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在總結作戰士兵寧可冒死前進也不願求生後退的原因時,感慨地說:"這都是將領的恩惠使他們這樣的啊!"
軍隊中兵士知道將領愛護自己像愛他的孩子那樣無微不至,那麽士兵愛戴將領也會像愛自己的父親那樣愛到極點。這樣,當軍隊陷入危險境地的時候,沒有一個士兵不願以死報答將領的恩德。兵書上說:"對待士兵像對待自己的孩子,士兵一定會同他生死與共。"
魏國將領吳起做西河太守時,總是和最下級的士兵穿一樣的衣服、吃一樣的飯。睡的時候不設席褥,行軍時不騎馬。他親自挑糧食,與士兵分擔勞苦。士兵當中有人生了毒瘡,他就用嘴替他吸毒膿。
這位士兵的母親聽到這件事後便哭了,有人問她:"你的兒子不過是個兵士,將軍親自為他吸毒瘡,你為什麽還哭呢?"
士兵的母親回答說:"並不是你說的這樣。過去吳公替孩子的父親吮吸毒瘡,他父親打仗時絕不後退半步,最後戰死。現在吳公又為他兒子吸毒瘡,我不知道我的兒子會死在什麽地方,所以才哭啊!"
魏文侯因為吳起帶兵廉潔公平,很得士兵擁護,就派他守衛西河。他和諸侯各國大戰76次,有64次都獲得了全勝。
戰場是生死攸關的地方,打仗是免不了有犧牲的。士兵們憑什麽拚死作戰呢?軍中有句名言"軍令如山倒",嚴格的紀律的確是士兵行動的準則。然而如果將帥隻憑嚴酷的軍令指揮作戰,不愛護士兵,不能與他們同甘共苦,那麽僅憑軍令是不能保證打勝仗的。
因此,本文中強調驅使士兵拚死作戰的根本力量在於將領對戰士的愛。所以他極力讚許吳起這種"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坐不設席,行不乘騎,親裹贏糧,與士卒分勞苦"的將軍。認為將領愛兵如子,戰士們才會同他生死與共。
公元1115年,金太祖完顏旻稱帝,國號金。隨後,金太祖揮師攻克黃龍府,遼帝耶律延禧聞訊大怒,率領70萬大軍征討,大有吞滅金國之勢。大軍壓境,而金國兵馬僅有遼軍的一半,形勢十分危急。金太祖深知哀兵必勝的道理,便決定在戰前先激勵將士們的鬥誌。
金太祖召集了女真族各部首領前來商討抗遼的策略。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在自己的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然後昂首望天,痛哭道:"我完顏旻當初起兵,是為了我們女真人不再受契丹人的壓迫,自立一國,免遭外族的淩辱。而今,遼國大軍壓境,欲置我女真族於死地。要想逃脫厄運,隻有兩個辦法:一是所有女真族人同心協辦,上下一條心,誓死保衛疆土,或許還能求得生存;另一個法子就是殺了我的全家老小,投降遼軍,說不定會得到遼國皇帝的饒恕,躲過這場災難。"
各部落首領聽罷,都悲憤不已,群情激昂,嚎啕大哭,紛紛表示:"我們決意跟著您抗擊遼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金太祖見將士們慷慨激昂,士氣高漲,便布置好作戰的部署,擺開了同遼軍決戰的架勢。結果,金軍最終以少勝多,挫敗了遼軍的進攻。
正是金太祖真情流露的語言,對國家人民的愛,引起了眾多將士的共鳴,才使他們在與敵對戰時,忘卻生死,團結一心,創造了以少勝多的勝利。這正是情感的作用,也是愛戰的精髓。
對待兵士,劉伯溫認為,將帥不僅要有"愛",還需要有"威"。凡與敵軍交戰,士兵們奮勇前進而不敢後退,是畏懼將帥的威嚴而不是畏懼敵人;如果膽怯後退而不敢前進,是畏懼敵人而不是畏懼將帥。為將者能使士兵赴湯蹈火而不違抗命令,是威嚴的作用。正如兵書上說:"能用威嚴戰勝自己的私愛,就一定會成功。"
春秋齊景公時,晉國征伐齊國的阿城和鄄城,燕國也乘隙侵犯齊國的河上地區,齊軍敗。齊國的相國晏嬰向齊景公推薦田穰苴帶兵打仗,他說:"穰苴雖然是田氏妾妃所生,但他懂兵法,文能使眾人信服歸附,武能使敵人懼怕,希望君王能試用他。"
齊景公於是召見穰苴談論兵事,相談甚歡,遂任命他為將軍,統率齊兵抵抗燕、晉的軍隊。
穰苴說:"臣的地位卑賤,陛下把我從平民百姓提拔起來,官職超過諸大夫,士兵們未必親附,百姓也不一定信任我。位低權輕必不能服眾,請陛下指派您所寵幸且在國內有聲望的大臣做為我的監軍,那樣才行。"齊景公答應他的要求,遂派大夫莊賈前往監軍。
田穰苴辭別景公,與莊賈相約,翌日中午在軍隊營門相會。第二天,穰苴先乘車到軍中,叫軍士立起標竿、設壺滴漏,看日影記時,等待莊賈。
莊賈一向驕貴,認為統率自己的軍隊,而自己又做監軍,所以不太著急,親戚和原來下屬官員又為他餞行,留他飲酒。時間到了中午,莊賈還沒來到營門。於是穰苴拔掉記時的立木,砍掉記時的滴壺,進入營門,集合兵士申明法紀。安排完畢,已到傍晚時分,這時莊賈才緩緩來到。
穰苴問他:"為什麽遲到?"
莊賈回答:"因親戚和舊屬為我餞行,留下飲酒,所以來晚了。
"穰苴說:"將帥接受君王命令的那天起,就要忘掉自己的家庭;臨敵征戰受條令規章約束,就應忘掉自己的親人;操起鼓槌擊鼓作戰的時候,就應忘掉自己。現在敵國入侵已深入境內,國內百姓**不安,士兵們奮死困守在邊疆,君王為此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人們的性命都掌握在您的手裏,還談什麽餞行呢?"
於是穰苴召來軍中執法官員,問道:"軍法上遲到的定什麽罪?"
執法官答道:"應當斬首。"
莊賈害怕,派人急馳向景公報告,請求相救。派出的人離去後,還未返回,穰苴就斬了莊賈,以此宣示警告三軍,三軍都震驚戰栗。
過了一段時間,景公派人拿著符節來救莊賈,車馬直接駛入軍中。穰苴說:"將領在外,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
接著,他又問執法官說:"軍營中是不允許車馬擅入的,如今對國君派的使者該怎麽辦呢?"
執法官說:"應當斬首。"使者十分害怕。
穰苴說:"國君的使者不可殺。"於是殺了使者的仆人,砍掉使者乘車的左邊夾木,殺了左邊拉車的馬,以此宣示警告三軍。讓使者回去向景公稟告此事,又繼續辦理軍務。
對士兵駐地房舍、挖井炊灶、飲食起居、看病和醫藥等事情,穰苴都親自檢查慰問。他還把自己的官俸糧餉全部拿出來,供士兵們共同享用,自己與士兵平分糧食。又淘汰身體虛弱的士兵,三天後才帶兵出發。
那些生病的士兵都請求一同出征,個個奮勇爭先參戰。聽到這個消息,晉軍趕緊休戰退兵,而燕軍也渡黃河北去,解除對齊國的圍困。穰苴於是率領士兵追擊,收複了過去被晉國侵占的土地,勝利而歸。
本篇事例與前篇"愛戰"事例互為補充。"愛戰"講愛護士卒的謀略思想,"威戰"則講從嚴要求的謀略思想。意在指出,士卒之所以敢於赴湯蹈火地去殺敵,是為將者執法如山、從嚴要求的結果。
的確,軍隊打勝仗須靠強大的戰鬥力,而強大的戰鬥力,則靠將領平時嚴格的管理與訓練。因此,對部隊從嚴要求和對士兵的關心愛護,曆來都是治軍時不可稍有忽略的關鍵所在。
軍隊有鐵的紀律,才能令行禁止,有戰鬥力。所謂"兵當先嚴紀律,設謀製勝在後",就是這個意思。在我國曆史上,宋代的嶽家軍、明代的戚家軍,都是由於賞罰嚴明,才不畏強敵,勇敢善戰的。戚繼光從自己的治軍經驗中提出,賞罰要合乎情理。
情理者,眾人之心聲也。就是說,要獎勵的人必須是群眾所喜愛、佩服的,要懲罰的人也必須是群眾所痛恨、厭惡的;善惡分清,功過分清,才能賞罰嚴明;或賞或罰,都需要先把道理講清,使大家知道受賞受罰的原因,就會使眾人真正受到教育而不會產生怨恨之心。
紀律應該是無私的。罰不避親,刑不畏貴,法才有權威性,令才有號召力。在我國戰爭史上,流傳著許多執法嚴明的佳話,孫武演兵斬美姬,司馬穰苴轅門立表斬莊賈,周亞夫細柳行軍令,曹操割發自刑,孔明揮淚斬馬謖等等,都是值得後人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