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檄如流星〔1〕，虎符合專城〔2〕。
喧呼救邊急，群鳥皆夜鳴〔3〕。
白日曜紫微〔4〕，公運權衡〔5〕。
天地皆得一〔6〕，澹然四海清〔7〕。
借問此何為?答言楚征兵〔8〕。
渡瀘及五月〔9〕，將赴雲南征。
怯卒非戰士〔10〕，炎方難遠行〔11〕。
長號別嚴親，日月慘光晶〔12〕。
泣盡繼以血，心摧兩無聲〔13〕。
困獸當猛虎，窮魚餌奔鯨〔14〕。
千去不一回，投軀豈全生〔15〕?
如何舞幹戚，一使有苗平〔16〕?
【題解】
據《舊唐書》之《玄宗本紀》、《楊國忠傳》，天寶十載（751），楊國忠薦鮮於仲通為益州長史，率兵八萬征討南詔，與閣羅鳳戰於瀘南，全軍覆沒。國忠掩蓋敗狀，仍敘其戰功。又據《資治通鑒》唐紀天寶十載，鮮於仲通戰敗後，楊國忠再度募兵以討南詔，百姓不肯應募，國忠遂派禦史分道捕人，連枷送到軍所。被征百姓憂愁怨憤，征人的父母妻子哭聲震野。此詩即有感於此而作，對朝廷窮兵黷武政策提出尖銳批評。
【注釋】
〔1〕羽檄：古代軍中的緊急文書。因用鳥羽插之，以示緊急，故稱羽檄。如流星：喻其快如流星。〔2〕虎符：古代調兵之符信。多為虎形，一剖為二，一半留京師，一半給地方將帥，必須二者相合才能發兵。專城：古代州牧、太守稱專城。〔3〕“喧呼”二句：是說邊防呼救的聲音，連樹上的棲鳥都驚醒啼叫起來。〔4〕白曰：謂帝王。紫微：星名，象征朝廷。〔5〕三公：唐時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此指輔佐朝政的大臣。權衡：二星名。北鬥七星中，其四名權，其五名衡。此謂朝廷大臣掌握權柄輔佐朝政。〔6〕“天地”句：語出《老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7〕“澹然”句：謂四海清淨無事。澹然，安定貌。自“白日”以下四句，是說若天子恩及四方，三公運籌得當，自然就能天地晏安，四海清淨無事。〔8〕“借問”二句：是詩人設問答案之詞。此何事，指“羽檄如流星”事。楚征兵：泛言在南方楚地征集士卒。〔9〕“渡瀘”句：古以瀘水多瘴氣，五月才能過渡。瀘，瀘水，即今雲南境內的金沙江與雅礱江合流後的一段江流。〔10〕怯卒：指臨時抓來的沒有經過訓練的士兵。非戰士：不能打仗的兵。〔11〕炎方：指南方炎熱之地。此指雲南。〔12〕“日月”句：日月無光。慘光晶：光芒慘淡。晶：光。〔13〕兩無聲：指征夫及其親人皆泣不成聲。〔14〕“困獸”二句：喻南詔軍似猛虎、奔鯨，而唐軍似困獸與窮魚。當：阻擋。窮魚：走投無路的魚。飼：喂。〔15〕“投軀”句：即“困獸”和“窮魚”投身喂“猛虎”、“奔鯨”之意，是不可能生還的。〔16〕“如何”二句：據《藝文類聚》卷十一引《帝王世紀》：“有苗氏負同不服，禹請征之，舜曰：‘我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吾前教由未也。’乃修教三年，執幹戚而舞之，有苗請服。”舞幹戚：是指隻作幹戚之舞，而不動兵打仗，就可使外族歸服。幹，盾牌。戚，大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