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到下一次的會試還有近三年的時間,所以李鴻章投靠到曾國藩門下,成了他的一名學生。曾國藩非常賞識李鴻章的才華,在教會了李鴻章一些基礎知識和為人處世的大道理後,就把府上一些重要的事情放手讓李鴻章去做,諸如辦理行文,批閱公文,起草書牘、奏章一類的事情。
李鴻章初次接觸這些工作,頗有些吃力,但是在得到了老師曾國藩的諄諄教誨又經耳濡目染和熏陶,再加上他獨到的天賦和悟性,不久之後,這些事情李鴻章做起來就得心應手多了。
李鴻章和曾國藩接觸的時間越長,就對這個長者的智慧和頭腦越佩服,對過去、當前、未來的政治格局都有清晰的認識。曾國藩在桐城派姚鼐所提的"義理""辭章""考據"三條傳統的治學標準外,還增加了"經濟",即經世致用的思想。
除此之外,他還按照新的治學標準,編校《經史百家雜鈔》這本大書。曾國藩的文章將大清朝的政治、經濟、民生、文化幾乎完美地融為了一爐。在曾國藩麵前,李鴻章放下了桀驁不馴的心,平靜下來,謙遜有禮地請教問題,詢問安邦定國之道。
曾國藩很滿意李鴻章的學習態度,盡心竭力毫無保留地為他講解,這讓李鴻章對書本的知識有了更加靈活的理解,運用前人的經驗和方法對應解決眼前問題,進一步發現新的道路。
對於李文安的這個兒子,曾國藩直呼"大愛之",不僅因為其過目不忘的強悍記憶力,還在於他尊師重道,對求學之路的堅定信念。
他曾在李鴻章的兄長李翰章麵前稱讚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少荃(李鴻章字少荃)天資與公犢最相近,所擬奏谘函批,皆有大過人之處。將來建樹非凡,或竟青出於藍亦未可知。"
李鴻章的兄長李翰章是賜進士出身,也曾得到過曾國藩的提攜,一直在曾國藩幕下做事。曾國藩本人生活非常有規律,這是他年輕時就堅持下來的良好習慣,後人稱其為日課十三條:
一、主敬;二、靜坐;三、早起;四、讀書不二;五、讀史;六、謹言;七、養氣;八、保身;九、寫日記;十、日知所亡;十一、月無忘所能;十二、作字;十三、夜不出門。
可是,李鴻章在剛剛有了一些成就,做出了一些成績後,就忘記了老師的教誨,變得心高氣傲,心浮氣躁,對曾幕的門生統統都瞧不上眼。
那時,曾國藩每天起床很早,基本上是在天未亮就起。起來後,曾國藩就招呼門生一起吃飯。一幫人圍坐在桌子旁邊,聽曾國藩談論學問,間或討論一些時事、世事。這些門生就在吃飯的時候獲得了寶貴的學習和交流的機會。
而李鴻章喜歡睡懶覺,總是趕不上吃早飯的時間。有一次早餐,一幫人已經圍坐好,準備悉心接受老師教導。曾國藩一看還差一個人沒來,就鐵青著臉色,緘默不語,一直坐著等,一直等了好久。
等到李鴻章醒來,睜著惺忪的睡眼,顧不上洗漱,踉蹌跑到飯桌前時,曾國藩終於忍不住發了很大的火,聲色俱厲地批評了這位自恃才高的門生:"少荃,既入我幕,我有言相告。此處所尚,唯一'誠'字而已。"說畢,曾國藩憤然離席。
賴床這個毛病,在那時的李鴻章看來實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小到他都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甚至可以忽略不計。然而,他的老師曾國藩可不這麽認為。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早晨才是最好的學習時間。曾國藩覺得李鴻章既然進入了他的幕府,就必須跟其他門生一樣,遵守曾府門生的製度和規定,不能因為才高就搞特殊。學生就必要有個學生的樣子,就必須遵守老師為此製定下的規矩。規矩不能破,規矩一旦破了,就很難再補救。
賴床不起,在曾國藩看來這就是李鴻章為人不誠的表現。這件事情給李鴻章留下很深的印象,甚至可以說,這件小事情像一場八級地震,顛覆了李鴻章的人生信條。曾國藩聲色俱厲的批評,給了李鴻章一個下馬威,讓他猝不及防。從此,李鴻章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他骨子裏的那點傲慢與輕狂,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李鴻章後來一直堅持早起,這個習慣伴隨一生。
在這期間,李鴻章在李文安和曾國藩的引導下,以舉人的身份認識了不少叱吒官場風雲的大人物。得知李鴻章是李文安之子,曾國藩力薦的年輕才俊,這些朝廷要員紛紛投來鼓勵讚賞的目光。
這些朝廷命官大多是與李文安同年考入進士科,一群用筆墨舞動一片天的文人騷客,他們的言論在很多時候都對皇上、對朝廷、對大清有著翻天覆地的影響。
在古代,尤其是在朝堂之上,寧願與一群武將結下仇怨,也不要惹怒一個能言善辯、可以左右聖意的文官,因為或許一句"莫須有"的話就能將對方株連九族,秦檜誣陷嶽飛就是前車之鑒。
因此,在大清朝末期,一個王朝命脈衰微的時刻,文官們的作用和地位要遠遠超過舞刀弄槍,在沙場上馳騁殺敵的將軍。
李鴻章與這些文官長輩一一見禮,舉手投足間,大家的氣勢盡顯無疑,利劍的鋒芒也嶄露頭角。這一切看在眾人眼裏,心中都禁不住讚歎有加,除了剛入京時認識的安徽老鄉呂賢基、王茂蔭、趙畇等人,還得到了當時出身徽商又為蘇州世家的主考官潘世恩以及孫鏘鳴之師翁心存的賞識和器重。
這兩人對李鴻章的影響十分深遠,在李鴻章任職翰林院編修時,他們對其經世致用世界觀的形成具有很大的啟迪;而且後來李鴻章之所以能在江蘇迅速崛起並成功組建淮軍,是因為以潘世恩和翁心存為領袖的蘇南豪紳給予了他極大的支持。
當然對李鴻章影響深遠的恩師,除了以上幾位,還有一位不得不提,這個人,後來對於清朝政局也有重大影響,他就是同為"中興名臣"的胡林翼。
胡林翼,字貺生,號潤之,湘軍重要首領,漢族,湖南益陽縣泉交河人,道光十六年,也就是1836年考中進士,任編修一職,先後充會試同考官、江南鄉試副考官,曆任安順、鎮遠、黎平知府及貴東道,多次整飭吏治,引薦賢才。
胡林翼文武雙全,一身好功夫,一手好文章。曆史把胡林翼推向了晚清政治舞台的巔峰,與曾國藩、左宗棠等人並肩作戰。
至於他和李鴻章的師徒關係,李鴻章本人從未承認過,古人很重視拜師一事,眾所周知,李鴻章曾經拜了曾國藩為師,可是後人從李鴻章和胡林翼兩人的文章和行事手段來評判,看出了蛛絲馬跡:胡林翼才是李鴻章真正的"精神導師",改變了李鴻章後半生的思想。
先要說明的是,胡林翼的個人才華值得稱讚,就連曾國藩也讚不絕口,他曾在奏折中說道:"胡林翼之才,十倍於臣。"
湘軍將領李續宜曾對曾國藩說過"胡公待人,不能無權術",說明胡林翼多用"權術",後來李鴻章同樣運用權術,不但在湘、淮兩軍的爭鬥中屢建奇功,而且在"帝黨""後黨"之外想到新道路,用"師夷長技以製夷"對付外交戰爭時也起到顯著的效果,單從這一點而言,李鴻章的"權術"相對於胡林翼,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道光二十七年,也就是1847年,李鴻章迎來了他人生的再一次會試,經過三年的寒窗複讀,再加上曾國藩的教導,李鴻章脫胎換骨,再也不是剛進京時的青澀少年,俗話說十年磨一劍,三個春秋的韜光養晦讓李鴻章沉靜內斂,渾身縈繞著一股出塵的氣質。
拿到考卷,李鴻章稍作思考,就開始奮筆疾書,似乎為這一刻,他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的準備,之後是漫漫無盡的惆悵和孤獨。這一次,他似乎誌在必得,似乎那些題目對他來說早已爛熟於心。
果然不出意外,李鴻章應試考中了第二十五名進士,殿試二甲,朝考一等,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一職。庶吉士是皇帝身邊的近臣,負責起草詔書,間或為皇帝講解一些經書要義。
翰林院庶吉士,這個職位是在當年科舉及第的進士們當中選擇一些有潛質的人來擔任的。最重要的目的,是讓他們在翰林院得到充分學習和鍛煉的機會,之後再根據實際情況授予合適的官職。
按照清朝的規定,三年後,要對庶吉士進行考試,成績優異的,將被安排到相關部門去任職。李鴻章在庶吉士考試中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從而受到剛即位不久的鹹豐皇帝的關注。
這對李鴻章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絕妙機會,是他企望得到"皇帝的信任"的最初起步。這令李鴻章大受鼓舞,他似乎已看見出現在他仕途前麵的一道彩虹。1851年,李鴻章因為考試成績出眾,被改授為翰林院編修。不久以後又改任武英殿纂修、國史館協修等職。
這一年,曾國藩門下除李鴻章以外,還有郭嵩燾、陳鼐、帥遠鐸等三人同中進士。一門三進士,戰果輝煌,老師曾國藩自然笑得很開心。這是丁未年間的事情。所以,李、郭、陳、帥四人又被他們的老師曾國藩親切地稱呼為"丁未四君子"。
郭嵩燾字伯琛,號筠仙、雲仙、筠軒,別號玉池山農、玉池老人,乳名齡兒,學名先杞,後改名嵩燾,湖南湘陰城西人。郭嵩燾年少時曾就讀於湘陰仰高書院、長沙嶽麓書院。道光十五年,即1835年考中秀才,兩年後中舉。道光二十七年,即1847年會試,考中二甲第三十九名進士,選為翰林院庶吉士,後來他成為了中國第一任駐英大使。
陳鼐,出生時間不詳,1872年死亡,字作梅,號竹湄,江蘇溧陽人。道光進士出身,是曾國藩的重要幕僚之一。
帥遠鐸,湖北黃梅縣人,字逸齋,七歲精通詩文,有"神童"之稱,他從小天資聰慧,酷愛讀書,跟隨祖父帥承瀛學習。1837年拔貢,1841年道光帝為了悼念其祖父帥承瀛去世將帥遠鐸提拔為舉人。朱孔漳在《中興將帥別傳?帥遠鐸》中寫道:"不妄交,所與遊皆當代名人,以經世學相切,而以湘潭曾公尤篤。"
這四人在同一年考中進士,又同係曾國藩門下,平時常常談書論道,關係非常好,才華品德兼備,有古代聖賢之遺風,是以被曾國藩稱讚為"偉器",說他們的成就不會在他之下。
李鴻章穩固根基以後,便在京城裏開始廣交好友,他是安徽人,除了結交安徽籍的京官外,還與他同年考中進士的一些人保持著長期聯絡,建立了良好的友誼。
他們時常聚集一起探討學問,商議國家大事,或者出外郊遊、吟詩作賦,不一而足。流觴曲水,列作其次,一觴一詠,暢敘幽情等等,這些活動是聯絡感情的最好方式。
李鴻章還在京城創辦了文學社,請曾國藩出任社長,一堆人誌同道合的人,彼此詩文唱和應答,好不熱鬧。
在文學欣賞和文風寫作方麵,李鴻章和他的老師曾國藩有著相同的愛好和風格,他們都不喜歡大氣磅礴的文章,反而喜歡婉約細膩的文風,真實地傳達感情。
他最喜歡唐宋八大家和桐城派的詩文,並稱讚唐宋八大家為"出水芙蓉",桐城派為"蒼鬆翠柏"。"出水芙蓉,光華奪目,曾幾何時,無複當初顏色。""蒼鬆翠柏,視似平常而百年不謝也。"
李鴻章這一段時間的經曆和他所結交的朋友,為他日後叱吒大清政壇,建功立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