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嶽崢嶸何壯哉，黃河如絲天際來〔1〕。
黃河萬裏觸山動，盤渦轂轉秦地雷〔2〕。
榮光休氣紛五彩〔3〕，千年一清聖人在〔4〕。
巨靈咆哮擘兩山〔5〕，洪波噴流射東海。
三峰卻立如欲摧〔6〕，翠崖丹穀高掌開〔7〕。
白帝金精運元氣〔8〕，石作蓮花雲作台〔9〕。
雲台閣道連窈冥〔10〕，中有不死丹丘生。
明星玉女備灑掃〔11〕，麻姑搔背指爪輕〔12〕。
我皇手把天地戶〔13〕，丹丘談天與天語〔14〕。
九重出入生光輝15，東求蓬萊複西歸〔16〕。
玉漿倘惠故人飲〔17〕，騎二茅龍上天飛〔18〕。
【題解】
西嶽，華山，亦名太華山。在今陝西華陰縣南，黃河在其北二十裏，在山上望中可見。《爾雅·釋山》：“華山為西嶽。”雲台，華山北峰，此峰上冠景雲，下通地脈，形如樓台，上聳入雲，故名雲台峰。《道光華嶽誌》卷一引屈直碑記：“雲台峰在華山東北，四麵陡絕，雙峰峭拔，為華山諸秀峰最，天下勝境恐無逾於此者。自後周時，老子之道占為觀名。”丹丘子，即元丹丘，又稱丹丘生、元丹等，李白好友，曾為胡紫陽弟子，天寶初年曾為西京大昭成觀威儀，與玉真公主關係密切，並與玉真公主一道向玄宗推薦召李白入京。一生與李白關係密切，屢見於李白詩中。此詩當作於天寶三載（744）還山路經華山時，送友人丹丘子西歸長安。此詩健筆淩雲，氣魄宏偉，境界闊大，寫黃河勢若奔雷，詠華嶽拔地擎天。可謂描繪黃河華山的千古絕唱。
【注釋】
〔1〕“黃河”二句：此二言在華山頂觀黃河之狀。周密《癸辛雜識》續集下：“五嶽惟華嶽極峻，直上四十五裏，遇無路處，皆挽鐵韁以上。有西嶽廟在山頂，望黃河一衣帶水耳。”〔2〕盤渦轂轉：旋渦像車輪一樣轉動。〔3〕榮光休氣：指五彩雲氣。《初學記》卷六“河”：“《尚書中候》曰：‘……榮光出河，休氣四塞。…榮光，即五色。休，美也。〔4〕“千年”句：《拾遺記》卷一：“黃河千年一清，至聖人之君以為大瑞。”〔5〕“巨靈”句：巨靈，河神。《初學記》卷六“華山”引薛綜注：“華山對河東首陽山，黃河流於二山之間。古語雲，此本一山，當河，河水過之而曲行，河神巨靈以手擘開其上，以足蹈離其下，中分為兩，以通河流。今睹手跡於華嶽上，指掌之形具在。”〔6〕三峰：即東峰朝陽峰、南峰落雁峰、西峰蓮花峰。卻立：退後而立。如欲摧：好像要倒的樣子。〔7〕高掌：即仙人掌。王琦注：“山之東北為仙人掌，即所謂巨靈掌也。岩壁黑色，石膏自璺中流出，凝結成痕，黃白相間，遠望之見其大者五岐如指，好奇者遂傳為巨靈開山之掌跡。”〔8〕白帝：為西方之神，治華山。葛洪《枕中書》：“金天氏為白帝，治華陰山。”金精：即指白帝。五行中西方屬金，於色屬白。帝名日少昊。《初學記》卷九“總敘帝王”：“《古史考》曰：少昊以金德王，故號金天氏。”唐玄宗於先天二年封華嶽神為金天王。玄宗《西嶽大華山碑銘序》：“加視王秩，進號金天。”運元氣：元氣運行。《雲笈七簽》卷二《}昆元》：“元氣運行而天地立焉。”〔9〕“石作”句：王琦注：“慎蒙《名山記》：李白詩‘石作蓮花雲作台’，今觀山形外羅諸山如蓮瓣，中間三峰特出如蓮心，其下為雲台峰，自遠望之，宛如青色蓮花開於雲台之上也。”〔10〕閣道：山中之棧道。窈冥：幽暗不明貌，指山深處。連窈冥：一作“人不到”。〔1〕I明星玉女：傳說華山中的二個女仙。《太平廣記》卷五九引《集仙錄》曰：“明星、玉女者，居華山，服玉漿，白日升天。”〔12〕麻姑：傳說中的女仙人。《列異傳》：“神仙麻姑降東陽蔡經家，手爪長四寸，經意曰：‘此女實好佳手，願得以搔背。’”〔13〕我皇：指唐玄宗。把：把持、主宰。天地戶：天地之門戶。〔14〕談天：即言天地之道也。與天語：與皇帝談話。此處之“天”字，喻指天子、皇帝。〔15〕九重：天子之門九重，此指天子居處，即皇宮。〔16〕東求蓬萊：即求仙也。蓬萊，傳說東海中有蓬萊仙島。西歸：西歸長安。〔17〕玉漿：即瓊漿，傳說中的仙人飲料。惠：贈也。故人：李白自指。〔18〕茅龍：《列仙傳》卷下：“呼子先”：“呼子先者，漢中關下卜師也。老壽百餘歲。歸去呼酒家老嫗曰：‘急裝，當與嫗共應中陵王。’夜有仙人持二茅狗來至，呼子先，子先持一與酒家嫗，得而騎之，乃龍也，上華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