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口鄭子真，躬耕在岩石〔1〕。
高名動京師，天下皆藉藉〔2〕。
斯人竟不起，雲臥從所適〔3〕。
苟無濟代心，獨善亦何益〔4〕?
惟君家世者，偃息逢休明〔5〕。
談天信浩**〔6〕，說劍紛縱橫〔7〕。
謝公不徒然，起來為蒼生〔8〕。
秘書何寂寂，無乃羈豪英〔9〕。
且複歸碧山，安能戀金闕〔10〕?
舊宅樵漁地，蓬蒿已應沒〔11〕。
卻顧女幾峰，胡顏見雲月〔12〕?
徒為風塵苦，一官已白須〔13〕。
氣同萬裏合，訪我來瓊都〔14〕。
披雲睹青天，捫虱話良圖〔15〕。
留侯將綺季，出處未雲殊〔16〕。
終與安社稷，功成去五湖〔17〕。
【題解】
韋子春，曾官秘書省著作郎，故稱。韋子春為永王磷的謀主之一。據《新唐書》卷五載，天寶十五載（756）七月丁卯，唐玄宗在奔蜀的途中，詔命江陵郡大都督李磷為山南東路及嶺南、黔中、江南西路節度使。七月癸巳，肅宗在靈武即位，改元至德。九月，李磷至江陵，以抗擊安史叛軍為號召，召募將士數萬人。唐肅宗下詔令李磷歸覲於蜀，李磷不從。至德元載（756）十二月，永王東巡時韋子春奉永王命前來說李白入幕。此詩即敘其事，作於廬山。詩首言賢者不當終生高隱，而應度時濟世。中言韋子春昔年歸隱事，後以留侯張良請商山四皓出山為喻，說韋子春請自己出山。終言將功成身退，歸隱江湖。
【注釋】
〔1〕“穀口”句：據《漢書·王吉傳》載，鄭子真為西漢隱士，成帝時，元舅大將軍王鳳以禮聘鄭子真，子真拒絕不出而終。揚雄讚曰：“穀口鄭子真不屈其誌，耕於岩大石之下，名震京師。”穀口，在今陝西禮泉縣東北，當涇水之口，故名。〔2〕藉藉：同籍籍，眾口騰說貌。〔3〕雲臥：即高臥。從所適：自己喜愛的生活。〔4〕“苟無”二句：如果無濟世之心，獨善是沒有意義的。濟代心：即濟世之心。〔5〕偃息：安臥也。休明：即政治清明。此句說逢清明盛世，隱逸不出。〔6〕“談天”句：戰國齊人鄒衍，善於論辯宇宙之事，齊人稱其“談天衍”。信浩**：信口隨便說。〔7〕說劍：《莊子》中有《說劍篇》，此言韋子春亦善於談王說霸。紛縱橫：縱橫開闔，議論風生。〔8〕“謝公”二句：是說謝安高臥東山不是徒然的，他是待機而起，濟世安民的。《晉書·謝安傳》雲，謝安早年高臥東山，放情丘壑，朝廷屢辟不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奈蒼生何?”〔9〕“秘書”二句：是說你韋子春官居秘書，毫無作為，這不是英雄自縛於書閣嗎?羈：束縛。〔10〕“且複”二句：還是重歸碧山隱居的好，怎能戀闕不去，貪圖富貴呢?〔11〕“舊宅”二句：指原來隱居的舊宅，現在已為荒草所沒。漁樵地：宋本原作“漁樵池”。“池”字誤，據他本改。蓬蒿：野草名，蓬草、蒿子。〔12〕“卻顧”二句：回看舊隱的女幾山，有什麽臉麵去見其雲月呢?女幾峰：山名，在今河南宜陽縣西南部。胡顏：何顏。〔13〕“徒為”二句：為一個小官而熬白了須發，真是白白地受風塵之苦。白須：一作“白發”。〔14〕瓊都：指天都仙府，此指廬山。〔15〕“捫虱”句：《初學記》卷五引《前燕錄》：“王猛隱華山，桓溫入關，猛披褐而詣之，一麵談當代之事，捫虱而言，傍若無人。”〔16〕“留侯”二句：是說張良與四皓，他們的出與隱的原則都是一樣的。即待機而出，功成身退。漢高祖欲廢太子盈而立趙王如意，呂後請教張良，張良乃請商山四皓輔佐太子，後來漢高祖對戚夫人說：“我欲易之，彼四人者為之輔，羽翼已成，難動也。”見《史記·留侯世家》。綺季：一作“綺裏”。即商山四皓中的綺裏季。此代指商山四皓。〔17〕“終與”二句：是說我終將與你一起去安定社稷，功成之後再退隱江湖。春秋時範蠡佐越王勾踐滅吳，功成後乃乘扁舟出i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終。事見《國語·越語》。五湖，指太湖與其附近的四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