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外來客
尚小樂沒有注意到阿奇的不妥,秘密空間外麵的人可是驚慌一片。大胡子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喊:“師父,你收手吧!打小你就教導徒兒事事要以聖邑為重,你真忍心毀了這裏嗎?師父——”
他的聲音很快被驚恐的喊叫聲淹沒,因為一大群密密麻麻的不速之客正從空間裂縫中擁入。起先還有人以為是颶風帶來的黑色沙土,後來才發現那不是沙土,而是——蟲子!
烏壓壓的一片,嗡嗡作響的黑色蟲雲頃刻間隨風衝入人群。小樂也看清了。天哪!那是跟阿奇幾乎一模一樣的黑甲蟲,簡直是成千上萬個阿奇在空中飛舞。
下一秒,小樂隻覺一股巨力把自己猛地一吸,他以為是阿奇做的,但很快就發覺自己正趴倒在籙公的竹榻上。危急關頭,籙公少不得把這位徒孫救上一救。
竹榻空間外的人他也顧不上了。眾人都以為他是故意放風說自己身負重傷,命不久矣。其實他在祁昊的那場行刺中,真的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他正拚命修複著被佑忘塵越扯越大的空間裂縫。現在隻能寄希望於自己造的結界能夠阻擋這些異空間的飛蟲,不讓它們飛到聖邑。
外麵被“阿奇們”攻擊的修士是一片慘狀。就在眾人絕望之際,從地麵的坑底驀地升起一道白光,如閃電般衝向黑暗中心的那團綠火。
“那是……白虹貫日!”籙公眯起他的小眼睛。
是那位早已被眾人忽略的邑主淩漢霄,他在恢複些法力後將自己化作白虹衝向火靈人佑忘塵,接著白虹又如疾風般將青焰層層包圍起來,最後一起跌入了空間裂縫中。
事後,有修士回憶,他當時聽到淩邑主大罵佑忘塵“惡賊”,又有人回憶說似乎聽到淩邑主說“沒有人比我更愛聖邑”。總之不管怎麽說,淩邑主在最後時刻選擇成為英雄。
空間裂縫不再擴大。不多久,被剛才巨大功法爆破震出結界的山水言和濮老兩人也回來了,幾大高手合力將那些甲蟲消滅了一部分,其餘的盡數被趕回了空間裂縫。大約一小時後,空間裂縫被徹底封上了。
籙公收了結界,所有人又置身於草木蔥蘢、一片青翠的山林中,仿佛剛才隻是一場噩夢,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地上留下的死難者屍身和呻吟的傷者都在提醒著他們剛才大戰的殘酷。
尚小樂在一堆死屍中找到了傷痕累累的大胡子,似乎已死去多時了。小樂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他抱著小花豬去找朱先生的樣子,世上再也沒有大胡子叔叔了,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燒餅了。尚小樂不由得趴在他身上號啕大哭起來。
“你,小樂吧,你……你等我真死了再哭啊……”小樂胳膊下的大胡子“屍身”喘著氣說,“你把我……壓疼死了……”
大胡子叔叔原來沒死,小樂破涕為笑。大胡子從懷裏摸出一個小銅鏡,鏡麵似有水波微漾。大胡子告訴小樂,因為他是重要證人,朱先生便給了他這麵反影淩波鏡防身。有了這寶鏡,一般的法力攻擊都會被反射掉,所以他隻是受了點皮外傷。
兩人正說著話,小樂忽然聽到有個清脆的聲音在喊自己,再一看,山水藍波那鬼靈精不知何時也來了這裏,正半靠在她爸山水言身上朝自己一個勁地招手呢。
小樂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向山水言行了禮。近距離看,這位山水城主長身玉立,容貌清雅,唇邊三縷短須增添了幾分威嚴,眉梢眼角的些許皺紋,顯出歲月風霜的意味。
接下來藍波兒便拉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小樂有些心不在焉。籙公還在竹榻上調息養神。小樂這裏還有件極重要的事要問他,那就是——阿奇到哪裏去了?!
自從籙公把他從秘密空間接走後,就再沒見到阿奇。他猜想阿奇會不會給籙公收在結界裏了,要不就是跟它的同類一起被趕走了。
這個少年猜對了一半。
籙公很快便把小樂喚了過去。他又恢複了以往的嘻哈風,對這位名義上的徒孫專程來跟自己道別挺開心。小樂把他在桃源島和龍山的奇遇告訴了師祖爺爺。籙公聽了,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這個……桃源主人提到過我嗎?”
“嗯……他說了,如果早聽竹籙的也不至於此。”尚小樂看著籙公他老人家期待的目光,不想讓他失望,便說了雲見大師的話。
籙公的臉上露出欣慰的喜色。他活了這許多年月,能讓他記起並後悔的事已是寥寥無幾,但被師父逐出師門依然讓他耿耿於懷。當年他因自創以睡眠來延長壽元的功法而被崇尚勤奮苦修的師父視為“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再加上與大師兄續流相處不來,師父一怒之下,就把他這塊“朽木爛泥”給逐出了師門。
關於阿奇的下落,籙公認定它是跟那些甲蟲去了蟲穀。籙公告訴小樂,以佑忘塵當時的功力,他打開的隻是流沙大陸蟲穀的空間,但飛進來的是蟲穀中最厲害的甲蟲,此蟲天生具有靈力。
小樂有些沮喪,他覺得阿奇就算跟它的兄弟姐妹們回趟家,總要跟自己說一聲吧。
籙公笑道:“你眼力也太差了。那些甲蟲跟你的靈蟲雖然相似,卻不是一路貨,它們沒那長鼻子。不過從靈力本源看,倒像是親戚。而且,據老夫看,你的靈蟲可能是被它的親戚抓走的。當時老夫見它給你造的空間快要被咬破才把你提拎過來。它那些親戚對它可不是太友好哇!”
啊?阿奇是被抓走的!阿奇有難,我要去救他。這是小樂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籙公又說了幾句話後便開始哈欠連連,他要去睡覺了。臨走前,他叫來了濮老,讓小樂叩了頭。濮老嗬嗬一笑,說:“小子,我們見過麵,你的金光令還在嗎?”小樂抓抓腦袋,對這位趿拉著鞋、滿身油汙的禿頭老爺爺是有些麵熟,但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裏見到過。其實如果小樂一直順著金光令想,就會記起,當年在如意客棧內,幫小樂說話而讓假貨販子旋木惱羞成怒的正是這位濮老。
籙公算是給小樂找了個依靠。他心裏清楚,這一次長眠,興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二、遊曆五行城
籙公離開後,幸存的眾修士也各自散去。濮老比籙公靠譜些,消失前給小樂留下個聯絡方式。小樂決定去蟲穀找阿奇,山水藍波滿口答應幫他這個忙。山水城主因為與聖邑高層有要事商量,所以先行一步。小藍波現在有萬海珠傍身,他也不擔心,但還是囑咐女兒早點回桃源島她師父那最安全,因為流沙大陸可能有更嚴重的事發生。
藍波兒可不想這麽早回桃源島,她提出要帶小樂回五行城她家玩玩。小樂因為有求於她,隻得同意。其實他內心對五行城也充滿了好奇。大胡子叔叔執意要把他那麵反影鏡送給小樂防身,他對小樂說自己現在成了廢人,給小樂的那些個年糕人隻能當點心吃了,況且他想徹底離開修士界,開個自己的燒餅鋪,這鏡子也用不上。他又壓低聲音道:“你看朱先生那老妖怪活得多精神,且有的活呢!你用她做的法器,穩賺。”大胡子現在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分別時,他拍拍小樂的肩膀,這少年快長得跟他一般高,已不好再摸腦袋了。“好好保重,早點回家。”大胡子叮囑道。
“大胡子叔叔,你也要好好保重呀!以後,我再來聖邑,還要吃你做的燒餅呢!”
“好,一定!”
可惜沒有什麽事是一定的,隻有不一定是一定的。兩人的眼睛都有點濕潤了……
與大胡子告別後,山水藍波直接把尚小樂吸進了萬海珠。萬海珠裏全是碧藍的海水,小藍波吐出一個特大的氣泡,讓小樂待在裏麵,她自己則在氣泡外遊來遊去,一會兒化作一條藍色的魚,一會兒又是半人半魚,魚頭人身或人頭魚身,自由切換。等她又鑽進氣泡時,小樂挺認真地告訴她,在他老家管上半身是人的魚叫美人魚,魚頭人身的那就是魚妖了。“哦?美人魚,那我就當美人魚啦!”小藍波咯咯笑道。
很快,兩人就到了五行城。五行城果然像藍波描述的那樣,表裏江湖,周環山澤,鬱鬱蔥蔥,美不勝收。小樂本打算玩個一兩天就走,結果接下來的大半個月他都在五行城度過。
小藍波首先帶他去了五光十色、燦如星輝、美若霓虹的水底世界。色彩繽紛的水下精靈成群結隊地在水藻、岩石間穿梭遊戲。小樂在氣泡裏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小藍波把他帶到水底的宮殿,整個宮殿晶瑩玉潤,光華熠熠,小樂叫它“水晶宮”。精靈們專門給他準備了一個充滿空氣的大房間,讓他可以在裏麵自由活動。小樂這才知道原來小藍波是這裏的小公主,水族精靈王是她的外公。
水精靈可隨意化形為人或魚,跟雅蘇姐姐一樣,他們也有靈吸,不過是長在頭頂的。藍波兒沒有靈吸,可以在陸地自由生活,用她的話說就是她更隨她爹。
在水底玩了幾天後,他倆又來到了藍波在陸地的家——五行城主府。整個府邸典雅不凡,依山傍水,真是名副其實的山水家。作為城主的獨生女,藍波大小姐自然又是前呼後擁。小樂也樂得沾光。
這大小姐似乎急於見什麽人,一個她在水晶宮沒見著的人,所以她徑直跑進自己房間。藍波的房間讓尚小樂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大,而是因為她的房間有一半都是深潭,稍微一個不留神就得跌下水。
小姑娘走到潭邊蹲下來輕拍水麵,一縷藍光隨著水波微微**漾開去。不一會兒,水下有了動靜。在小樂緊張的注視下,一條藍色泛著金屬光澤的美麗大魚遊出水麵,輕碰藍波的小手。
“啊,果然在這邊。”藍波親昵地摸摸她,開心地說,“小樂哥哥,她是我娘親。”
啊?小樂雖然知道藍波她媽是個水精靈,但這種見麵方式他還是挺吃驚的。
藍波靠著她那張可以自由長出藤蔓的大床,略帶憂傷地告訴小樂,她娘親是水靈族的雲河公主,她爹爹小時候有一次在湖底練功,不小心被巨黿吞進肚子裏,就是在那裏認識了她娘親。後來她爹爹就和她娘親在一起了,然後就有了她。她爹一直瞞著師門,因為在這裏,水精靈隻能做人類修士的奴仆或煉丹工具。直到她爹爹當了山水盟盟主,山水盟才接納了她娘。就在她爹娘舉行正式婚禮的當天,她娘親瘋了,失去了靈智,永遠隻是一條普通的魚了。
小樂聽完歎了口氣,難怪大仙喜歡自己,原來他倆同病相憐,都是“單親家庭”。他安慰小藍波說:“你比我好點,你至少還能見到你媽媽,她還能陪你,而我隻能見到我爸爸的照片。”
他的安慰很奏效,就好比一個很慘的人遇到一個比他更慘的人,心裏會好受些。
藍波兒大聲說:“等我學會了時間法術,一定要查出是誰害了我娘親!”
“你一定可以的,說不定還能救了你媽媽。”尚小樂真誠地鼓勵她。在這一刻,他無比想念自己的媽媽,真想馬上撲到母親溫暖的懷中。
藍波小妹妹很快就從憂傷情緒中出來了,帶著小樂到處玩,對小樂提出要出發去蟲穀的話充耳不聞。不過,有不少地方確實也讓小樂大開眼界,比如說可以留言的水牆,上麵的流水衝刷後聲音就沒有了。他倆還偷偷去看了正在操練的五行大陣,看變幻莫測的五行元素結合、防禦與進攻。那些修士表情嚴肅,空氣中透著一股大敵當前的緊張。
他還意外發現五行城中有通體碧綠如玉的修士,很像他見過的錦族加楠尊者。
差不多十來天後,藍波用萬海珠把小樂帶到五行城的一處禁地——靈淵。因為這小姑娘臨時變卦,不陪他去蟲穀了,理由是討厭蟲子,於是便讓靈淵巨龜幫個忙。不過藍波兒還算義氣,送給他一條禦金帶,帶子兩端各綰了一個圈,小樂像穿背心一樣把它套在身上,倒也伸縮自如。小藍波“賣瓜”似的說:“穿了它,就可以刀槍不入,再也不怕大蟲子咬了。”
在一片水霧繚繞中,小樂爬上巨龜八卦形的背。這巨龜實在太老了,倆孩子把嗓子都喊啞了,它才弄清是傳送去蟲穀。又等了半小時,老龜背上的傳送陣終於啟動,在一陣炫目恍惚中,尚小樂來到了流沙大陸的另一詭異之地——蟲穀。
三、初入蟲穀
小樂對蟲穀的第一印象與他記憶中的非洲大草原竟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沒見著什麽動物,還有就是這兒的枯黃草地有一塊沒一塊的,跟斑禿一樣。
小樂漫無目的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一片小樹林。這兒的樹似乎是橫向發展,看上去矮墩墩的,很滑稽。這個少年想了想,走了進去。
林中的滑稽樹不多,但樹葉較密,枝葉間還長著一顆顆奇怪的果實,有的好像還在晃動。小樂正疑惑著,突然,腳下踩到一塊黏黏的東西,接著就聽嗖的一聲,地上的一塊大“地瓜皮”一下把他包住,瞬間往上彈跳,啪一聲,粘在樹幹上。等小樂反應過來,他成了樹上一顆會動的“果子”。
幾年的曆險下來,尚小樂的膽識已非同齡孩子可比。他確定隻是被困住後,便想法逃生。
包住他的果皮很黏,但並不是堅硬無比,他用小刀一點點地割,幾個時辰後,一小半的果皮都被他割掉,但裏麵的植物經脈卻怎麽也弄不斷,就像個網一樣把他兜在裏麵。
小樂正在用小刀滿頭大汗地割著網兜,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扒開網眼四處瞧,就見旁邊一顆果子開口的地方,費力地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小樂,是我……我是路迪。”
“路迪姐姐,你怎麽也到蟲穀啦?”小樂一臉詫異。路迪眼下可不想聊這些說來話長的事。她有氣無力地告訴小樂,他們可能中了這兒土靈族的捕獵陷阱了,而她已經在果子裏待了快兩天了。正說著話,路迪忽然豎起耳朵,示意有人來了。果然,不一會兒,就聽見哢嚓哢嚓踩在樹枝上的腳步聲。
來的是個長相奇特的小矮人,從小樂那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身高也就一米多點,頭上一團蓬草樣的亂發,兩隻米老鼠樣的耳朵相當惹人注目。
他走到樹下,就地一滾,竟變形為一隻類似考拉的小獸,接著掏出一個小布袋,念念有詞。隻見一群半綠半黑的飛蟲從袋中飛出,盤旋著飛到一個果子處,圍一圈啃起來,幾秒鍾後一顆果子落到地上。不多會兒,樹上的果子接二連三地掉落下來。
“喂!樹下的尊駕,大叔,我不是獵物。”小樂在網兜裏大喊,又探出胳膊指指裝路迪的那個果子,“我們都是精靈人!”他想冒充下同類。
小考拉獸仰頭望著他,接著一吹口哨,那群飛蟲直接飛過來,開始咬他和路迪的“果子”。
“等等,等等!我有晶石,還有霥塵砂,都可以給你!”小樂慌了神,他可不想屁股摔開花。
不過很多時候都是事與願違,就聽啊一聲慘叫,尚小樂掉落在地。這個屁股蹲兒確實摔得非常疼,但痛感在逐漸減輕。他體內的治愈係跳跳泉水又起作用了。隨後掉下來的路迪就沒那麽幸運了,摔得一直在呻吟。
小考拉獸走近他倆,仔仔細細地看了小樂後,忽然開口道:“小子,我認得你,你是聖邑的人族,精靈語說得不錯嘛!你去過桃源島吧?”
小樂怔怔地看著他,猛地想起滑草比賽作弊的那個圓耳朵小獸,不錯,就是他!
“最後哪個隊贏了?”小獸一邊指揮一隊黑色的甲殼蟲把分散在地的果子歸攏,一邊隨口問道。
“嗯……我的願望也沒實現。”小樂所言確是實話。
小獸看向他的目光和善了不少,瞬間又變回人形,從腰間取出一根奇特的管子,將管子一頭插入果子中,原本碩大的果子幾秒內就縮小為一個西瓜或香瓜大小。有的果子裏還伸出一兩隻粗毛的腳爪,小矮人手起刀落,利索地處理幹淨。
他在幹活時一直跟小樂嘮嗑。小樂聽了他對桃源島種族歧視的不滿以及對目前工作的滿腹牢騷。“我棱克強豈能做這等事?!”他的表情很是憤憤,嘴邊的兩撇小胡子都翹了起來。小樂也乘機把來意說了,問他如何找一種黑色的、名叫滅空蟲的、天生有空間靈力的甲蟲。
小矮人棱克強疑惑地看著他,說:“你是找黑金蟲吧?那可是蟲穀最危險的蟲子。看在咱倆在桃源島曾有過一麵之緣的分上,我勸你別去招惹它們。”
尚小樂可不是輕易退縮的孩子。於是棱克強大叔便告訴他,這黑金蟲居住在蟲穀的黑澤腹地。黑金蟲是蟲穀的霸王,所有蟲族都得服從它們,擅闖黑澤那就是個死。如果小樂硬要去尋死,他也不攔著,可以告知去黑澤的路。
路迪依靠晶石的力量恢複了不少,立刻過來打聽出蟲穀的路,她要離開這裏回精靈大陸。小矮人也願意指路,但需要跟他回地下城,因為蟲穀的通道基本都在地下,從地麵上根本走不了。
“我現在要回地下城了,你倆想去的話可隨我來,不想去就拉倒,以後在原上走,別進樹林子。你們可不會每次都幸運地遇到大叔我。”棱克強說著把七八個壓縮好的果子裝進大袋子裏,馱在肩上,準備回撤。
小樂和路迪互相看看,選擇了跟他走。
四、強拉入夥
棱克強大叔馱著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的大口袋走到林中一個低矮的大樹樁上,對跟過來的倆人說:“記得我馬上要念的口令。落下後朝前走就是一個中轉站,我會在裏麵吃頓飯,如果我吃完飯你們還不來,那就對不起了,我不會等你們的。”說完,他把口袋放下,開始大聲念:“地上有個圈,我就站裏麵。放個屁,就下去。”接著就聽他噗的一聲果然放了個屁,然後就掉進去不見了。大樹樁還是原來的樣子,完好無損。
小樂站上去,照著念一遍,一點作用也沒有。“你沒有放那個,不行。”路迪說。看來確實如此,小樂點點頭。“放個屁”應該是“就下去”的關鍵一步。
“那,路迪姐,你有你先來。”小樂從樹樁上走下來。
“還是你先,我……我等等。”路迪的俏臉微微泛點紅暈,有些不好意思。
小樂想起姥姥說的吃黃豆能放屁,便打開靈皮背包翻出一堆炒幹果,也不知哪種才是黃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不少,接著就開始揉肚子。
十來分鍾後,他又站到大樹樁上,這一次他成功了。
路迪成功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快半小時了。她隻覺落入一個無比黑暗的洞裏。不過她是精靈,額間的靈吸很快發出微光,她便沿著唯一的隧道往裏爬,漸漸有些微光亮撲麵而來。
“好!又來一個入夥的。”一個粗魯的聲音大喊。
路迪在完全搞不懂的情況下被兩個小矮人“熱情”地從隧道口拉出。
眼前是一個簡陋的地下室,四壁都是土,還能看到植物**的根須。幾十個土精族人聚在這裏。
“太好了,是個精靈人!”
“夥伴!”
“夥伴!”……
幾個土精族人走過來把她圍在中央,友好又略顯亢奮地拍打她的身體。
“夥伴們,靜一靜,下麵我部署一下本次劫獄行動的分工……”一個身材矮壯的土精族人清了清喉嚨。
“什麽夥伴?什麽劫獄行動?!”路迪大叫起來,“我想你們搞錯了,我不是本地人,我就是一問路的!”
“問路的?!”矮壯漢子表情嚴肅,“整個大陸馬上就要蟲災泛濫,你作為精靈人,責無旁貸!”說著一指邊上角落,“你看,他一個過路的聖邑廢人都入夥了。”
在發光蟲的光亮中,她看到了角落裏一臉苦笑的尚小樂。
“不是夥伴,就是敵人,你自己選!” 矮人首領威嚇道。一時間,那些個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夥伴全都磨刀霍霍地瞪著她。
路迪隻得再次選擇跟小樂待在一起。棱克強擠過來小聲說,他已經跟邦隊長說了他倆不是來入夥的,但趕上了也沒法子,有機會他還是會給他們指路的,他倆找機會跑路也是可以的。
尚小樂對這小矮人已有十萬分的不信任,心裏直懊惱為何會聽信一個比賽作弊的,但目前隻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路迪因為算大高個,被分配為打前鋒的主力。邦隊長走過來讓她靈變下看看,有點知人善任的意思。
路迪一肚子惱火,一縮身體……
啊?邦隊長!兩個邦隊長!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像,實在是太像了!”邦隊長驚喜地讚不絕口,“如果不是氣息不同,簡直一點破綻都沒有。”
小樂也奇怪為啥路迪沒變成漂亮的金絲猴。他有所不知的是,路迪屬於獸靈人中最稀有的幻靈族。本命獸最近似人形,所以可以變化為各色各樣的人,變個桌子、椅子、樹啥的可就不行了。
由於發現路迪這一能人,邦隊長臨時修改了劫獄計劃。
距離劫獄還有段時間,棱克強繼續過來跟兩個新加入的“夥伴”嘮嗑。他慷慨地請小樂他倆吃新獵獲的蟲子,當然得到倆人的拒絕和鄙視。
這考拉也不介意,一邊吃著烤蟲腿,一邊把小樂他們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一股腦地全說了:
蟲穀的蟲子大體分五族三十六群。五族是蟻族、肢節族、有甲族、軟體族和異怪族,每族又可分若幹群。像蟻族就可分為飛蟻、紅火蟻、黑蟻、噬金蟻、玄黃蟻和寄生蟻六群,當然每群還可以進一步細分。
蟻族和有甲族,數量最多,其次是異怪族。蟲穀的精靈人將怪異的,不能分到前四族的蟲類全算作異怪族,這倒也方便。每個蟲族都有開了靈智的智慧蟲,很多都進化成人形,特別難對付。
蟲穀的地界被智慧蟲子們分作東南西北四疆。目前小樂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北疆,由蟻族和肢節族把控。蟲穀中心地帶由天生靈力的黑金蟲群坐鎮。黑金蟲王現在是整個蟲穀蟲族的最高統治者。
以前這裏沒有蟲王,蟲子們各自為政,有蟻王、蝶王、鞘翅王等。精靈人跟他們共同生活,相安無事。但這十幾年,自打黑甲蟲王上台,統一了整個蟲族後,有事沒事就掃**捕殺精靈人,造成精靈人口急劇下降,從原先的十幾萬人到如今僅剩的萬把人了。
他們不想坐以待斃,就成立了救亡圖存軍,分散在各地打遊擊。他們這一支隊伍由邦隊長領導。
他順便告訴小樂,幾年前他和夥伴耗費隊伍裏大量物資好不容易去了桃源島,目的就是想讓桃源主人出手解決掉黑金蟲王。
路迪譏笑一聲:“你們有精靈力,本就是蟲子的天敵,怎麽會混得這麽慘?”
棱大叔一抖小胡子,瞪著眼睛說:“這還用問?!它們有多少哇!烏泱泱的,排山倒海啊!你對付千百個沒問題,千萬個呢?萬萬萬萬萬萬個呢?更何況還有那些個稀奇古怪的靈蟲!”
他的樣子把小樂逗樂了。棱大叔白了他倆一眼,接著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開始談這次行動:這次他們要去蟲族的北疆大牢救麻晃大師。蟲穀的土精靈與大部分蟲族都生活在地下。麻晃大師是土靈族中地穴地道設計的頂尖高手,因此就被蟲族挾持參與過多個地下城的設計。很多參與建設的土精靈都被殺滅口,但麻大師卻一直沒被殺,下落不明。前不久邦隊長探聽到麻大師被囚禁在北疆大牢裏,於是決定立即帶人劫獄。棱克強雖然對邦隊長給他的待遇多有不滿,但言語間對這位隊長還是相當佩服的。
五、劫獄行動
很快,劫獄行動開始了。
北疆大牢。地麵之下,一片黑暗,偶爾可見一點點蟲體微光,聽聲音似有蟲族走動巡邏的聲音。
幾個黑影移動到監牢門前。
“什麽人?”蟲兵喝問。
幾個黑影與蟲兵打個照麵後掉頭就跑。
“麻晃逃獄了,快追!”一個聲音高叫道。
一隊蟲兵立即追出去,為首的眼神極好,他清楚地看到,麻大師被幾個精靈人扶著拚命往前逃竄。他不太明白犯人是怎麽出去的,但明白這樣一個要犯逃走,那責任可就大了,於是尖鳴數聲,又有幾十個蟲兵陸續跟上。
這個“麻大師”正是路迪按麻晃的畫像變化的。與此同時,邦隊長已率領他的手下從另一條地道直插入大牢。小樂和另外幾個夥伴沒跟進去,分配給他的任務是守在地道口負責斷後。
不一會,就聽見地道那頭一片嘈雜的打鬥聲。第一次參與劫獄,而且還是在異世界的異族,這個人類少年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一個夥伴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緊張,咱們在牢裏有內應,到時候你我隻管扔臭彈就行。”
尚小樂看了眼這隻人形的竹節蟲,心想,他竟然也是“夥伴”,該是跟自己種族有怎樣的深仇大恨哪!
分給小樂的武器是一個可提可背的特製籃子,裏麵是像乒乓球大小圓滾滾的臭彈,摸上去不硬,手感還挺好,據說是某種蟲卵。
小樂略一分神時,就見十幾隻精靈獸從地道裏倉皇奔出。其中一隻大叫:“斷後,斷後!速速斷後!”
埋伏在那的小樂等人慌忙往地道裏扔臭彈。臭彈爆裂開的氣味比記憶中樓上鄰居夏天漚的花肥還要臭上幾十倍,竹節蟲帶著小樂邊扔邊退,往地下城的另一個洞口爬。
小樂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懷疑是臭彈起的煙霧。是誰扔得這麽近啊?!實在是太臭了,小樂直接被熏吐了,隻能一個勁地在黑暗中朝前爬。似乎又有幾隻土靈獸從他頭頂跳過去進行第二輪斷後。
尚小樂爬出一個地道,掉入一個較大的地下空間。那隻竹節蟲夥伴早不知哪去了。小樂踉蹌地走到一個土柱子旁,靠著休息。臭味還未散去,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些亮光越來越近。
糟糕!這些蟲子這麽快就追來了!小樂立即躲在土柱子後麵,屏住呼吸,心提到嗓子眼,祈禱別被發現。
來的是一隊蟲兵,一個個跟蚱蜢似的。他們在黑暗中視力不及蟻族和土靈族,所以帶著幾隻發光蟲。
突然,這個少年驚恐地大叫一聲,彈跳而起,瘋狂拍打著自己身體,幾十隻一指長的大螞蟻從他身上掉落。
原來跟隨蚱蜢兵進來的還有一大群密密麻麻的黑蟻,正在進行地毯式搜索。尚小樂毫無懸念地落網了。
小樂一口咬定他隻是個過路的聖邑人,啥也不知情,但還是被作為劫獄疑犯給捆了起來。領頭的一個人形的螞蚱,仔細地打量他幾眼,便命令道:“你們繼續往前追,我來好好盤問這個人類。”
等一大波黑蟻及一隊蚱蜢兵走遠後,螞蚱隊長讓一個蟲兵過來給小樂鬆了綁。
“七八年前,你有沒有去過聖邑外的赤晶沙漠?”螞蚱人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
滿臉疑惑的小樂盯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走吧。”螞蚱人說,“人類,你在赤晶沙漠曾救過我一命。我不會認錯的。”
小樂又是一怔,接著腦子裏飛速回憶,然後他想起來了,他的確在沙漠裏見過一隻幹枯的螞蚱人。
“那隻快渴死的蟲人就是你?!”尚小樂瞪圓了眼睛。
“不錯。當時你們給了我救命的水。”螞蚱人說得很平緩,似乎剛從歲月記憶中拉回自己。
當年他是蟲穀派出去的間諜,如果不是遇到小樂師徒,他早就幹死在沙漠了。他後來到了北疆大牢當了警衛隊隊長,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與救命恩人見麵。在他所受的教育裏,救命之恩怎麽樣也得報答。
小樂以後每想到這件事都會感慨,真像姥爺說的那樣,勿以善小而不為,不經意的一次小小善舉,沒準後來還會幫了自己。
“人類,記著,別摻和精靈人組織。這裏,包括整個世界都會成為我們蟲族的天下。”小樂心裏咀嚼著螞蚱隊長的臨別贈言,人已經從地底隧道裏越爬越遠了。
所謂的地下城,不過是四通八達的地穴而已,到處是黑暗,很多地方隻能靠爬行。小樂也遇到幾個大型的地下市場,光線微弱稀薄,形形色色的蟲人和極少的精靈人穿梭其中。也有掛著長明燈招攬生意的店家,但這點光亮在漫漫長夜的地下城中,簡直微不足道。
小樂孤獨地向蟲穀中心前行。他甚至十分想念邦隊長的隊伍,跟那些個“夥伴”在一起總好過自己孤獨地在黑暗中行走。另外,也不知小猴路迪怎麽樣了。
這個少年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堅持,再堅持,堅持就是勝利!
有好幾次,小樂都想放棄了,但一想到阿奇為自己奮不顧身,他捏起的拳頭又鬆開了:我不能這麽沒義氣,我一定要找到阿奇,把它帶回桃源,帶回人類世界!
半個月後,小樂在黑暗的地下城實在撐不下去了,他順著一條廢棄的蟲族運貨通道,重新爬回到地麵。
六、披甲族
從最初感到一片耀眼的光亮,到看不清東西,再到兩眼一黑,栽倒在地,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
小樂不知道,他剛剛其實非常危險,人眼從長期黑暗的環境中馬上接觸光明,視網膜會受到嚴重的傷害。如果不是小樂體內跳跳泉水帶來的超強修複能力,他已經盲了。
模糊中,他看到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把他背起來朝前走。他的背很穩,十分虛弱的小樂在他寬厚的背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一大堆柔軟的樹葉堆裏,身邊是兩個圓滾滾的甲蟲小孩。其中一個稚嫩地嚷起來:“媽媽,媽媽,他醒啦!”另一個歪著圓腦袋好奇地盯著他:“你是什麽呀?你不是精靈吧?”
一個背上披著橙色甲翅,胖乎乎的甲蟲媽媽走過來,遞給小樂一碗湯水,和藹地說:“你是來自其他大陸的吧?快喝吧,我們把你背回來的,你已經昏睡好幾天了。”
小樂端起碗來喝了個底朝天,特別香甜。
為了便於對方理解,小樂隻說自己從聖邑來此地找尋自己走丟的靈蟲。甲蟲媽媽聽了,直誇他有情有義。她告訴小樂,這裏是蟲穀的東疆,他們這個村子叫爆星穀。關於黑金蟲群和蟲王,她略帶歉意地說,雖然同為有甲族,但他們這一支披甲人種群一直在這兒過著不問世事、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對外界一點也不了解,幫不上他忙了。
小樂對她的救助已經十分感激。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就住在這個披甲人村子裏,因為善良的甲蟲媽媽堅持要他養好身體再走。他們說的都是精靈語,所以交流也沒有障礙。
村子在一個盆地中,四周荊棘叢生,煙瘴密布。村裏則是另一番景象,一排排矮小的灌木,結滿了各色菽果,那是村民們的食物來源,有的還發出點點熒光,夜晚來看非常漂亮。更漂亮的是這些甲蟲人的房子,像一個個五顏六色的大蘋果立在地上。
而且每個房子的顏色跟這家披甲人的甲的顏色基本是一致的。比如說這家人的甲是紅色的,那他家的顏色就是紅色的,甲是綠色,那他家的顏色就是綠色。像小樂住的是橙色的大蘋果,甲蟲爸媽和兩個孩子全是好看的橙色。
兩個橙色的甲蟲娃娃一個叫果兒,一個叫豆兒,很快就跟尚小樂玩熟了。他倆一本正經地解答了小樂的疑問。原來他們披甲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脫掉舊甲,長出新甲。舊甲就被保存下來建造房子。
原來如此,不過房子這麽鮮豔,在荒原上也太顯眼了些。但這些披甲人卻不覺得,五色在他們看來隻是深淺不同。小樂這才發覺,原來這些甲蟲人全是色盲。
色盲歸色盲,但一點也不影響他們豐富多彩的幸福生活。一天晚上吃晚餐時,果兒和豆兒都在興致勃勃地談論一會要舉行的賞星大賽。甲蟲爸爸笑著說,那是他們村子裏每到這時節都會舉行的爆星穀比賽,看誰家的爆星穀在夜空中爆開時最漂亮,持續時間最長。不巧的是今年他家種的還沒成熟,不過可以到別家要幾顆來給小樂玩。
矮墩墩的甲蟲爸爸笑起來憨態可掬,很親切,讓小樂想起了一個遠去的朋友——信封大哥。
晚飯後,兩個娃娃就拉著小樂出門了。小樂手裏也攥著金燦燦的幾顆爆星穀——這兒的特產,村名也是由此而來。
夜幕蒼穹,道道金光直衝而上,光點在空中萌出小芽,然後長成一株植物,開出花,再結出果實,接著爆裂開,點點金光如星輝般灑落。尚小樂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天哪!封神豆!尚小樂一拍腦門,就是那種在空中開花結果的豆子,那種讓聖邑和惡靈國老怪高手們聞之色變的逆天法寶、殺人利器。在這裏竟然是食物?!還被當成了煙花之類的玩具!幸好爆星穀村沒被人發現,不然這些善良的村民就遭殃了。
其實從爆星穀到封神豆還有漫長而艱難的煉製過程,不過作為大名鼎鼎的封神豆的前身,這爆星穀的確彌足珍貴。
那邊小果兒已經準備比賽了,豆兒忙喊小樂哥哥來看。隻見這個甲蟲娃娃把豆子含在嘴裏,額間白色光點一閃,同時一仰頭把豆子吐射向空中。
再看其他的披甲人,額上白光都是時閃時滅。小樂想起了精靈人的靈吸,不過果兒告訴他,他們這不叫靈吸,叫智慧點,隻有具有靈智的蟲族才有,而且每個種族的智慧點位置也不同。
尚小樂既沒有智慧點也沒有靈吸,根本無法發射爆星穀,吃掉太過可惜,於是把這幾顆金豆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興致勃勃地看別人比賽。
爆星穀如焰火般在夜空匯成各色植物枝幹,讓蟲穀沒有星辰的荒漠夜色搖曳多姿。天幕下的孩子們叫嚷著哪家的爆星穀剛開花就散了,哪家最漂亮,哪家持續的時間最長。歡快的聲音在尚小樂的耳邊、心間**漾。
是啊,這兒是世外桃源,更像是童話般的世界。尚小樂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那個小麵人村的夜晚,也是這樣的無憂無慮、寧靜柔和,但這裏更美更神奇。外界的一切,什麽紛爭蟲災,都與他們無關。
七、會合
美好的時光總是這麽短暫,不知是不是爆星穀的動靜太大了,當天夜裏,村裏就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確切地說是三個精靈人強盜。這三個小矮人簡直是明火執仗地挨家挨戶搶吃的。披甲族人可沒有精靈力,翅膀又退化不能飛,再加上太老實,所以隻能抱團待在屋裏任由他們打劫。
真是人善被人欺啊!眼看著屋裏僅有的口糧都要給一個破門而入的強盜搜光了,被幾個甲蟲人抱頭圍在中間的尚小樂小聲說:“咱們跟他幹吧。他現在隻有一個,我們有五個。咱們這個屋子先動手,其他家也會響應的。村子裏這麽多人,肯定能打贏。”
大個的甲蟲爸爸看了小樂一眼,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可是從來沒打過架的。
正在翻東西的強盜聽覺非常敏銳,當即幾步過去,抬腿就給了甲蟲媽媽一腳。“說了老實點,聽到沒有!”
實在忍無可忍的小樂一下站起來,手裏握著隨身的匕首,瞪著這矮個的強盜,大聲說:“把你手上的東西放下,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這個少年努力保持著淩人的氣勢。“別怕,我還有寶鏡和禦金帶護體。”他心裏給自己鼓氣。
精靈人強盜先是一愣,隨即欣喜道:“夥伴,是你?!”
啊?劇情又反轉了!
小樂一臉蒙地看著這個駝峰鼻的矮人精靈,難道他是……
不錯,他正是邦隊長的手下。在遊擊隊做劫獄前最後宣誓時,他就站在小樂的旁邊。小樂可認不出他來,在小樂看來,相似個頭、同種毛發的土精族人,長得都差不多。
駝峰鼻過來熱情地拍拍小樂的肩膀,說當時他斷後沒回來,邦隊長還派自己找過他,可惜沒找到。小樂尬笑著看了看這位夥伴,再看看滿臉蒙的甲蟲一家。
看在小樂夥伴的麵上,三個強人沒搶果兒家一顆果子。
快天亮時,仨強盜帶著小樂以及大包小包的贓物從他們咬開的荊棘小道跑路。小樂也隻得跟他們走,因為跟著他們才有找到黑金蟲群的可能。
駝峰鼻告訴小樂,麻晃大師已被成功從大牢正門救出。小樂負責斷後的地道是用來吸引敵人的(小樂對此隻有苦笑了)。路迪現被封了參謀,在隊伍裏地位很高。邦隊長這次帶著大夥來東疆,就是來救路迪他們的精靈女王。
精靈女王?雅蘇姐?她也來蟲穀了?
小樂的疑問在他再次見到路迪時全部得以解答。原來就在幾十天前,一隻蟲穀的蟲子竟飛到了精靈王宮,告訴雅蘇女王(她已經被推舉為精靈女王),它是倫多派來的。如果想知道大長老臨終遺言的上半部分,可以跟它一起去蟲穀見倫多。雅蘇聽後竟然不顧勸阻地答應了。
當時,路迪化作女王的樣子,雅蘇與另一個精靈人同時扮作女王的貼身侍女跟這隻蟲子通過密道穿過赤晶沙漠來到蟲穀。
萬沒想到,倫多很快就認出了雅蘇,並且當即向蟲王告發。她們全被關了起來。
“那個罪無可赦的叛徒,竟然勸蟲王給女王陛下下了蠱毒!”路迪說到這時,恨得咬牙切齒。
看來倫多大哥真的叛變了。小樂心裏很不是滋味。
後來,路迪僥幸逃走,打算回精靈大陸搬救兵,不想卻遇到了邦隊長這路人馬。邦隊長在知道路迪身份後,當即決定要與精靈大陸聯合起來對抗蟲族。首先就是要救出女王。
遠水解不了近渴的路迪當然求之不得。她能夠感應到雅蘇的氣息,就在東疆。事不宜遲,邦隊長便帶著遊擊隊來到了這裏。然後,在駝峰鼻他們打劫籌軍糧的途中,找到了失散的尚小樂。
邦隊長在知道小樂的來意後說,他要找的黑金蟲群很可能也在東疆。小樂曾聽說蟲王早就不住在黑澤了,它有十幾個地下宮殿,根本不知行蹤。邦隊長沉吟片刻告訴他,精靈女王是蟲王占領精靈大陸的一個重要籌碼,它沒理由不帶在身邊。而且,東疆的地底下有一個大秘密,蟲王十分重視,參與修建東疆行宮的,無論是蟲族還是精靈族全部沒有生還的。
而今知道這個大秘密的除了黑金蟲王和它的親信外,恐怕隻有一人,那就是麻晃大師。可惜這位麻大師雖說是被救出來了,卻身中劇毒神誌不清。
眼下隻能靠一種秘蟲。
一處黑煙彌漫、岩漿翻滾的洞穴深處,忽然從地底鑽出一隻類似獴的小獸。它身著晶瑩白甲,警惕地四下探探後,便張開嘴開始猛吸洞中的黑煙。等到黑煙被吸得差不多時,獴獸身形一抖,化作一個伶俐的年輕人,幾下便攀到穴壁上,額上靈吸大開,一股青檸般的氣味從他的靈吸中散發出來。很快,整個滾燙的洞穴中都彌漫著一股奇特的氣息。
白甲年輕人已隱入洞壁中,靜靜等待著什麽。
半個時辰後,從岩漿裏竟然鑽出一條條蠕動的火紅晶亮的蛆蟲,扭動著熾熱的身軀,地麵不少地方都被它們炙烤得冒出縷縷白煙。不多久,整個山洞都爬滿了這種燙得死人的怪蟲。
那個白甲青年還沒出現,似乎還在等待。
終於,洞口出現了不易察覺的聲響,有東西進來了,先出現的是幾條胳膊粗細的長角蠕蟲,接著是一隻紅色的火焰飛蛾,隨後還有幾隻冒著寒氣的怪異蟲族陸續爬進。它們紛紛貪婪地舔食地上的熔岩蛆蟲。這裏簡直成了這些怪蟲的盛宴。
就在兩隻通體赤紅的蜘蛛爬進,剛開始享用盛宴的時候,白甲青年出現了。他表情緊張而凝重,雙手握著灰色晶石,額間靈吸寒光四射,頃刻間就吸走了一隻紅蜘蛛。
突然,一道人影從地底激射而出,探出一隻手飛速地抓取了另一隻紅蜘蛛。
先前的白甲青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高個年輕人衝自己微微一笑,隨即躬身化作一頭鱗甲獸鑽入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賊!燙死你!”地洞裏傳出白甲青年憤怒的叫罵聲。
八、準備營救
“四兒,辦成了嗎?”在蟲穀東疆地下城的一個秘密空間裏,邦隊長急急地問。
“成了。父親,您看!”一個稚氣未脫的青年人小心地將一個烏金盒子掏出。邦隊長靈吸一動,“看”到了盒中的赤紅蜘蛛——換毒蛛。
一種可以把中毒者的毒換到其他人身上的奇異靈蟲,極其罕見不說,還是一次性消費品。
“本來是一對的,可恨來了個惡賊,搶走了另一隻。”接著,他就滿臉憤恨地把在岩漿洞穴裏遇到的事大致跟父親說了。
這個被喚作“四兒”的青年是邦隊長最器重的兒子。他深知要獲取換毒蛛是何等艱難,光是煉製引誘炎火蟲鑽出岩漿的青檸氣就耗費了他們父子倆大量的靈力,而且他吸取的熔岩洞穴保護炎火蟲的黑毒還不知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排幹淨。那蟊賊坐享其成,簡直是可惡透頂,偷搶他們辛辛苦苦得來的勝利果實,還嘲笑他,讓他快氣炸了。
“算了,照你說的,他也算咱們同族。既然是精靈人,非敵即友,換毒蛛讓他一隻也無妨。”邦隊長笑著說。
接著他又正色吩咐兒子:“我現在就去給大師治毒。你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擾。”
“父親,”四兒猶豫了一下,說,“還是把毒換到兒子身上,您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放心,我有分寸。”邦隊長拍拍兒子的肩膀。
第二天,傳來麻大師蘇醒的消息。
在一間堆滿晶石的地下房間裏,小樂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大師。一個尖耳山羊胡須的幹瘦精靈老人,盤腿坐在地上,額間的靈吸微光閃動,似乎在汲取著力量。
“東西帶來了嗎?”他輕聲問道。
邦隊長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片。“這是聖邑的化身符。您確定要?”
麻大師點點頭:“有勞了。”
邦隊長歎口氣,把符籙貼在老人的背上。小樂這才注意到老者的雙手像枯枝一樣,根本不能挪動。
“我下麵所說,諸位要盡可能地多聽多記,因為隻能說一遍了。”
接下來,他緩慢道出東疆地宮的秘密以及他知道的一切。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靈吸的光亮也越來越暗,他的身體漸漸石化,成為一尊石像。
竟有幾隻黑色小蟲從石像的頭頂爬出,過了一會便僵死了。
小樂後來才知道,麻晃大師身上被種了禁言齧心蟲,一旦說出了蟲王的秘密,齧心蟲就會出來撕咬他的內髒。麻大師為了少受痛苦,用了石化符。蟲王雖然按誓言沒有殺他,卻讓他活著跟死了沒什麽區別。麻大師一直頑強地活著,終於等到了說出秘密的一天。
滿屋的精靈人,有的流下了眼淚。
麻大師的生命訴說,讓邦隊長沉重的表情又添了震驚。如果黑金蟲王的陰謀得逞,那麽不僅是蟲穀、流沙大陸,甚至整個世界都將由蟲族主宰,其他各族都會淪為奴隸。
由於麻大師的聲音越說越小,身為人類的小樂不比土精靈聽覺敏銳,隻聽到什麽“三窟六道”“移靈塔陣”之類的詞兒後就再也聽不清了。
邦隊長將麻大師說的每一字都記在心中,接下來好幾天他不是在閉門思考就是和幾個智囊參謀商議,終於製訂出一套最佳營救方案。
營救隊定為五人,分別是邦隊長父子、精通馭蟲術的棱克強、能感應雅蘇女王的路迪以及人類少年尚小樂。
之所以會帶上小樂,邦隊長有自己的考慮。他推測小樂心心念念要找的“阿奇”應該就在移靈塔中。關鍵時刻此靈蟲的靈力很可能派上大用場。
按麻大師的說法,東疆的地下行宮是整個蟲穀最不可能進入的地方,上麵是三大劇毒蟲窟,底下全是強酸暗流。由於黑金蟲有空間靈力,可以直接進入地宮,但它們的靈力卻很不穩定,所以為防止出不去,蟲王又讓他設計了六條出去的通道。這六條通道中全部建有移動隔斷,可以讓通道位置不斷變化,由地宮中的一個圓形轉輪控製,每轉動一次,都會形成隻有一條通道是真,其他的都會陷入暗流的情況。不過,麻晃在設計時留了個心眼,每次真通道到移靈塔的距離一定最短。
這樣的“三窟六道”在不知情下即使進去也出不來。當年東疆遊擊隊曾因貿然進攻而全軍覆沒。從地底進入是不可能的,隻有從地麵上的三窟想辦法。邦隊長根據麻大師的敘述,把進入地點選在了“百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