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鹿奔野草〔1〕，逐之若飛蓬。
項王氣蓋世，紫電明雙瞳〔2〕。
呼吸八千人，橫行起江東〔3〕。
赤精斬白帝〔4〕，叱吒人關中〔5〕。
兩龍不並躍，五緯與天同〔6〕。
楚滅無英圖，漢興有成功〔7〕。
按劍清八極，歸酣歌大風〔8〕。
伊昔臨廣武，連兵決雌雄。
分我一杯羹，太皇乃汝翁〔9〕。
戰爭有古跡，壁壘頹層穹〔10〕。
猛虎吟洞壑，饑鷹鳴秋空。
翔雲列曉陣，殺氣赫長虹〔11〕。
撥亂屬豪聖〔12〕，俗儒安可通?
沉緬呼豎子〔13〕，狂言非至公。
撫掌黃河曲，嗤嗤阮嗣宗〔14〕。
【題解】
廣武，在今河南滎陽縣東北，北臨黃河。《史記正義》引戴延之《西征記》：“三皇山上有二城，東曰東廣武，西日西廣武，各在山一頭，相去百步，汴水從廣澗中東南流。”楚漢爭雄時，楚據東廣武，漢據西廣武，在此相持作戰。李白在此詩中對漢高祖劉邦和楚霸王項羽作了恰切的評價，認為劉邦是一個不顧小節有雄才大略的英雄，而項羽卻是隻有血氣之勇缺乏政治遠見的莽漢。他把阮籍對劉邦不公平的評價，斥為俗儒之見。約作於天寶三載（744）由洛陽至梁園的途中。
【注釋】
〔1〕秦鹿：喻秦政權。《史記·淮陰侯列傳》：“（蒯通）對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2〕“項王”二句：《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羽曾在《垓下歌》中自誇“力拔山兮氣蓋世”。司馬遷說他像舜一樣“亦重瞳子”。紫電：喻項羽目光如電。〔3〕“呼吸”二句：《史記·項羽本紀》：“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呼吸，招呼聚集。〔4〕“赤精”句：《史記·高祖本紀》載，漢高祖劉邦夜行遇大蛇當道，拔劍將蛇斬為兩段，後一老嫗夜哭其子，說：“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為赤帝子斬之，故哭之。”說完，這個老嫗就不見了。赤精：即赤帝，指劉邦。〔5〕叱吒：高聲叫喊。形容聲勢威猛。關中：秦中。即今陝西西安一帶。〔6〕“兩龍”二句：是說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還是劉漢之興符合天象。二龍，指劉邦與項羽。五緯：金、木、水、火、土五星的總名。《史記·天官書》載：“漢之興，五星聚於東井。”〔7〕“楚滅”二句：是說楚的滅亡是因為沒有英圖良謀，而因此，漢的興起就得到了成功。〔8〕歌大風：《史記-高祖本紀》載，高祖十二年，在平淮南王黥布的歸途中，經過其故鄉沛縣，與親友一道喝酒，酒酣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9〕“伊昔”四句：據《史記·高祖本紀》，漢王劉邦與楚霸王項羽，二軍在廣武以鴻溝為界相持。項羽抓住了劉邦的父親太公，欲烹之，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漢王曰：“吾與項羽俱北麵受命懷王，曰：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太皇，指劉邦的父親。劉邦稱帝後，尊其父日太上皇。〔10〕壁壘：指軍事牆壘設施。層穹：指天空。〔11〕“猛虎”四句：指戰場遺跡的荒敗與悲涼之狀。〔12〕撥亂：撥亂反正。豪聖：英雄人物，指劉邦。〔13〕沉緬：沉溺於酒。此謂喝醉了酒。呼豎子：《晉書·阮籍傳》載，阮籍嚐登廣武，觀楚漢戰處，歎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豎子：小兒，小子。〔14〕嗤嗤：笑貌。阮嗣宗：即阮籍，字嗣宗。此句嘲笑阮籍沒有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