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擊玉壺,壯心惜暮年〔1〕。

三杯拂劍舞秋月,忽然高詠涕泗漣〔2〕。

鳳凰初下紫泥詔〔3〕,謁帝稱觴登禦筵〔4〕。

揄揚九重萬乘主〔5〕,謔浪赤墀青瑣賢〔6〕。

朝天數換飛龍馬〔7〕,敕賜珊瑚白玉鞭〔8〕。

世人不識東方朔,大隱金門是謫仙〔9〕。

西施宜笑複宜顰,醜女效之徒累身〔10〕。

君王雖愛蛾眉好,無奈宮中妒殺人〔11〕。

【題解】

《玉壺吟》,李白自創歌行。此詩前四句寫悲憤之情,中八句寫奉詔入朝之恩遇。末四句寫朝中受讒遭妒之怨。蕭士貰曰:“此詩乃太白自述其知遇始末之辭也。觀太白傳及前後詩集序,其意自見矣。”朱諫曰:“按《玉壺吟》者,撮篇首二字以為題,白所自為之辭也。是供奉之時,被力士、貴妃讒間,將求還山之日歟?”朱說是,此詩約作於天寶二年(743)。

【注釋】

〔1〕“烈士”二句:《世說新語·豪爽篇》:“王處仲(即王敦)每酒後則詠‘老驥伏櫪,誌在千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壺,壺口盡缺。”此即詠此事。玉壺,指玉唾壺。此處李白有以烈士自比意。〔2〕涕泗漣:即涕淚滂沱。涕指眼淚,泗指鼻涕。漣,流淌貌。此寫感情激動貌。〔3〕“鳳凰”句:《初學記》卷三十引《鄴中記》曰:“石季龍皇後在觀上,有詔書五色紙,著風口中。風即銜詔,侍人放數百丈緋繩,轆轤回轉,風凰飛下。風以木作之,五色漆畫,味腳皆用金。”紫泥詔:用紫泥鈐印的詔書。〔4〕稱觴:猶舉杯也。禦筵:皇帝的筵席。〔5〕揄揚:稱頌宣揚。九重:天子有九重門,此喻皇宮之深。《楚辭·九辯》:“君之門以九重。”萬乘:周製,滅子地千裏,出兵車萬乘;諸侯地百裏,出兵車千乘。故以萬乘稱天子。〔6〕謔(xuè)浪:戲謔、嘲弄。赤墀(chí):即丹陛也。皇宮中台階和地麵皆以丹漆塗之故稱赤墀。墀,宮殿台階上的空地。青瑣賢:指朝廷大臣。青瑣,宮殿門上塗以青色的連環文。〔7〕朝天:朝見天子。飛龍馬:即禦馬。飛龍,唐宮中禦廄名。《翰林誌》:“兒學士……飛龍司借馬一匹。”〔8〕敕賜:皇帝禦賜。敕,皇帝詔令。珊瑚白玉鞭:用珊瑚和白玉鑲嵌的名貴馬鞭。珊瑚,一種海中珊瑚蟲的骨骼而形成的樹枝狀石頭,有紅色和白色的兩種。〔9〕“世人”二句:用東方朔典。東方朔,漢武帝時近臣。《史記·滑稽列傳》:“(東方)朔行殿中,郎謂之曰:‘人皆以先生為犴。’朔曰:‘如朔等,所謂避世於朝廷問者是也。古之人,乃避世於深山中。’時坐席中,酒酣,據地歌曰:‘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廬之下。’金馬門者,宦者署門也,門旁有銅馬,故謂之金馬門。”金門:即金馬門。謫仙:謂神仙被貶謫凡間。朱諫注:“西王母謂東方(朔)曰:‘蟠桃三千歲一結實,此兒已三偷矣。’故日謫仙。”按《風俗通義》卷二:“東方朔是太白星精,黃帝時為風後,堯時為務成子,周時為老冉,在越為範蠡,在齊為鴟夷子。”則說東方朔是謫仙,李白此以東方朔自比,亦隱然自稱謫仙矣。賀知章曾以號稱李白,此後,李白常以自指。見本書《對酒憶賀監二首》序。〔10〕“西施”二句:謂以西施之美,或笑或顰儀態皆美,而醜女效之,舉止徒增其醜矣。《莊子·天運》:“故西施病心而顰其裏,其裏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顰其裏。其裏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梁簡文帝《鴛鴦賦》:“亦有佳麗自如神,宜羞宜笑複亦顰。”〔11〕“君王”二句:蛾眉,美女。此指西施,李白自比。宮中,指宮中之妒女,實指讒佞之徒。《楚辭·離騷》:“眾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此用其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