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裘作為看著鍾龍華一行出去的背影,哼了一聲。

溫三通見八路軍走了,才從後堂溜了出來。裘作為皺了皺眉說:“溫局長,這幾天,你就避避風頭,別大搖大擺在他們麵前晃來晃去,這樣非常不好。幸虧現在是聯合抗戰時期,否則,你的小命那能留到現在?!早就被八路軍‘叭嘰’一聲,去見閻王爺了。”

“是,是的!”溫三通小聲地說,“縣長,這些土匪要是都叫八路軍給收編去了,那就不得了啦,加起來有一千多人槍。鍾龍華這個團長就變成了旅長了,衛川就成了他們的天下。勢不可擋,勢不可擋哪!”

“你以為這些土匪就這麽好收編嗎?”裘作為又哼了一聲,教訓道,“我們給他們發了多少文件,尿都不尿我們。哼!光三大金剛,就夠他受的。一個個桀驁不馴,膽大妄為。更何況還有大大小小幾十個‘草頭王’,都是些殺人越貨,刀上舐血的主兒。”

“縣長,這八路可是紅軍變過來的。”溫三通提醒道,“這紅軍都是南蠻子,打仗個個驍勇異常不要命。想當年,委員長幾十萬精銳大軍封、堵、追、剿,手段用盡,都奈何不了他們。”

“慢!”裘作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說,“對,你看見他們有多少人馬?”

溫三通搖搖頭說:“不知道!我隻知道大家都叫他鍾團長。應該是一個團,最少有一千多號人吧!?”

“不可能!”裘作為搖著頭說,“如果來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大部隊,那動靜就大了,早就沸沸揚揚了。”

“沒一千起碼說也有幾百,幾百也不得了哇。”

“幾百也不一定有。”

“縣長,那你說有多少?”

“這樣。”裘作為交代溫三通說,“你派上一個人,要機靈些的,化裝成貨郎串街走巷,去小李莊一帶刺探一下,看看到底有多少八路軍。”

溫三通問:“這八路軍來多少和我們有什麽關係?”

“錯!”裘作為說,“所謂知己知彼,我們隻有知道了八路軍的虛實,才好對症下藥,才好對付他們。”

“是!”溫三通轉身就走。

“回來!”裘作為又叫住了他,說,“還有一件事,你把通知派人發下去,所有本縣大大小小的地方武裝,三月三一律到司家集大廣場召開英雄聯盟大會。”

“是!遵令!”

2

鍾龍華一行人回到小李莊,他就召集了趙四海陳勝等幾個骨幹開了一個會。

會議首先由趙四海介紹了衛川縣當前的嚴峻形勢以及土匪武裝情況。趙四海說,衛川縣的土匪,有三股勢力目前最大。第一股,是盤踞在牛牯寨的馬逵,有五百多人,武器也好,還有一挺機槍,實力強悍。第二股是無名洞的張槐,那是一支護莊隊,有二三百人。還有一股就是飛龍山的劉金山,有近二百人槍。除此以外,都是小股武裝,多的三五十人,小的六七個人。還有一些護莊隊,規模也不大。

“這些人成員複雜,魚龍混雜。”趙四海介紹完,繼續說,“那個馬逵,原來就是國民黨軍隊裏的一個營長,他隨部隊駐守在安陽。被日本人打散後,就逃進深山,收集散兵遊勇,嘯聚山林,拉起了這支隊伍,占山為王。此人名聲欠佳,禍害百姓。張槐,出身於一個破落財主家庭,此人遊手好閑,吃喝嫖賭。後因為官司,一怒之下,殺了幾個人,背上了人命債,便上山為了匪,占據了太行山無

名洞據險易守難攻。現在張槐下山打著打日本鬼子的旗號,組織了一個聯莊會,當了司令,引來不少人參加。張槐這人,亦正亦邪,好壞難分。至於飛龍山的劉金山,他是前些年因和一個鄰村姑娘相親相愛。據說那姑娘的父親貪圖財主的錢,硬要把女兒嫁財主做小。那姑娘不從,就和劉金山倆人私奔,不想被抓回。後那姑娘被強嫁入財主家,不久,姑娘上吊自盡。劉金山一怒之下,深夜潛入財主家,殺了財主,放了一把大火。隨後逃往山上,後拉起一支隊伍。此人在民間名聲頗佳,專門劫富濟貧,受老百姓歡迎。”

聽完了趙四海的介紹,鍾龍華思索了一會,說:“現在是全麵抗戰時期,我們的方針是團結、聯合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對日作戰。當前,我們最大的唯一的敵人,就是日本鬼子,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大家可以想想,我們共產黨和國民黨,真槍實彈打了整整十年。現在,我們雙方都放下了仇恨,一致對外抗日。對待這些土匪,我們的政策是,隻要他們洗心革麵,倒轉槍口,一致對外,我們還是歡迎的,這是大勢所趨。”

陳勝問:“那三月三的那個英雄聯盟會,我們還去參加嗎?”

“要,當然要參加。”鍾龍華肯定地說,“不參加,他們就看不起我們八路軍。不參加,我們又怎麽收編他們呢?”

李靖說:“我怎麽看,這所謂的英雄聯盟會,就像是一場‘鴻門宴’。看來,我們這三十幾號人,要對付這麽多綠林好漢,人還是少了些。”

鍾龍華說:“不管它這英雄會是‘鴻門宴’還是龍潭虎穴,我們都要去闖!同時,這也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能把這些人聯合起來,就是一支抗日的強大力量。所以,我們一定要及早做好準備工作,打好三月三英雄聯盟大會這一仗!”

陳勝說:“我們的兵力的確有些少,得想想辦法。”

“是的,我們目前人少。”鍾龍華轉向趙四海,說,“你想想辦法,在這幾天之內,招上幾十個思想覺悟高的群眾,組成一支民兵自衛隊。”

趙四海想了想說:“我覺得幾天之內招幾十個人不難,問題是招了人沒有槍支武器配備。這事我和李大河及其他積極分子商量一下。”

“有人了就好辦,這幾天我們想辦法弄一些槍支彈藥。參加自衛隊民兵的人,要自願。這民兵組織,作為我們八路軍的後備部隊,平時搞生產,戰時上戰場殺日本鬼子。”

趙四海補充說:“鍾團長,萬一槍支不夠,民間的鳥銃、梭鏢、大砍刀也可以拿出來用。”

陳勝說:“對!梭鏢大刀同樣可以殺敵。”

“行!這辦法好。”鍾龍華轉向陳勝說,“陳勝同誌,這幾天,你安排一下,要做好我們部隊的保密工作。這個縣長裘作為,是一個非常狡猾的家夥,他一定會派人來刺探我們的虛實,大家要提高警惕。一,注意封鎖消息,對外宣傳我們的兵力是一個團。二,對那些進出村莊的陌生人,要特別注意。”

“好,我明白。”

趙四海說:“這事我給李大河交代一下,給進村的陌生人放一些煙霧。”

鍾龍華笑了,說:“這樣最好。在三月三以前,一定要這樣做。”

3

飛龍山的大當家劉金山,今天一大早,就帶著孬孩下山。今天要走遠路,去辛店看望自己的相好楊仙兒。辛店離衛川縣城不太遠,自從衛川縣城被日本鬼子占了後,劉金山就經常惦記著楊仙兒的安危。

劉金山和楊仙兒相好,那事發生在去年的初秋。

那個時間,正是青紗帳起的時候。那一天,劉金山也是無所事事,準備到衛川縣城去逛逛。他正走著,猛然聽到青紗帳裏隱約傳出一個女人的呼救聲。他駐足細聽,聽清了是從青紗帳深處傳來,他便急忙朝那個方向跑去。等到了跟前,隻見青紗帳中,有一塊空地,有一間屋子大小。一個高大黝黑的男子,赤膊著上身,正把一個弱小的女子壓在身下。那壓在身下的女子,一邊呼救,一邊撕打著,就是不肯就範。那黑大漢急躁起來,右手用力按住那女子的脖子,左手去解開自己的褲帶。

劉金山最見不得弱小的女人遭受欺淩,他大吼一聲:“起來!你這個畜生!”

那個黑大漢聽到叫喊,止住了強暴,站起身。他重新係好褲帶,轉過身來,見隻有劉金山一人,站在兩丈開外,怒視著他。這黑大漢叫張大膽,衛川城裏的一個流氓,從來無法無天橫行霸道。他見劉金山人沒他高,沒他壯實,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大吼道:“你奶奶的!什麽東西?管起老子的毬事來?”

張大膽說著,衝上前來,掄拳就打,劉金山一閃,躲過了他凶猛的來拳。張大膽一拳走空,反身接著一個衝拳,對準劉金山的太陽穴奔來。劉金山頭一低,雙掌拍向張大膽右胸,張大膽躲避不及,一個踉蹌,倒在地上。張大膽惱羞成怒,從褲腰帶上掏出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大吼一聲,對準劉金山刺來。劉金山不慌不忙,等匕首刺到跟前,身子一閃讓過,跟著飛起一腳,向張大膽頭上踢去。張大膽慌忙用手來擋,這一腳,正踢在他右手腕上,匕首脫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飛進了青紗帳中。劉金山順勢一拳,正擊在張大膽下巴上。張大膽一聲慘叫,仰麵摔倒在地,鼻子裏嘴裏,立時鮮血流了出來。

張大膽驚恐地看著劉金山,他真害怕劉金山這時候上前給他來上兩腳,要了他的小命。

劉金山兩眼怒視著他,大喊一聲:“滾!你快滾!”

張大膽趕緊爬起身,抓起自己地上的衣服,一溜煙跑了。

劉金山扭過頭去,說:“姑娘,快穿好你的衣服,我送你回家。”

突然,劉金山感覺身後一個人抱著自己,背後兩團肉就像兩團烈火,他扭頭一看,見是剛才那個女人。直到這時,劉金山才看清楚,這個女人應該是個年輕媳婦,長得楚楚動人。他不禁心動了,反身抱著了她。

那女人把嘴貼著他耳邊,悄聲說:“好漢!謝謝你救了我,你要了我吧?我沒有了男人了,我是個寡婦……”

劉金山把女人柔軟的身子,輕輕地放在地上,自己脫了衣服,壓了上去……

這個女人就是楊仙兒。楊仙兒也是一個苦命的女人,成親才三個月,男人就意外身亡。從此以後,劉金山和楊仙兒如膠似漆,經常在一起幽會。自從過了年以來,有兩個月了,劉金山沒來看楊仙兒,心中也是十分思念。還有一件事,讓他放心不下。自從日本人占領了衛川縣城,辛店離衛川隻有六七裏地遠,他著實放心不下楊仙兒長得如花似玉,一個人孤獨地住在那裏。尤其這段時間,聽見很多人都說日本鬼子不是東西,看見漂亮女人就強奸**糟蹋,更是聽得他心驚肉跳睡不著覺。他這才下定決心,下山一趟,看看楊仙兒怎樣,萬一不行,就把她接到山上去做壓寨夫人。

4

劉金山見路邊有一間剃頭鋪子,掛著一塊招牌,上書:趙記飛刀剃頭鋪。

劉金山見了,心裏發笑。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胡子,確實有些長了。今天去見楊仙兒,該剃個頭刮個臉,於是,他走過去,說:“老板,剃個頭。”

剃頭匠是個瘸子,他示意劉金山在門外一張椅子上坐下,拿出一塊圍巾,係緊在劉金山的脖子上,說:“剃頭刮臉十個銅板。”

劉金山詫異地問:“人家的兩個銅板,你剃個頭咋恁貴?怪不得你生意慘淡。”

“老板,我這是祖傳絕技,叫飛刀剃頭。”

“喔!你咋個飛刀法?”

剃頭匠說:“剃了你就知道了,這叫物有所值。”

劉金山說:“好!我倒要領教領教你的飛刀剃頭絕技。滿意了,高興了,我就給你一塊大洋也無妨。”

劉金山看了剃頭匠一眼,見他不像是個奸猾惡人,便跟孬孩使了個眼色。孬孩會意,警惕地站在一邊,一隻手伸進懷裏,握著懷裏的駁殼槍,監視著剃頭匠。

剃頭匠從屋裏端出一盆溫水,給劉金山洗頭。洗完頭後,他拿出兩把剃頭刀,放在旁邊桌子上。他拿起一把剃頭刀,說:“老板,飛刀剃頭開始了,你閉上眼睛。”

劉金山問:“為啥要閉眼?”

“這是規矩,怕你見了害怕。”

劉金山剛閉上眼睛,剃頭匠就給他剃了一刀,接著把那把剃頭刀往空中一扔,順手就抓起桌子上第二把剃頭刀剃了一刀,第二把剃頭刀剛往上一扔,剛好接住第一把剃頭刀落下,他剃過後又往上一扔,另一把剃頭刀又剛好落下抓在手中……如此上下循環反複,像玩雜技表演,隻見兩把剃頭刀一上一下,上下飛舞,眼花繚亂。剃頭匠動作嫻熟,技藝高超,有條不紊,不慌不忙,把旁邊的孬孩看得兩隻眼睛都瞪圓了,連聲稱奇:“好!好!”

劉金山聽了,不禁偷偷地睜開了眼,一看兩把剃頭刀在他頭頂上上下下飛舞,嚇得他驚叫一聲:“哎喲!我的娘吔!”

剃頭匠輕輕地按住劉金山的肩膀說:“叫你別睜開眼,你非得睜開眼。別動!剃刀無情。”

劉金山隻好重新閉上眼睛。

不大一會工夫,剃頭匠替劉金山刮完最後一刀胡子,才收了剃刀。他用左手摸了一下劉金山光溜溜的下巴,滿意地說:“好了,老板!你這一剃頭一刮臉,人起碼年輕了十歲。哈哈!”

孬孩說:“我大哥本來就不到三十歲,這一年輕十歲,不是比我還小嗎?”

劉金山長出了一口氣,身上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站起身,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很是滿意。於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塊銀圓,說了聲:“給!”接著,他把銀圓往空中一拋,剃頭匠仰麵看著,張開雙手去接。隻見劉金山迅速拔出槍,“呯”的一槍,銀圓落在剃頭匠的手心。隻見銀圓中間叫子彈打穿了一個孔。剃頭匠嚇得“媽呀”叫了一聲,跌坐在地上。

劉金山哈哈一笑說:“我獻醜了!師傅,你祖傳的絕技,果然是高!”

剃頭匠望著劉金山後影問:“好槍法!這人是誰?”

孬孩說:“老板,你聽說過劉豹子嗎?”

剃頭匠一驚,張大了嘴巴:“哇呀!原來是飛龍山的劉大當家。”

5

辛店其實就在衛川縣城邊,這裏也駐紮了日偽軍。劉金山見路口有一家賣火燒的,就買了十個火燒。旁邊不遠處又有一家鹵味店,他順便又買了二斤豬頭肉。他叫孬孩掂著,自己拿了一隻火燒,夾了些鹵肉,就吃了起來。

劉金山見旁邊牆上貼了張“官家告示”,告示前圍了好幾個人在看。劉金山自小家窮,也沒上過私塾,一個字也不認得。他也走了過去,煞有介事地站在旁邊,邊看邊吃著燒餅。一個老農走了過來,小聲地問:“先生,這是啥?”

劉金山頭也不回地說:“燒餅!”

“我是說上麵的點子?”

“點子是芝麻。”

“不!我是說那黑點子?”

劉金山回頭看了老農一眼說:“你懂不懂?黑點子就是燒焦了的芝麻。”

這時,旁邊一個穿長衫戴眼鏡的老先生笑著說:“這是日本人貼的布告。”

老農問:“布告上說的啥?”

“布告上說,所有衛川縣境內的私人武裝,從今天起,限十日之內,全部要到城裏皇軍司令部登記,並把槍支彈藥大刀等武器統統上繳。逾期不交者,一旦查獲,以抗日分子論處,統統的殺頭!”那老先生說。

那老農問:“像馬逵劉金山那些人,他們會交槍?”

“這個我不知道。”老先生搖著手說,“這你得去問馬逵去問劉金山。”

劉金山張口罵了一句:“放他日本鬼子的東洋屁!”

大家一聽,這人忒大膽,竟敢當街罵日本人。大家都怕引火燒身,一個個轉身走了。劉金山前後左右看了一圈,見沒一個人影,便伸手把那張布告扯了下來,揉成一團,見旁邊有個豬圈,順手就扔進豬圈的豬屎堆上。罵了一句:“狗日的日本人,去你媽的!”

劉金山轉身,帶著孬孩走進旁邊的一條胡同。

6

劉金山剛走進胡同,從另一邊胡同竄出兩個人來。張大膽快步跑到豬圈邊說:“老丙,你跳進豬圈裏去,把那團紙拾出來。”

老丙看了一眼說:“頭兒!那裏麵都是豬屎,臭烘烘的,拾那玩意兒幹啥?”

“你知道個屁!”張大膽吼道,“那土匪頭子把皇軍貼的布告撕下來,就是抗日分子,大逆不道!這就是證據,去!”

老丙隻好左手捏著鼻子,跳進豬圈,從豬糞裏撿起那團布告,出來遞給張大膽。張大膽接過,鼻子哼了一聲說:“走!我們去報告皇軍。”

張大膽恨透了劉金山,去年他正強奸楊仙兒快要得手的時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碰上了劉金山這廝,挨了一頓打,楊仙兒也叫他奪走了。後來,他才打聽清楚,搶走他好事的是飛龍山土匪頭子劉金山。他知道惹他不起,隻好把這事忍了。現在,日本人占領了衛川縣城,天下轉眼就成了日本人的。張大膽很快就投靠了日本人,專幹些竊取情報、告密、抓人的勾當。今天,劉金山是自己撞到他槍口上的,怪不得別人,這正是他向皇軍邀功請賞的機會。

剛拐過一個彎,迎麵一個日軍曹長帶著四個日本兵和一個班的皇協軍走了過來。張大膽趕緊上前,把那團布告往日軍曹長麵前一遞,說:“報告皇軍!土匪頭子撕布告的幹活。”

曹長一看那團紙上粘著黑乎乎的豬屎,臭不可聞,連忙用左手捏著鼻子,不高興地問:“你的?什麽的幹活?”

“土匪頭子!把皇軍貼牆上的布告撕拉撕拉的。”

張大膽張開那張布告,給日軍曹長看,嘴裏一邊說著,一邊比畫著。好大一會,日軍曹長總算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他手一指說:“八格!前麵的帶路,抗日分子在什麽地方?死啦死啦的!”

張大膽一點頭,轉身帶著那隊日本兵和偽軍,往楊仙兒家去了。

7

劉金山帶著孬孩來到楊仙兒家院門口,他見院子的大門虛掩著,便輕輕地推開了院門,探頭往裏一看,見楊仙兒正在院子裏往竹篙上晾曬衣服,沒有察覺他們進來。於是,他便躡手躡腳地走到楊仙兒身後,從身後用雙手猛地蒙住楊仙兒的雙眼。

楊仙兒大吃一驚,一聲尖叫,手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她急忙用手去掰開劉金山蒙她眼睛的手,卻如何掰得開?劉金山鬆開手,一把抱著她,在她嘴上狠狠地親了一口,說:“寶貝!是哥我哪!”

楊仙兒嬌嗔道:“就你壞!”

“仙兒,哥我真想你了。”

“想我?想我怎麽這麽長時間不來?”

“我這不是來了嗎?”

孬孩在一邊說:“哥!你跟嫂子好長時間沒親熱了,你就跟嫂子兩個人進屋去好好喝酒親熱親熱吧!”說著,他把火燒鹵肉遞給劉金山,說,“給!我去院門口給你倆站崗!”

“孬孩!你等等,給!”

劉金山叫住了孬孩。劉金山把兩包火燒和鹵肉放在旁邊地上的一塊青石板上打開,拿起一隻火燒掰開,抓了些鹵肉塞進去,然後遞給孬孩,他一連塞了兩隻肉夾火燒。孬孩接過說:“夠了!哥!”

說著,他出了院門,把院門帶上,靠著門邊,吃著肉夾火燒。

8

劉金山和楊仙兒,一人捧一包火燒鹵肉,進了屋裏。

劉金山把那包鹵肉往桌子上一放,轉身一把就抱住楊仙兒,把她按倒在**,動手就想解她的扣子。楊仙兒按住了他的手說:“你恁猴急?等等!”

“咋?”

“傻瓜,我已經有了。”

“有什麽?”

“有了身孕。”楊仙兒嬌嗔道,“我懷上你的孩子了。”

“多長時間?”

“有三個多月了。”

劉金山高興地吻了楊仙兒一下,翻身坐起,說:“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你這麽久都沒來,我上哪去告訴你?”

“唉!你也太大意了。”劉金山責怪說,“你剛才一個人在家,連個院門也不關,要是進來個歹徒壞人怎麽辦?現在兵荒馬亂的。”

“剛才是我媽出去了,忘了關門。”

“以後可得注意,來!咱倆喝會兒酒。”

楊仙兒起身,從櫥櫃裏拿出一瓶燒酒,又拿來一隻酒杯,給酒杯裏倒上了酒,說:“你喝吧!”

“你不喝?”

“我不喝。我有身孕,吃個燒餅。”

劉金山坐在桌子前,端起酒杯一口幹了,又用筷子夾了兩塊鹵肉,塞進嘴裏,吃了起來。他問:“仙兒!你們這地方叫日本人占了,日本人凶不凶?”

“凶!怎麽不凶!日本人可厲害了!”楊仙兒說道,“昨天,我聽說咱村的老耿頭,他帶著他小孫子出門,就因為碰見日本兵沒有點頭哈腰讓路,老耿頭被一個日本兵一刺刀捅死了。他十歲的小孫子,見自己爺爺被日本兵捅死,就衝上前去咬住那個日本兵的手,結果被另一個日本兵用刺刀挑了起來,摔到牆上掉下來死了。真慘!”

劉金山望著楊仙兒,說:“我聽說這小日本特別喜歡女人,見了女人就追,嘴裏還喊著花姑娘花姑娘的!”

“可不。”楊仙兒談虎色變地說,“我們這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沒少叫小鬼子糟蹋,現在都嚇得不敢出門了。三街王二楞的媳婦,懷孕都四個月了。那天上街碰上了幾個日本兵,當街就給**了。最後被一日本鬼一刺刀劃破了肚皮,肚子裏的孩子都出來了。那些日本鬼子不是人哪!是畜生!”

劉金山聽得怒火中燒,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仰脖子幹了。手用勁一捏,那隻小瓷酒杯“叭”的一聲,裂成了碎片。他在桌上捶了一拳,怒道:“鬼子暴行,天理難容!”

楊仙兒起身,從衣服櫥櫃裏摸出兩顆木柄手榴彈來,說:“哥!我有兩顆防身的家夥。”

劉金山一驚,問:“仙兒,你這手榴彈是哪來的?”

楊仙兒說:“鬼子來衛川那陣,有一個國軍的老逃兵,用這個給我換了兩個饅頭,他還告訴我怎麽用。就是把這後麵的蓋擰開,手套著拉環,猛一拉,線就斷了,手榴彈冒著青煙,把它扔出去,就炸了!”

楊仙兒說著,擰開蓋,比畫著。劉金山慌忙按著她的手說:“停!停!停!我知道我知道!你千萬別拉,你一拉,咱倆就玩完了。”

楊仙兒把手榴彈放在桌子上,笑著說:“大男人的,看把你嚇成這樣。”

“唉!我就知道這世道不安寧。”劉金山看著楊仙兒說,“我這次特意下山來這裏,就是想把你帶走,跟我去飛龍山做壓寨夫人吧!”

“好!我先收拾一下東西,等我媽回來……”

劉金山突然伸出手,止住了楊仙兒說話,因為他聽到了院子裏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音。他從腰間拔出槍,輕手輕腳快步走到窗前,從窗紙上的一個小洞往外看去。這不看猶可,一看大吃一驚:隻見院子裏有七八個日本兵和偽軍,端著明晃晃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