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子成龍的李文安希望李鴻章能在現有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所以他修書信一封,來函催促李鴻章入京,準備參加來年的會試。李鴻章接到書信,收拾好行李包袱就上路了,他從老家郢村出發,跋山涉水,獨自前往京都。

後來,他在《稟母書》裏這樣寫道:"拜別赴京,於迢迢長路中,托母親大人洪天貴福,一路平安。與朱世叔坐車至銅山,給車銀一兩四錢。棄車換馬,仆仆於山東大道,攢程進京,已於本月十二日安抵聖都。"

21歲的小夥子,初次遠離家鄉來到北京。帝都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又陌生的存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和喧囂熱鬧的場麵,這一切讓李鴻章心裏十分興奮,與此同時,又生了幾分莫名的惆悵之意。李鴻章突然覺得心裏沒底。

盡管早有父親的千叮嚀、萬囑咐,有母親絮絮叨叨的祈願,妻子細細密密的祝福,但是京城不比廬州。這座足夠威嚴莊重的城市,在這些天裏駐紮了許許多多來自全國各地的飽讀詩書之人。他們是些和李鴻章一樣的人。一樣經過寒窗苦讀,一樣等著施展抱負,等著一次科舉中第,金榜題名,等著從此改變自己的人生。

這裏人才濟濟,臥虎藏龍。這一次,出入帝都的李鴻章能再續前程,再次複製從前高調中舉的輝煌經曆嗎?

李鴻章來到京城後,住在父親的府邸,李文安身為朝廷命官,擔任刑部郎中一職,這幾年在京城結交了不少同僚好友,站穩了腳跟。李文安性格內斂,辦事實在,在同僚中贏得不少好評,在他的引薦下,李鴻章自然也認識了很多前輩學士,相見之後,經過一番交談,深感受益匪淺。

對於李文安的這位二公子,大家也很欣賞,紛紛透露出收李鴻章為徒的意思。但是麵臨即將到來的會試,李鴻章不想考慮其他事情,隻想專心準備考試,婉拒了前輩們的好意。

早在入都之前,他就寫過一句"遍交海內知名士,去訪京師有道人"的詩句,他很清楚,如果有一位良師指引教導,他的成就會更加遠大。

尤其是曆任編修、監察禦史等職的呂賢基和戶部右侍郎王茂蔭等人,對李鴻章更是愛護有加,囑咐他科考時的注意事項,因為他們不但同為進士,而且都是安徽老鄉。

1845年3月,李鴻章滿懷信心和期待地走進了會試的殿堂。可是,這次會試卻讓他長了一次教訓,每一個偉人背後都有失敗的心酸,世界上沒有聖人,更何況年輕氣盛的李鴻章。沒錯,他失敗了,來到貢院的第一戰,他失敗了,名落孫山,一步之遙就讓他無緣問鼎金榜。

不過,李鴻章並沒有就此消沉,他隻是一時想不開,不明白自己為何落榜,但是在父親還有其他前輩學者的鼓勵下再次振奮,並且為今後幾年的學習和方向做出計劃。

李鴻章的父親李文安對落榜的兒子並未過多指責,聯想到自己多年科舉不中的坎坷經曆,相反,李文安對李鴻章還是充滿信心,覺得兒子李鴻章一定是個可造之才。隻要有更好的機遇和更好的平台,相信李鴻章日後一定會飛黃騰達。

但又覺得目前兒子正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賢能點撥指導,才能打開心結,在學習上更進一步。念及此處,一個人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就是曾國藩,後者的才學就連李文安本人都欽佩不已,兩人關係又不錯,因此他便成了李文安的第一人選。

一日清晨,李鴻章在李府散步,盡管四周景色宜人,但也掩飾不住他內心的一絲憂慮。吃過早飯,李文安深感事不宜遲,必須抓緊幫助李鴻章走出思想桎梏。

兩人穿得非常莊重,乘坐轎子一同來到曾府拜會,曾府門童倒也是個機靈人,他知道李文安和自家老爺親近的關係,趕忙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一個略顯病容的中年男子滿麵笑容地迎了出來,看到李文安和他身旁的年輕人,他會心一笑,聰明如斯的他自然明白兩人的關係。

李鴻章卻是初次見到這位父親口中的老友,雖然先前由於一些公事,曾國藩和李文安一直未能相見,但是李鴻章參加會試的消息他非常清楚。

曾國藩,初名子城,字伯涵,號滌生,漢族人,出生於湖南長沙府湘鄉縣楊樹坪。李文安和曾國藩都是江南考生,而且李文安和曾國藩私下關係甚好,兩人更是同年進士,在同僚中也是走得最近的。

當時,曾國藩罹患肺病,住在北京城南報國寺裏,偶爾會在心情大好的時候,約三兩好友談古論今。常去的人有劉傳瑩,曾國藩常常與經學專家劉傳瑩等談經論道。報國寺是當年著名思想家顧炎武所居之地。顧炎武是個頗講究經世致用的學問大家,曾國藩居住在報國寺,便以追隨顧炎武自詡。

李鴻章早就聽說過曾國藩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他的學問之深,就算放眼整個京城,應該也無人出其右者。曾國藩還是他那一屆的主考官,一定批閱過他的考卷,一定覺得他寫的那篇文章一無是處吧。想到這裏,李鴻章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文安簡單地說明了來意,將李鴻章會試失利的結果告訴了他,希望能在下次考試之前得到曾國藩的指導。曾國藩欣然接受,一方麵在乎老友的請求,另一方麵他欣賞李鴻章的才華和那堅定的眼神以及不卑不亢的氣質。

李鴻章對老師的第一印象很好。眼前這個因為病痛的折磨身體略顯羸弱的人目光如炬,沉穩內斂,是那種儒雅又不失大智慧的人。這就是兩人初次見麵的印象。城南報國寺潛心養病的曾國藩,讓初出茅廬的李鴻章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