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掃六合〔1〕，虎視何雄哉〔2〕!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3〕。
明斷白天啟，大略駕群才〔4〕。
收兵鑄金人〔5〕，函穀正東開〔6〕。
銘功會稽嶺〔7〕，騁望琅邪台〔8〕。
刑徒七十萬，起土驪山隈〔9〕。
尚采不死藥〔10〕，茫然使心哀〔11〕。
連弩射海魚〔12〕，長鯨正崔嵬〔13〕。
額鼻象五嶽，揚波噴雲雷〔14〕。
鰭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萊〔15〕?
徐市載秦女，樓船幾時回〔16〕?
但見三泉下〔17〕，金棺葬寒灰〔18〕。
【題解】
秦始皇曾是一個雄才大略的皇帝，他統一了中國之後，卻迷信神仙，大修陵墓，終於葬身三泉，成為寒灰。唐玄宗在開元之際也是一個勵精圖治的英明天子，到了晚年，也是崇信仙道，迷信方士。此詩是一首借古諷今之作，清人奚祿詒雲：“似為玄宗好仙而發。”約作於天寶十載（751）。
【注釋】
〔1〕“秦王”句：指秦始皇掃平天下，統一中國。六合，天地四方。〔2〕虎視：班固《兩都賦》：“周以龍興，秦以虎視。”此指秦王虎視眈眈、雄心勃勃的樣子。〔3〕“揮劍”二句：此指秦始皇消滅六同，六國諸侯西向稱臣來朝。決浮雲：《莊子·說劍》：“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劍也。”決，斷。〔4〕“明斷”二句：天生的英明果斷，有駕馭群才的雄才大略。天啟：天生的。〔5〕金人：銅人。秦始皇二十六年，將收交天下的兵器，鑄成十二個銅人，各重於石，立於宮中。〔6〕函穀：關名，在今河南靈寶縣東北。正東開：此言秦始皇平六國，天下無事，故關門不閉，向東大開。〔7〕銘功：刻碑紀功。會稽嶺：山名，在今浙江紹興市。秦始皇三十七年登會稽嶺祭大禹，立石刻，頌秦德。〔8〕琅邪台：在今山東諸城縣東南琅琊山上。秦始皇二十八年春，南登琅邪，作琅邪台，立石刻，記秦德。〔9〕“刑徒”二句：秦始皇三十五年，驅刑徒七十萬人分作阿房宮，在驪山下修陵墓。驪山：在今陝西臨潼縣東南。隈，山之彎曲處。〔10〕不死藥：即長生不老藥。秦始皇曾使韓終、侯公、石生、徐福等求仙人不死之藥。〔11〕“茫然”句：謂秦始皇既為自己大修陵墓，又求不死之藥，自相矛盾，使人茫然不知其所從，細想之卻令人感到悲哀。〔12〕連弩：連發箭的弓。〔13〕長鯨：大鯨魚。崔嵬（wéi）：高大貌。〔14〕“額鼻”二句：魚的前額和鼻子像五嶽一樣高大，噴出的水形成波浪，發出入雲的雷鳴。〔15〕“鰭鬣”二句：言蓬萊仙山被鯨魚的高大魚鰭擋著，看不見。鰭鬣：魚的脊背和魚腹上的鰭翅。蓬萊：傳說東海中有三神山。蓬萊是其一。〔16〕“徐市”二句：徐市（fú），即徐福。《史記·秦始皇本紀》載，秦始皇派徐福帶領數千名童男童女，入東海求不死藥，數年不得，畏受罰，謊稱仙藥可得，但常受海中大魚所苦，不得至蓬萊。秦始皇派人人海，自以連弩候大魚出而射之。至之罘射殺一巨魚。樓船句謂徐福求仙藥不得，遂率樓船人海不返。〔17〕三泉下：三重泉水之下。指陵墓之深。〔18〕金棺：即銅棺。秦始皇死葬驪山，穿三泉，下銅而致棺，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滿之。以上皆見《史記·秦始皇本紀》。寒灰，指秦始皇腐朽的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