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寓二首

其二

鹹陽二三月〔1〕，百鳥鳴花枝〔2〕。

玉劍誰家子，西秦豪俠兒〔3〕。

日暮醉酒歸，白馬驕且馳。

意氣人所仰，遊冶方及時〔4〕。

子雲不曉事，晚獻長楊詞〔5〕。

賦達身已老，草玄鬢若絲〔6〕。

投閣良可歎，但為此輩嗤〔7〕。

【題解】

《感寓二首》，其二為太白感事而諷之作。言長安逢春日則見豪俠子或輕薄兒，挾妓冶遊，其驕橫之態，令人氣指。而揚子雲之輩，著書獻賦者，僥幸老而見用，反遭不測之禍，令此輩人所嗤笑，真可歎矣。清人唐汝詢雲：“此刺戚裏驕橫，而以子雲自況也。……所謂綠幘，必有所指。”（按唐汝洵所用版本為宋本以外的他本）此詩當作於天寶初（742—744）在京之時。

【注釋】

〔1〕鹹陽：秦都城。故址在今陝西鹹陽市。鹹陽與長安地域相連，後代詩人常以成陽代指長安。〔2〕“百鳥”句：寫春天之景。宋本注雲：一作“宮柳黃金枝”，他本皆從一作。〔3〕“玉劍”二句：曹植《白馬篇》：“借問誰家子，幽並遊俠兒。”玉劍二句，宋本注雲：一作“綠幘誰家子，賣珠輕薄兒”。他本皆從一作。按“綠幘”二句較勝。此用漢董偃事。董偃少與其母以賣珠為生，隨其母出入於漢武帝的姑母館陶公主家，後為公主所近幸。一次，漢武帝到公主家，董偃頭戴綠幘出拜，武帝稱他為主人翁。見《漢書‘東方朔傳》。綠幘，綠帽子，賤人之服。〔4〕遊冶：一作冶遊。春天裏男女一起出去遊樂。〔5〕“子雲”二句：漢代辭賦家揚雄，曾向皇帝獻《長楊賦》。不曉事，不識時務。楊修《答臨淄侯箋》：“修家子雲，老不曉事，強著一書，悔其少作。”〔6〕草玄：揚雄晚年曾作有《太玄經》。〔7〕“投閣”二句：用揚雄事。王莽時，甄豐父子因得罪王莽而被治罪。事牽連揚雄，派人收揚雄，時揚雄校書天祿閣，聞之大恐，從閣上自投而下，幾死。見《漢書·揚雄傳》。此輩：指西秦豪俠兒或董偃之流的輕薄兒。嗤，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