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長門春草青,①江梅些子破,②未開勻。碧雲籠碾玉成塵。③留曉夢,④驚破一甌春。⑤花影壓重門。疏簾鋪淡月,好黃昏。兩年三度負東君,⑥歸來也,著意過今春。⑦

【注釋】

①“春到”句:用五代薛昭蘊《小重山》成句:“春到長門春草青,玉階華露滴,月朧明。”長門,西漢長安宮殿名。司馬相如《長門賦》:“孝武皇帝陳皇後,時得幸,頗妒。別在長門宮,愁悶悲思。聞蜀郡成都司馬相如天下工為文,奉黃金百斤為相如、文君取酒,因於解悲愁之辭。而相如為文,以悟主上,陳皇後複得親幸。”可見長門是陳皇後幽居之處,後被指代為冷宮。②江梅:野生梅樹。些子破:梅花初綻,開了一些。③碧雲籠:裝茶之器,用箬葉製成,茶色青如碧雲,故稱。碾玉成塵:比喻將團茶碾碎,以便入湯煮。④曉夢:他本又作“晚夢”。⑤一甌春:他本又作“一甌雲”。春,指茶葉。甌,指茶水容器。唐鄭穀《宜春再訪芳公言公幽齋寫懷敘事因賦長言》:“顧渚一甌春有味。”⑥兩年三度:指時間是兩整年,但卻經遇三次春天。東君:指春天之神。南唐成文幹《柳枝詞》:“東君愛惜與先春。”⑦著意:注重,在意。蘇軾《中秋月》:“天公自著意,此會那可輕。”

【品評】

此詞作年說法不一,各有短長,相比而言,鄧紅梅《李清照新傳》斷為宋崇寧五年(1106)較為可取。作者之父李格非為元祐黨人,與親家新黨的趙挺之屬政敵。崇寧二年(1103)李格非被貶至廣東韶州象郡,作者向趙挺之求援未成,其與趙家關係深受影響,而夫婿趙明誠又時時遊宦在外。作者於京師生活已無所依靠,大概於次年離開汴京趙家回原籍山東章丘暫居。待“二年”後即崇寧五年政治形勢變化,宋徽宗大赦元祐占黨人,李格非得以重回京師。作者亦從故鄉“歸來也”,從而油然而生重獲新生的喜悅,於是寫下此詞。有以上背景,此詞就不可隻視為單純的思夫閨怨之詞。

上闋以“春”開篇,此“春”既是自然之“春”,亦是人命運之“春”,下闋收篇之“春”亦同義。全詞以“春”始,又以“春”終,構思巧妙。而陳皇後幽居“長門宮”之典的運用,亦有“美人香草”的政治寄托,不僅是指詞人自己的生活遭際而已。但此“春”是乍暖還寒的早春,梅花尚“未開勻”,詞人內心還有“曉夢”驚破的餘悸。不過畢竟春已降臨,人已團圓,可以彌補“負東君”之憾,也可以“著意”享受“今春”的新生活了。詞人對幸福安寧生活的向往溢於字裏行間,詞旨含蓄蘊藉,委婉曲折。詞中連用三個“春”字,而不覺其繁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