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趨紫禁中〔1〕，夕待金門詔〔2〕。
觀書散遺帙〔3〕，探古窮至妙。
片言苟會心〔4〕，掩卷忽而笑。
青蠅易相點〔5〕，白雪難同調〔6〕。
本是疏散人〔7〕，屢貽褊促誚〔8〕。
雲天屬清朗，林壑憶遊眺〔9〕。
或時清風來，閑倚欄下嘯〔10〕。
嚴光桐廬溪〔11〕，謝客臨海嶠〔12〕。
功成謝人君〔13〕，從此一投釣〔14〕。
【題解】
此詩為天寶三載（744），李白在翰林待詔之所作。太白在翰林院中，因他狂傲不拘的個性與直言無忌的性格，因此招致一些同僚的忌妒甚至受到小人的讒毀和譏諷，使他感到人言可畏與落落寡合，便產生了辭君還山、歸隱山林的想法。於是便寫了這首詩，向翰林院同僚陳述自己心中的鬱悶感受與不滿的情緒及想歸隱山林的打算。他的這些心裏的牢騷話，卻向譏誚和毀謗自己的同僚諸公和盤托出，足見太白胸中點無城府的天真之處。
【注釋】
〔1〕趨：赴，走向。紫禁：即紫禁城，指皇宮。〔2〕金門：即金馬門。此指翰林院。〔3〕散遺帙：即打開書函，將書套扔在一邊。帙，書套。遺帙，前代的書籍。〔4〕苟：若。會心：心領神會之意。〔5〕“青蠅”句：古時以青蠅遺矢，點汙白璧以喻小人進讒，訕謗君子。《論衡·商蠹》：“讒言傷善，青蠅汙白，同一禍敗，《詩》以為興。”〔6〕白雪：即《陽春白雪》，古代楚國歌曲名。宋玉《對楚王問》：“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日《下裏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阿薤露》，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7〕疏散人：曠放不受拘束之士。〔8〕屢貽：屢遭。貽，招致。褊促：指性情偏激，氣量狹小的人。誚：譏諷。以上二句是說自己本是一個性情疏放思想曠達的人，因此屢次受到一些心胸狹小的人的譏諷。〔9〕“雲天”二句：是說天氣好的時候，便想起在以前山林中遊覽的日子。這是嫌翰林院的生活太拘束，想過隱士的自由生活。林壑：山林川壑。〔10〕欄下：一作“簷下”。嘯：撮口吹聲為曲，類似於吹口哨。〔11〕嚴光：即嚴子陵，東漢隱士。事見《後漢書·嚴光傳》。桐廬溪：指浙江富春江上遊。其處有嚴子陵釣台。〔12〕謝客：指南朝劉宋謝靈運。謝靈運小名客兒，故常稱謝客。臨海嶠：臨海，郡名，在今浙江省。嶠，尖峭的高山。謝有《登臨海嶠與從弟惠連》詩。〔13〕謝：辭謝。人君：指唐玄宗。人君，一作“人間”。〔14〕投釣：指歸隱。末二句說自己打算辭別君主，還山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