這些人打發到西貝爾卡去。”這個城市在我們的右後方,離我們最少有四五天的路程。於是他帶上箭,騎上馬,從我們的後麵徑直走了。那樣子似乎是到涅爾琴斯克去了;但走了一程後,他繞一個大圈子,直衝韃靶人的隊伍而來,似乎他是別人緊急派來報信的;他向他們說了一大通話,說是燒了他們那查姆赤唐古神像的人去了西貝爾卡,是隨異教徒——在他口中,這指的是基督徒——的一支商隊走的,並且說他們還要燒掉通古斯人所崇拜的夏爾伊薩爾神的像。

這個家夥本身就是個地道的韃靼人,講著一口流利的韃靼語,他的一番謊話說得那幫人全都信以為真,便急匆匆地往北一哄而去,趕去離這兒約有五天行程的西貝爾卡。不到三個小時,已經完全看不到他們的蹤影。以後我們也沒有再聽到他們的消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到了西貝爾卡。

就這樣,我們平安無事地繼續向賈拉韋納前進,俄羅斯的軍隊在那裏駐紮;到了那裏,我們休息了五天,由於最後的一天我們走的十分艱辛,加上夜裏又沒休息,因此整個商隊都已疲憊不堪了。

出城以後,我們又進入一個可怕的沙漠,在那裏,我們足足走了二十三天。為了讓自己過得舒服些,我們提前準備了一些帳篷在沙漠中備用;我們裝水和食物的十六輛大車,是我們商隊的領隊從當地弄來的。到了晚上,我們就把這些大車擋在我們營地的四周,以作防禦之用。這樣,即便是有韃靶人出現,除非他們真的是人多勢眾,否則也不會輕易傷到我們。

可以想象,在經過這樣的長途跋涉以後,我們又非常需要休息了。事實上,在這個沙漠裏,我們連一間房子也沒有看到,更別說是一棵樹了,甚至是灌木叢也很難見到。然而,我們卻看到過很多獵貂的人。他們都是蒙古勒耙地區——這沙漠周圍一帶隻是其一部分——的韃靶人,他們有時劫奪規模較小的商隊,然而我們看到的是比較分散的。

出了這個沙漠以後,我們又進入一個人煙比較密集的地方,也就是說,那裏有城鎮和堡壘,這都是俄羅斯的沙皇所設置的,還有駐軍部隊,為的是保護商隊,以防韃靶人對這地區的侵擾,如果不這樣,這地方會因拔靶人的出現而被搞得人心慌慌;在嚴密保護過往商隊這個問題上,沙皇陛下曾下過嚴格的命令:隻要這地方出現勒勒人的不安全因素,當地的駐軍就得派出人馬,以確保行旅們安全地從一個驛站到另一個驛站。

因此阿定斯克的地方長官向我們提出,如果我們認為去下一個驛站有什麽危險的話,他可以派五十個人護送我們(由於蘇格蘭商人和那長官認識,我由他引薦,有機會拜訪了他)。

在這以前,我一直認為這麽長時間以來,隨著我們越來越走近歐洲,我們會發現人煙會越來越密集的,居民的開放程度也會越來越高,然而我發現,我在這兩點上都錯了,由於我們還要經過通古斯族的地區,我們在那裏發現了和以前一樣的愚昧和落後,並且很野蠻的通古斯人。隻不過他們已經被俄羅斯人所征服,不會有多大危險了,然而在行為野蠻和愚昧落後方麵,世界上沒有任何民族會超過他們。他們穿的都是獸皮,甚至他們的住房也是用獸皮做成的。從他們粗糙的臉上和衣服上,你無法分清他們是男是女。到冬天,地麵上全是積雪的時候,他們就在地下的洞穴裏住,洞穴之間是互通的。

如果挺勒人有查姆唐古神供在全村或整個地區的人頂禮膜拜時,那麽這些通古斯人的洞穴式窩棚中一定會有偶像的。除此之外,他們還崇拜星星、太陽、水、雪,總之,凡是他們不懂的事物,他們都崇拜,可他們懂得東西又少之又少。因此,隻要是風、土、水,凡是不尋常的事物,他們都殺生供奉。

據我估計,這個地方離我剛說過的沙漠至少有四五百英裏,事實上,這個地方是另一個沙漠的一部分,我們在那裏沒有遇上什麽特殊的事,那沙漠裏沒有房子和樹,我們非常艱難地走了十二天,還得自己帶水和糧食。出了沙漠的兩天以後,我們來到了葉尼塞城,這是俄羅斯在葉尼塞河邊上建立的驛站,聽那兒的人對我們說,這條大江是歐亞兩洲的分界線。

在這裏,除了俄羅斯人的軍營之外。我發現無知和信奉原始宗教的情況仍很普遍。在鄂畢河與葉尼塞河之間,全都是原始宗教的天下,那裏居民的不開化程度和最邊遠的撻超人一樣,不,據我所知,同亞洲和美洲最落後的民族一樣。我還發現,這些原始宗教的信奉者在俄羅斯人的控製之下,並沒有從此聰明起來,也沒有從此和基督教親近一些。在我有機會同俄羅斯的地方長官談話時,提出了這個看法,他們也承認這種情況確實存在,但他們又說這不關他們的事,由於如果沙是要讓他的西伯利亞、通古斯或撥規臣民改宗基督教的話,那麽他們就應該派教士到他們中間去說服他們,而不是派軍人去。他們還說,他們的君主隻想讓那些人成為他的臣民,而不是讓他們成為基督徒——他們此種坦誠的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從這條河直到浩浩****的鄂畢河,我們所走過的是廣安的荒原,這裏人跡稀少,土地荒涼,如果不是這樣,單是這裏的風物就足以令人心曠神信了。我們在這兒見到的都是些信奉原始宗教的土著居民,除非是那些被人家從俄羅斯送來的人;由於俄羅斯的罪犯如果不被處死的話,就被流放到這個地區,他們到了這裏以後想逃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西伯利亞的首府是托博爾斯克。對於到達那裏以前的事,我沒有什麽特別可供記述的事情,然而到達那裏以後我逗留了一陣,主要原因是: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有七個月的時間光在路上走,並且寒冬季節已開始很快逼近。於是我和我的合夥人將我們的具體情況討論一下,在討論中我們認為,既然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英國而不是莫斯科,那麽我們應該考慮自己該怎麽辦。他們對我們說,到了冬天,我們可以讓馴鹿拉雪橇在雪地上旅行,他們的這種事情要仔細說起來,還真叫人難以置信,但俄國人就憑這種交通工具。在冬天走的路要比夏天還多。由於坐在這種雪橇上,他們可以日夜趕路,由於積雪已經凍結起來,整個地麵上都覆蓋著一層冰,因此,無論是山丘、山穀、還是河流、湖泊,表麵上都異常光滑,像石塊一樣硬,他們在上麵奔跑時,全然不管下麵是什麽。然而我完全沒有必要采取這種方式進行冬日旅行,我要去的是英國,而不是莫斯科。我有兩條路線:或者是繼續和商隊一塊走,到雅羅斯拉夫爾之後就向西去納爾瓦和芬蘭灣,然後到但澤,由於我的中國發很可能在那兒賣到好價錢。或者,我從德維納河沿岸的某個小城鎮離開商隊,從那裏隻要乘五六天的船就可到達阿爾漢格爾斯克,到了那裏就絕對可以搭乘到英國、荷蘭或漢堡的船。

然而在冬天裏我去走這兩條路中的任何一條都是極荒唐的。如果到但澤去的話,波羅的海已經結冰,沒有辦法航行,而要在那個地區走陸地的話,就遠不如在蒙古扯起人中間旅行那樣安全;同樣,如果在十月裏到阿爾漢格爾斯克的話,那裏所有的船都已離開,而船都離開後,就是夏天在那兒住的商人也都移到莫斯科去過冬。這樣一來,我不會有其它的難處,隻會挨上天寒地凍,隻憑一點點糧食在一個空****的城市裏苦苦熬過冬季。因此,總的來說,我覺得最好的辦法還是和商隊繼續走下去,我可以在托博爾斯克留下來過冬(這個地方在西伯利亞,北緯六十度左右)。如果在那裏過冬的話,我對下麵這幾件事有足夠的把握:這地方能供給我充足的食物,有暖烘烘的屋子和足夠的燃料,還有稱心的夥伴。現在,我所待的地方同我那心愛海島上的氣候大不相同,在那海島上,除發瘧疾的時候以外,我從來沒覺得冷;相反,熱得連穿在射的衣服都覺得是多餘的,而且為了燒飯等等不得不在生火的時候,也到屋子外麵去。可現在我必須穿上三件厚衣服,外麵還得穿上長至腳麵的長袍子,連手腕處也用紐扣裹得緊緊的。不僅如此,所有這些衣服都有一層皮裏子,它們才算是夠暖和了。

說到暖和的住處,我得承認,我對我們英國的做法有些異議,把房子的每間屋子都生上火,並且火都生在壁爐裏,如果火滅了以後,屋裏的溫度就和外邊的沒有什麽區別。我在那座城裏找了一座好房子,租了其中的一套房間,安排工匠在六七個房間當中造一個鍋爐似的爐子,爐子的煙道通向一頭,而火門卻開在另一頭,所有的房間都可以保溫,但卻看不到火,就像在英國的一些土耳其或意大利浴室裏取暖的情況一樣。

采取這種辦法,我們總能使所有房間的室內環境相同,而且溫度也保持平衡;外邊無論怎麽冷,屋裏總是暖烘烘的,何況既看不到火又沒有煙熏之苦。

在所有這些事情裏,最美妙的是我們居然會在這兒碰上幾個好朋友,而這個地方卻是歐洲最北麵,最荒涼的地帶,離北冰洋已不遠,離新地島也不過區區幾緯度而已。我記得以前我也說過,這兒是俄羅斯人流放一切國事罪犯的地方,因此那城裏有的是俄羅斯的貴族和紳士,軍人和大臣,這裏有著名王公伽裏金,有老將軍史伯斯梯斯基,還有另外一些知名人士和一些女人。

在這兒,居然我和那位英格蘭商人分了手,然而通過他的關係,我認識了幾位這樣有身份的人,而且在我逗留的這段時間裏,在一些漫長的冬夜裏,他們多次來到我這裏,相互交往得不錯。有一天晚上,我和一位王公交談,他是俄羅斯沙皇手下被放逐的國務大臣;談起了我的特殊狀況。他先是對我說了好多,如沙皇的豐功偉績,遼闊的版圖,以及對人民的絕對權力。我把他的話頭打斷,告訴他說,就是同俄羅斯的沙皇相比較;我本人也比較偉大,也很有權力,盡管我的版圖沒有他大,百姓沒有他那麽多。看上去這位俄羅斯大人物有些吃驚,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不明白我這話的意思。

我對他說,你聽完我的解釋就不會驚奇了。我開始先告訴他,對於我全體臣民的生命財產,我有絕對的支配權,盡管我有這種絕對的權力,然而對於我的治理,整個領土上沒有一個人提出不滿,或者是對我本人不忠。他搖著頭對我說,在這一點上我確實超過俄羅斯的沙皇。我還對他說,在我的王國裏,所有的土地都歸於我本人,而我的臣民不光是我的佃戶,而且都是自覺自願的佃戶,他們會為我而戰鬥,將最後一滴血流盡。我承認我是個專製君主,然而從來沒有一個君主能像我一樣,既受臣民的愛戴,又讓他們心服口服。

我那些“治國經邦”的事聽起來就像謎一樣,我把他逗了一陣以後,將謎底揭開,把我生活在島上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對他說了我對本人和手下那些人的安排,這些情況我早在前麵做過記敘。我的故事深深吸引了那位王公。他歎了口氣說,生命中的真正偉大,就是做自己的主人;對他而言,就是給他俄羅斯的沙皇做,他也不會拿我這樣的生活去換的。他說他以前在皇上的宮廷中權位很高,享盡榮華富貴,而現在盡管被放逐在外,看起來雖無所事事,但他覺得自己比以前快樂。他認為人的高度智慧在於:要克製自己的心情,使之適應客觀環境,還要在外界最猛烈的狂風暴雨的重壓下,做到心如止水般的寧靜。他還說,他剛要獨會兒時,他和那些比他來得更早的人一樣,把自己的頭發扯掉,把自己的衣服剝光。然而不長時間後,他經過一番考慮,他在觀察周圍外界事物的同時,也開始反省自己,結果發現,人們的心靈一旦轉而考慮普天下的生活狀況,看到別人對自己真正幸福的關心是多麽的少,就能完全為自己謀求幸福,哪怕隻有極少的外界幫助,也能讓自己完全滿足,達到自己最高目的和實現自己的願望。他認為,我們呼吸的空氣、維持生命的食物、保住體溫的衣服以及為健康而進行鍛煉的自由,便是世界能夠為我們提供的一切;而世上有些人享有的權力、財富和開心樂事。對我們而言,其本身也是很讓人喜歡的;但那一切主要都是滿足於我們最粗俗的感情的,比如我們的野心、我們特有的自負、貪婪、虛偽及感官享受;所有這些,隻是人最糟糕的那部分的產物,它本身就是罪惡,而且它們之中還孕育著罪惡的種子;然而所有這些,對於使我們成為明智者的各種美德,對於使我們成為基督徒的各種優點,既沒有關連,也沒有牽涉;他說由於已被剝奪了一切所謂的幸福,而以前他所享受幸福之時正是邪思妄念猖狂之時,如今他倒有了空閑,可以冷眼觀察那些事物的陰暗一麵,從而發現了種種缺陷和醜惡。因此如今也就深信,隻有美德才能使人明智、富有和偉大,並且不會使他脫離正途,不斷地走向未來那更高層次的幸福。在這一點上,他說他們盡管被遭到放逐,卻比他們所有的敵人幸運,盡管那些敵人完全占有了他們留下的財富,完全奪取了他們原有的權力。

“先生,”他說道,“盡管有人說我的處境很差,然而我並不是迫於這種處境,出於策略才會這樣考慮的,如果我還算了解我自己的話,那麽,即使是現在我的主上沙皇召我回去,讓我官複原職,重享榮華富貴,我也是不願回去的;我相信我是不會再到那種榮華富貴中去了,就像我的靈魂一旦從我這軀體的牢籠中被解放出來,嚐到了人世之外的那種榮耀的滋味,是決不肯離開天堂,決不肯回到現在拘禁著它的血肉率獄中去,無精打采地在人間事務的卑鄙和罪惡中獨自前行。”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激昂,態度認真,精神百倍,顯然他的話是發自肺腑,其真誠是不容懷疑的。

我跟他說,我已經對他說了我過去的情況,我曾一度地認為自己是那島上的君主,而現在我認為他不隻是君主,還是一位偉大的勝利者,由於他戰勝了自己過度的欲望,完全控製了自己。而當一個人的願望能被自己的理性控製時,那麽,他肯定會比一個攻占一座城市的人更偉大。“然而,我的爵爺,”我說道,“我能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嗎?”“非常歡迎你問,”他說道。“如果自由之門向你敞開,”我說道,“你願意抓住這個機會。把你自己從這流放中解救出來嗎?”

“慢著,”他說道,“你的問題很微妙,對此作出誠心誠意的回答,就要有嚴肅認真的態度。我願意掏給你我的真心話。反正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把我打動,如果讓我擺脫這種流放狀態,隻除了兩點:首先是享受天倫之樂,和親人團聚;其次是有一個比較溫暖的環境;我要向你聲明一點,我不會再回朝廷,去過當朝大臣那種紙醉金迷、花天酒地的日子,不會再去過那種榮華富民位高權大,卻又心緒不寧的日子。哪怕我的皇上現在把詔書送來,把他剝奪我的一切還給我,那麽,如果我對自己還了解的話,我肯定不會離開這片荒蕪的土地,不會為了去莫斯科而離開沙漠,和這些冰湖。”“然而,爵爺,”我說道,“也許他剝奪去的不僅僅是你朝廷的享樂,不僅僅是你以前享有的權利和財富,你可能還失去了生活上的舒適和便利,由於也許你的不動產已被沒收,而你的動產也被搶掠一空,而這兒留給你的生活資料可能滿足不了你日常生活中的需求。”

“唉,”他說道,“看起來你還是把我當作王公貴族看待,我確實如此,然而現在你得把我看作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同別人毫無區別的人。這樣,我就沒有什麽受不了的匱乏之苦了,除非我生病或者身心失衡。我覺得,為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什麽爭執,請你看看我們的生活情況:在這個地方,我們有五個這樣地位的人,我們生活得完全與世無爭,這也完全合乎我們的流放身分,在我們的命運之舟觸礁時,我們總算搶救了一些東西,因此我們就不必為了糊口而到處奔波,這兒有些可憐的士兵沒有我們這種條件,但他們活得和我們一樣好,由於他們到森林中捕獵紫貂和狐狸,這樣一個月的勞動收入能維持他們一年的生活;再者,這兒的生活開銷並不大,我們要讓自己吃飽穿暖問題不大。因此,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們還沒有遇到。”

我和這位真正的偉大人物談得非常投機,僅是限於篇幅,我不能把這些談話一一寫出;總之,在我們的談話中,以想象他的思想深受宗教觀念和高度智慧的影響,對事物有著深刻的認識,因此他對塵世的蔑視就如同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並且把這種態度堅持到底,這個情況在我以後的記述中還會看到。

我已經在這兒待了八個月,這個冬天對我來說真是陰沉可怕的;那裏實在是冷得厲害,要外出一次就得裹上層層的皮衣,連麵部也得讓一個風帽似的帽子遮住,隻留下一個呼吸孔和兩個眼孔;據我們估計,有足足三個月的時間,白天都很短,每天不超過五個小時,最多的也就有六個小時;由於地上一直是有積雪,又加上天氣晴朗,因此夜裏倒也不是特別黑。我們的馬被養在地下的馬廄裏——與其說是養,倒不如說是在挨餓;我們專門雇了幾個人照應我們和我們的馬,並且經常讓他們烤火,暖和暖和手指和腳趾,免得凍掉了。

由於房子的牆壁很厚,因此屋子裏很暖和,建造的一絲風都不透,並且窗子又小,玻璃還是兩層的。我們主要是吃鹿肉,那是狩獵季節製成的幹肉;麵包夠好的,但烤得和餅幹那樣;還有幾種魚幹和一些牛羊肉,這些肉都是挺好的。所有這些冬天的食物都是夏天裏積累下來的,而且經過了很好的加工;我們喝的酒是摻水的,但摻的不是白蘭地,而是另一種高度酒;款待客人時,摻的不是一般的酒,而是蜂蜜酒(他們的這種酒倒是不錯的)。獵人們不管什麽樣的天氣都外出冒險,因此我們時常會有新鮮鹿肉,有時也會有熊肉,但我們對它沒多大興趣。我們準備了許多的茶葉,用它來招待我們的朋友;因此總的來說,我們過得還算愉快。

現在已經是三月份了,白天的時間長了不少,天氣至少也算是說得過去了;於是另外一些出門的人便開始準備他們過雪地用的雪橇,同時把出發用的其他各種東西都準備好;然而我早就已經說過了,我的計劃已定,我要去阿爾漢格爾斯克,而不是去莫斯科或波羅的海,因此我並不著急。由於我打聽得很清楚,從南方到那個地方去的船要到五六月份才啟航,而如果我在八月初到哪兒的話,那正好是船舶準備離開那兒的時候,因此我也像其他人那樣著急出發。反正,我看見好多人,準確地說應該是所有的人都在我之前離開。看起來,他們每年都從這兒出發,到莫斯科一帶去做生意,把羊毛帶去,在那兒買了各種必需品之後,他們就運回來補充他們的店鋪;也有另一些人是去阿爾漢格爾斯克做類似生意的,然而由於他們回來時還要趕八百多英裏的路程,因此他們也在我以前出發。我做好一切準備,開始收拾行裝的時候,已是五月份了。我正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猛然想起一件事來:俄羅斯的沙皇既然把這些人流放到西伯利亞來,就不管他們從這兒會走到世界上的其它地方去,既然這樣,他們為何不遠走高飛呢,去找一個他們認為更合適的地方,於是我開始研究是什麽阻力讓他們不做這種嚐試。

然而,我把這個問題同上麵提到的那個人說了以後,我的疑問就迎刃而解了,由於他是這樣對我說的:“先生,首先請你考慮一下,”他說道,“我們是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其次,你考慮一下我們的處境,特別是被流放到這裏來的人的普遍情況。把我們困在這兒的東西比鐵枷和鐵鎖更要厲害;在北邊是一個不能航行的大洋,那兒從來就沒有大船揚帆渡過,也從來沒有小船劃過,其它幾麵都是沙皇統治的領域,綿延超過一千英裏以上,並且全是無法通行的,我們隻有走政府修築的路,並且走過一些有軍隊駐紮的城鎮;這樣一來,我們順著路走的話,就會被發現;而不那麽走的話,就隻有死路一條,因此,我們想要逃走那隻是白費心機。”

確實,當時我就無言以對了,由於我發覺就像是被關進了大牢裏似的,並且這大牢牢不可破,他們如果被關在莫斯科的那座城堡裏,也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話雖這樣說,我還是不由得想到:我完全可以從中周旋一下,幫助這個偉大人物逃離此地;隻要能帶他一起走,不論冒什麽風險,我都願意試一把。我打定主意以後,有一天晚上我找個機會,把我的想法告訴他。我向他說明:對於我而言,要帶他走是很容易的,由於這個鬼地方根本就沒有人看著他,何況我去的是阿爾漢格爾斯克,不是莫斯科。我是和一個商隊一塊到那兒去的,就沒有必要一站又一站地非歇在那有軍隊駐紮的城鎮裏,而是我們樂意在什麽地方住就在什麽地方紮營過夜,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順順利利地一路走到阿爾漢格爾斯克;到了那裏,我會盡快聯絡,把他帶上一艘英國船,然後帶他一起安全離開。至於他的生活費及其它各種細節問題,統統由我負責,直到他能夠自力更生。

他聚精會神地聽著,而且我在講話時他一直認真地盯著我看。不僅如此,我還可以看出,他被我的一席話說得心情異常激動。他的臉色不停地在變,看上去他的眼睛紅紅的,而他的心則怦怦直跳,跳得連麵孔上都能看出來。直到我把話說完以後,他也不能立刻回答我,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然而他在沉默了一會兒以後,一下把我抱住:“我們是多麽不幸啊,盡管我們坦誠相見,然而連我們最重大的友好之舉都可能成為我們腳下的陷阱,而我們成了相互**的人!我親愛的朋友,”他說道,“你的建議發自內心,完全是一番好意,沒有一點利己的動機,完全是在為我打算,如果對此我沒有一點驚異,而又不認為我因此欠了你的情的話,那我也就太不懂世上的道理了。然而我對你說過多次了,這世界上的事我已經看得很淡了,你是不是相信我這話是出自內心呢?你是不是相信,我這樣說是把心底的話掏給你?你是不是相信,在這裏我的確已經得到了一種幸福,這種幸福已使我把世界上所有能給我的一切不放在眼裏?你是不是相信當初我對你說過的那些話,就是說,我的沙皇陛下開恩召我回去,讓我恢複以前的一切,我也不會回去?我的朋友,你相信我是個心口如一的人嗎?要不,你就以為我是個口是心非,愛說大話的人?”說到這兒,他停下了,似乎想聽聽我有什麽要說的。然而,我立刻就發覺,他住口是由於心潮澎湃思想鬥爭激烈,實在無法再說下去了。我承認,對於他這個人為這件事,我都感到驚異,便向他提出一些理由,鼓勵他解放自己;我對他說,他應當把這當作是上天為他打開了扇營救之門;是上帝的一種召喚,要他好自為之,成為對世界上有用的人,區為上帝關心和安排這世上的一切。

他這時候已鎮定下來。“先生,”他熱切地說道,“你怎麽好道這一定是上天的召喚呢?也許這正是另一種秘密力量施展的詭計;從表麵上看起來色彩很誘人,似乎要使我有幸被救,而事實上這可能是為我而設的陷講,將會直接導致我的滅亡。在這裏,我受不到任何**,根本就想不到要回到我以前那種可憐的浮華中去;而在那浮華中,說不準有貪婪、驕橫、野心、奢侈的種子一我明白,這些本都是留存在人性中的東西——又會重新萌芽並紮下根。總之一句話,又會再次把我控製。結果,你現在見到的這個幸福的流放犯,這個享有靈魂自由的人,在充分享受他的一切人身自由中,卻變成了他自己各種感官的奴隸。親愛的先生,就讓我被放逐在人生的罪孽之外,留在這種幸福的監禁狀態中吧,我不願為了一種表麵上的自由,而失去了我理性上的自由和未來的幸福,現在我還看得到幸福在我的前方,然而換了另一種情況,恐怕我很快就看不到這一前景了。由於我隻是一個血肉之軀,不是神,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我也有**和愛好,而我也可能和這些人一樣被這些所左右而導致滅亡。請你不要既做我的朋友又做我的**者吧!”

如果說剛才我是驚奇,那麽現在我是完全說不出活來,隻足站在那兒靜靜地看他,實在為我所目睹的這一切而暗暗稱奇。他的內心鬥爭非常激烈,因此盡管天氣很冷,但他卻大汗淋漓;我認為他這時應該把他的內心好好理順一下,便簡要地說了幾句,意思大體是讓他好好考慮一下,以後再來看他,接著便撤身回到我自己的住處。大約在兩個小時以後,我聽到有人在房門口,我正要去開門,他卻已經自己開門進來。“我親愛的朋友,”他說道,“你剛才差點讓我昏了頭,可我現在已經恢複過來了。請你不要為我沒有接受你的建議而不高興。我向你保證,這決不是由於我沒有體會到你建議中的善意;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向你表達我最誠摯的謝意;然而我希望,我已經戰勝了自己。”

“爵爺,”我說,“我希望,你能夠確信你沒有拒絕上天的召喚。”“先生,”他說,“如果這確實來自上天,那麽這同一個上天自有力量感化我,讓我接受;我希望,我也完全相信;我拒絕這建議倒正是來自上天的旨意;因此,我滿懷知足的心情對待我們的分別——盡管你走之後,我還不是一個自由人,但我是一個心口如一的人。”

對此,我毫無辦法,隻能隨他便了,但我也向他表明,說我提出那個建議的惟一目的,隻是一心想為他做點事。他滿懷激動地把我抱住,向我強調說他完全能領會到這一點,並且永遠對此懷有感激之情;說完,他贈送給我非常珍貴的禮品:紫貂皮,這樣的禮品來自他這種處境的人,叫我實在不好接受,我很想婉言謝絕,可他卻堅持要我收下。

第二天上午,我讓仆人到他那裏去,送些禮品給他,包括一些茶葉,兩匹中國錦緞和四枚日本製造的楔形小金塊——不過這些金子的重量總共不到六盎司左右,所有這些東西遠比不上他送的貂皮,而我回到英國後,發現那些貂皮價值超過二百磅。他收下了茶葉,一匹錦緞和一塊金子,那金塊上有個表明是日本鑄造的精巧印記;我發覺,他是由於這金塊少見才肯收下的,再也不願多收了;此外,他托仆人帶口信給我,說是他很想再和我談談。我去了他那裏,他對我說,我既然對我們之間的事一清二楚,他也就希望我不要試圖在那件事上打動他了。不過,我既然對他提出過一個這麽大方的建議,他就想詢問一下,我能否同樣大方地給另外一個人提供這樣一個機會,由於這個人和他有很大關係,並且他也可以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我對他說,他是我非常敬重的人,對他而言,我樂意出力把他帶走,而對於其他的人,我不能說我非常願意這麽做,然而,他如果能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我會做出答複。他對我說,那人是他的獨生子,我一直沒有見過,他的處境和父親一樣,隻不過離這兒有二百多英裏,在鄂畢河的對麵,他還說,如果我能同意的話,他會派人把他叫來。

我一點也沒有遲疑,對他說我願意幹這件事。我很有禮貌地讓他知道,完全是為他而做的,由於我既在這件事上無法說服他,隻有通過對他兒子的幫助,來表達對他的敬意了。隻是這類話過於繁瑣,在這裏就從簡了。第二天他就派人去叫他的兒子。二十幾天以後,他兒子和送信的人一起回來,帶來了六七匹馬馱著的上好的毛皮,總計起來,這些皮貨可以值相當大一筆錢。

爵爺的仆人把馬趕進城裏,而那位年輕的爵爺到了另一個地方;夜裏的時候,他喬裝打扮來到我們的住處,由他父親介紹給我。簡單地說,我們就這次旅行以及旅行中的一切有關事宜做了一番詳細地商量。

這個地方的皮貨不少,我買了相當一部分紫貂皮,黑狐皮。白融皮以及一些差不多珍貴的毛皮;實際上,這是我用一些從中國帶來的貨物交換的,尤其是那些貨物中的丁香和肉豆蔻,由於在這兒我賣掉了它們的一大部分,其餘的那些後來在阿爾漢格爾斯克賣掉了,那兒的價錢遠比倫敦要好得多了。我的合夥人對利潤這個問題相當敏感,我們相比起來,他更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生意場上的人。由於我們做成的這些交易,我們在這兒的逗留使他十分高興。

我們離開這個遙遠的地方時已是六月份。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聽說過這個地方的人是比較少的。何況,它離經商的路線也實在太遠,因此,我真不知該怎樣說它才好。如今,我們商隊的規模已經縮小了好多,總共才有三十二匹馬和駱駝,但這所有的牲口都算是我的,盡管我那位新客人是其中十一匹馬的主人;同樣極其自然的是,我們身邊應該多雇幾個人,如此一來,那位年輕的爵爺就算是找的管家了;我不知道我應該算什麽大人物,也不想為此浪費心思。在我們的整個旅程中,我們在這裏遇上了條件最惡劣,麵積最大的沙漠,然而我們必須穿越過去;說它條件最惡劣,由於有的地方地麵較低,而另一些地方,地麵坎坷不平;如果說這沙漠最好的一點就是,我們不用擔心成幫結夥的誕鞍人和土匪了,由於我以為他們是不會出現在鄂畢河這邊的,至少是很少出現的。然而直到後來我發現情況並不是這樣。

我那位年輕的爵爺有一個忠心耿耿的仆人,他是西伯利亞人。這一地區的情況他非常熟悉;我們跟著他專走小路,以免走過設在大路上的一些重要城市,比如圖盟、索洛伊坎姆斯科依等地;由於那裏有俄羅斯軍隊駐紮,他們對過往行人總是仔細觀察,而且還得經過嚴格的搜查,以防被流放的重要人物順大路逃回俄羅斯。然而這樣一來,由於我們要避開城市,因此我們的整個旅程全在沙漠中了,盡管沿途的城市有很好的生活設施,可我們還是不得不在野外搭起帳篷過夜。對此,年輕的爵爺覺得很過意不去,因此一再當我們來城邊時,他再也不肯讓我們在外邊紮營,總是自己帶著仆人睡在城外的樹林裏,並在約定的地點與我們會合。

我們現在已經過了卡馬河,它在這個地方是歐洲和亞洲的分界線,因此我們已進入了歐洲。歐洲一側的第一個城市就是索洛伊坎姆斯科依,這個地名的意思就是卡馬河邊的大城市;因此我們原以為在這兒可以看到居民生活方麵的明顯變化,但我們錯了。事實上,我們還有一個沙漠要過,它有的地方長度大約有七百英裏,可在我們穿過的地方不過才二百英裏;而當我們越過了那嚇人的所在,我們才發現這地方的人同蒙古的勳超人沒有什麽區別。那裏絕大部分的人信奉原始宗教,和美洲的生番相比好不到哪兒去。他們的屋子和城鎮裏多的是偶像,而他們的生活方式也完全沒有開化,隻是在城市裏和城郊的鄉村才稍有不同,那裏的人自稱是基督徒,是信奉希臘正教的,可他們的宗教摻雜了許多迷信的說法,以致在很多地方弄得麵目全非,難以與純粹的巫術和魔法相區分開來。

在通過片座樹林時,我以為我們真地會遭到一幫強盜的搶劫,說不準還會被他們殺害,而原先我們還以為自己已經逃脫了一切危險;直到如今,我還鬧不明白他們是什麽地方的人,不知他們是齡期族奧斯蒂亞契人的遊民,還是鄂畢河沿岸流浪到這兒來的野蠻人,還是西伯利亞的獵貂人,他們個個騎著馬,人人都佩著箭,一開始有五十多人;他們來到離我們很近的地方,那段距離不到火槍射程的一倍;沒提任何問題,卻騎在馬上將我們團團圍住,並且仔細地打量了我們兩回;最後他們擋住了我們的去路;由於我們總共才有十六七個人,見他們這樣,我們便把隊伍縮小,在我們的駱駝前麵擋住,由於隊伍已經收縮成這樣,我們隻好停下來,並叫那位侍候年輕爵爺的西伯利亞人過去。想弄清楚他們都是些什麽人;他的東家更是希望派他去,由於他擔心這些人都是派來追他的西伯利亞駐軍。那仆人打著白旗,走近了之後衝那些人喊話,盡管他用了好幾種語言一一更確切地說,是用了好幾種語言的方言一一但他們講的話還是一個字也聽不懂;然而,他們比劃著告誡他,不許他再靠近他們,於是他就回來了,什麽情況也沒摸到;他說,從他們的衣著上看,他相信他們是撥靶人中的卡爾梅克人,要不然就是切爾卡西亞的遊民部落的,總之在那大沙漠上肯定會有很多他們的人,盡管他從沒聽說他們會出現在這麽往北的地方。

這一情況並沒有使我們放心,然而我們也沒有法子;幸虧在左邊四分之一英裏處有個小樹叢,離路邊很近,我立即決定我們應該到樹叢那裏,盡可能加強我們的防禦能力;首先我認為,如果他們射箭的話,那些樹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幫助我們;其次,他們無法作為一個整體向我們進攻;其實,這建議是我的那位葡萄牙老領航提出的,他這個人就有這樣一個好處;在情況十分危急的時候,他總能夠為我們出謀劃策,化險為夷,是最能鼓勵我們的。我們馬上全速前進,到達了那座小樹叢;那些勒超人——我們不知如何稱呼他們是好,也許可以稱為土匪——按兵不動,並沒有阻攔我們的意思。到達那裏之後,我們非常高興地發現那是一片沼澤地,一邊有一股較大的清泉,它流進一條小溪後,在不遠處又和另一條大小差不多的小溪流匯合,總之,這是一條大河的源頭,那後麵就是維爾茨卡河;二百多棵樹圍在這股清泉的四周,它們長得都很旺很密,因此我們一進入樹叢,就知道這是一個十分安全的所在,除非敵人是步行來攻擊我們,否則他們是奈何不了我們的。

我們在這裏待著,等待敵人采取行動,但等了幾個小時也不見他們有什麽動靜;在這段時間裏,我們的葡萄牙領航在別人的幫助下,把一些樹的樹枝砍折而未斷,讓他們從這棵樹搭到那棵樹上,就像一道道柵欄護住我們。大約在天黑前兩個小時,他們直衝我們奔過來;到這時我們才發現他們的人數比以前增加了許多,原來是另有些人加入他們的隊伍。現在他們大約有八十人左右,不過,我猜想肯定有女人在其中。在他們來到離林隻有射程的一半時,我們放了一些沒有加子彈的空槍,同時用俄語向他們喊話,問他們想幹什麽,並且讓他們離開;但他們越發殺氣騰騰地向樹林衝過來,因此他們沒有想到我們已經設置了這麽多障礙,從而使他們不能輕而易舉地衝進來。那位老領航為我們策劃,也指揮我們作戰,他要求我們等敵人進入我們的手槍射程之後再開槍,這樣可以保證置他們於死地,他要我們好好瞄準以後再開槍。我們等他下令後再開槍,可他遲遲就不肯開口,以至於我們射擊時,敵人離我們隻有兩根矛長的距離。我們瞄得很準,擊斃了十四個人,還傷到了他們一些人,同時他們的馬也有一些死傷;由於我們的每支槍裏至少裝有兩三顆子彈。

他們對我們的這次開火感到非常吃驚,一下子就退到五六百碼以外,我們在他們後退的空當,又給槍裝上彈藥,見他們還保持著那麽短的距離,我們就衝殺過去,奪過來他們的四五匹馬,這些馬的主人估計已被打死。來到死者跟前時,我們才發現他們是按超人,但怎麽也不明白他們是如何長途跋涉的,竟來到異乎尋常的這個地方。

大約一小時以後,他們又想攻擊我們,便騎著馬在我們的小樹林周圍觀察,想尋找突破口;但他們發現我們早就做好對付他們的準備隻好再次離去,這樣我們做出決定,夜裏就呆在那兒不動了。

你們可以想象,我們這一夜沒睡什麽覺,而是把大部分時間花在加強我們的防禦能力,給樹叢的入口設置障礙上,我們同時也密切觀察敵人的動靜。我們在等待天亮,然而天亮以後,我們卻發現了一個讓我們失望的情況,原來我們以為敵人受到迎頭痛擊後,肯定泄了氣,不曾料到現在他們的人數大為增加,而且似乎是要圍困我們,竟然在離開我們大約半英裏外的開闊地上搭起了十二個帳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營地。這個發現實在讓我們吃驚,我承認,當時我就是以為自己和這所有的一切都完了,損失了這些身外之物倒是次要的,然而想到我經曆了這麽多艱難險阻,現在我們要去的地方已近在眼前,到了那裏,我們就有希望得以安全離開,可偏偏要在這次旅行快要結束的時候,讓那些貨物落入這些野蠻人的手中,實在是不甘心。說到我那合夥人,他怒發衝冠地宣稱,要他損失貨物就等於讓他破產,他寧願死也不願意忍饑挨餓,因此他主張戰鬥到底。

那位年輕的爵爺頗有騎士風度,也主張鬥爭到底,而根據老領航的判斷,憑我們當時的處境,完全能夠抵抗他們;就這樣,在我們該何去何從的問題上討論來討論去,白天過去了,到了傍晚,我們發現敵人的數目又增多了,並且我們不知道,到明天早上他們的人數是不是還會增多,因此我便去打聽那些跟我們一塊從托博爾斯克來的人,向他們打聽是否有什麽小路可走,好讓我們可以在夜裏躲開他們。也許還可以到某個城市,或者請人家護送我們過沙漠。

那年輕爵爺的仆人對我們說,如果我們不準備打,而想避開他們的話,他可以帶我們在夜間離去,去走一條往北通向彼特魯河的小路,他認為我們走這條路逃走是沒有問題的,而且那些撥靶人也不可能找到那條路;不過他說他的主人告訴他,寧可戰鬥到底也不能退卻。我對他說,他誤解了他東家的意思,由於他的東家是聰明人,不是喜歡打鬥而打鬥;而從他東家以往的表現來看,我知道他是有足夠勇氣的;但他的東家也很明智,不會希望用十七八個人的力量去和五百人作戰,除非是被逼無奈而不得不這樣做;我說如果他認為我們能在夜色的掩護下逃走,那我們就不幹別的,就得這麽去試一下。他回答說,如果他的爵爺給他下這命令,而他卻無法完成,他情願以死相報;於是我們立刻把他的爵爺找來,悄悄對他下了命令,接著我們就立刻準備起來,要打算實行我們的計劃。

第一步,天色剛暗下來的時候,我們在那個小小的營地上點上一堆火,讓它不斷地燒著,準備讓他燒一個通霄,好讓那些拔靶人以為我們還在這裏。然而等到天色一黑,當我們能看到星星時,便帶上所有早已馱好的東西、馬和駱駝,跟著一位新向導出發了,不大一會兒,我就發現,他是通過北極星確定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