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競州小城
競州城,彩虹國邊境的一座美麗小城,仿佛坐落在鮮花叢中。大大小小的優美建築整齊劃一地列在街道的兩旁,寬闊的路麵鋪著平整的彩色磚石,幾乎一塵不染。路邊花團錦簇,芳香撲鼻。不時有噴泉從底下湧出,灌溉著花草。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大都以一種詫異的眼光看向一個十歲左右、奇裝異服,偶爾還自言自語幾句的女孩。
這個女孩正是從羅格城堡成功逃脫的葉真。
此刻,她的耳朵眼裏還住著一位老朋友——那就是超級甲蟲阿奇。
事情巧就巧在彩虹飛車開啟空間通道時,讓一直守候在外麵苦等的阿奇察覺到了,一下進入了廣場空間,並且一眼就看見正在大聲喊著小樂名字的葉真。
這兩位見麵自不用互相介紹。
葉真指著彩虹飛車才鑽入的虛空告訴阿奇,小樂剛剛進去了。下一刻,阿奇就把葉真收入自己的身體裏,火速朝那個虛空飛去。當時,還有不少有功力的修士也看出了那裏的空間波動,拚命跑向此處。
等確定安全後,阿奇把葉真放出來,自己則住進了她的耳朵眼裏。
阿奇本就對葉真這個老太婆沒什麽好感,葉真也懶得跟它多話。不過兩人這次達成共識,先找到小樂再說。阿奇能夠感應到小樂在這個國家,但具體方位它也不知道。
阿奇提醒葉真注意這裏人的衣飾。葉真早察覺到這裏的古怪。這兒的人從服飾上大體可以分為兩類:一類人穿著簡單,不少似乎還是統一製服,他們的脖子上都有個黑項圈。另一類衣著光鮮亮麗,神采奕奕,脖子上沒有套項圈。而且套項圈的人全都低著頭走路。
葉真正尋思著這裏的異常,一個穿著製服,表情嚴肅的男人攔住了她。“你哪來的?”他口氣冷硬地問道。
“我剛從別國來,我是個外國人。”葉真仰起頭來認真說。她注意到這個製服男也戴著一個黑項圈。
就見製服男不容分說地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大梳子,對著葉真晃了幾晃。“梳子”上亮光一閃,發出機械般的語音:“有異,有異,人造人,人造人。”
接著,從“梳子”上彈出一個項圈,很準確地套在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葉真脖子上。
項圈按葉真脖子的粗細自動收緊,讓她根本摘不下來。製服男轉身走了,原地留下一臉驚怒的葉真。
“其實也不難看,至少在這裏獲得了一種身份。”阿奇的聲音傳來。
“你剛才為什麽不幫我?”葉真很有些惱火。
路人紛紛看向這個腦子有點不正常的人造人女孩。
“我們剛剛不才約定嗎?隻有你生命遇到危險我才會救你。”葉真的耳朵眼裏是阿奇慢條斯理的聲音。
葉真哼了一聲,也不言語了,她不屑去做無用功。她明白項圈一戴她便成了這裏的下等公民。暫時還看不出項圈有什麽大的妨礙,於是葉真繼續向路人打聽一輛由彩色光線組成的飛車。
很快她就發現黑項圈帶來的問題:不僅那些不戴項圈的人不會搭理她,而且有些地方也不允許她進入,甚至連路邊的公共長椅她也坐不得,一坐下,脖子上的項圈就立馬發燙。
一位好心又健談的大嬸告訴她:他們彩虹國的人分兩類,一種是真人,一種是人造人,也叫贗人。人造人原本是這兒法力高深的修士利用真人血肉造出來的仆從,後來越造越多,再加上人造人自身也繁衍生息,現在數量比真人還多,當局就把人造人賣到國外去創收。人造人在國內地位低賤,從事各種繁重的工作。真人為了控製管理他們,給每人都套了頸緯,就是這黑項圈。誰要是不聽話,頸緯就會把他燒死。人造人的後代也是人造人,作為低賤的種族,一輩子不能修行法術。
葉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判斷成人造人,她明明是真人哪?!
大嬸想了想說:“我們人造人後代身體裏都會有一種特殊法力標記,沒準你也有一個。”
這下搞得老少女葉真竟有點懷疑人生了。
半小時後,葉真來到了競州市府門前。剛才那位大嬸跟她說,她問的那種飛車隻有修行過法術的人才知道,而市府這裏,有不少會法術的真人。
市府周圍依然是花木掩映,景致盎然。
“你給我過來!”一聲凶厲的嗬斥把葉真嚇了一跳,扭頭看去,發現這聲音不是衝自己,而是一個衣著華貴,保養得很好的中年胖子在嗬斥旁邊一個戴著頸緯的老頭。
那老人有些年紀了,花白頭發,背有些駝。“你剛才踩到我的靈寵了,你看它腳上的毛給你弄髒的!”中年胖子怒道。他腳邊的一隻長毛五彩小獸懶洋洋地伸出自己前爪,表示主人所言非虛。
“你給我擦幹淨!”中年胖子下令道。
老人身旁的一個背包的年輕人就要來擦。中年胖子一揮手就把年輕人擋出去幾米遠。“我讓你來擦!”他對著老者瞪圓了眼睛。
葉真離得最近,感覺那胖子就是看老頭不順眼在故意找碴兒。
隻見老人慢慢蹲下去,用衣袖慢慢擦拭那五彩小獸腳上的毛。
“每個爪子都要擦幹淨。”那胖子繼續吩咐。
老人蹲在那兒,仔細地擦著。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不卑不亢地說:“尊駕,擦好了。”葉真注意到他仰起的臉,布滿皺紋的臉上有一雙明亮的雙眼。
“你別走,”胖子喊住轉身要離開的老人,“你沒擦幹淨!”背包的青年人氣紅了臉正要說話,老人拍了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布。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有人造人,也有真人,但沒一個人說話。
“太欺負人了!”阿奇看不下去了。
“為我的靈獸服務是你的榮幸。”那胖子不依不饒地說,“你還不服氣是不是?”
“我一會暫停時間,你去教訓那個狠人。你身手不錯。我再把他那個什麽狗收了,看他怎麽發威。”阿奇在葉真的耳朵裏說。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多管閑事。”葉真小聲道。
“你在說什麽?”中年胖子一指葉真。
葉真無法像小樂一樣和阿奇心語交流,小聲說話竟被那胖子聽見了,還以為葉真在議論他。
“你欺負一個老人,連畜生都不如。”葉真她老人家可不是好惹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想到一個人造人小孩竟然這麽大膽子。那胖子更是火冒三丈:“找死!”一抬手,他腳邊的五彩小獸陡然變大數倍,張牙舞爪地就向葉真撲來,看樣子想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撕碎。
二、農奴生活(上)
阿奇正要把葉真收入虛空,突然一個透明光罩把葉真護住,出手的竟然是那位正遭受侮辱的老者。
“你們竟敢偷練法術?!”胖子的目光中露出吃驚、憤怒還夾雜著畏懼的複雜神色。
“提前吧。”老人平靜地說。這是整個競州城變成廢墟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隻見那個年輕人一拍背包,一股強大的氣流直衝雲霄。同時又一個光罩出現護住兩人,把胖子等人的聯手攻擊擋在外麵。
“天上那是什麽呀?好漂亮啊!”數不清的淡藍色小花從空中徐徐落下,飄飄灑灑,十分美麗,有的孩子還伸手去接它。
小花落在人們的身上、屋頂、地麵、水中。藍色花朵在被觸碰的瞬間就化作藍色的火焰,一種美麗的白芯藍焰,一種無法撲滅的殺人火焰,一種燒毀萬物的地獄烈火。
各種慘叫、慘狀讓光罩保護中的葉真閉上了眼睛。繁花似錦的競州小城頃刻間化作一片焦土。
就在此刻,距離競州城千裏之外的一個農場裏,尚小樂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
確切地說,他是被人給踢醒的。“起來!快起來!都到門口集合。”一個凶神樣的彪形大漢正在逐一踢著他們這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人。
小樂不知自己怎麽會睡在這裏,不是應該在彩虹飛車上嗎?烈雲子他們呢?人都哪去了?他掙紮著爬起來,發現手腳幾乎不聽使喚,渾身皮膚骨節脹痛難忍。
他艱難地挪到門口,一定是在做夢。他想。
“叫什麽名字?”門口坐著的一個負責登記的人沒好氣地問。
“小……小樂。”尚小樂覺得說話都有點困難,聲音都變了。
“想樂?!”坐著的人笑起來,“你長成這樣,還真讓人想樂。你還想樂?就叫好笑吧。”
於是,尚小樂有了個嶄新的名字:好笑。
“這是什麽地方?彩虹車隊呢?”小樂小心地問。
“什麽地方?!你到邊上等著,一會就知道了。”登記那人不耐煩地說。
小樂在出門時從窗戶上類似玻璃的鏡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不由得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呆住了。那是自己嗎?一個滑稽的被拉長的怪人。
他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臉,這不是哈哈鏡,他整個人都被拉長了。這是怎麽回事啊?“好笑”快要哭了。
“早叫你別吃的,活該!”昨天那個奇怪的聲音又出現了,“你被他們下了毒,變了形,賣到這裏了。傻瓜!”
小樂努力回想著睡著前發生的事。彩虹飛車上開飯了,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彩色米飯,發出誘人的香味。據說是彩虹國正宗的彩虹米飯。烈雲子給他盛了一碗。小樂剛端起碗來,就聽到有個奇怪的聲音說:“有毒,別吃。”他問烈雲子他們有沒有聽見有人說話。烈雲子想了想說,他們正在從空間通道過赤晶沙漠,受到赤晶電波的影響,有的人會產生幻聽。
小樂看車上所有人都在吃飯,熾信和烈雲子更是吃得起勁。早已饑腸轆轆的小樂便沒再理會那個聲音,大口開吃起來。“傻瓜,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聲音又道。
那可能是他吃過的最最好吃的米飯。吃完之後,小樂就進入了香甜的夢鄉,再然後他就到了這裏。
接下來小樂被推搡著隨著眾人來到一排破舊的平房前。有個穿紅衣的英俊男子過來訓話,內容如下:這裏叫幸福農場,專門種植彩虹稻穀。小樂這些個終身苦役,不管來自哪裏,是什麽人,以後都將在此地開始他們的農奴生涯。幹活、聽話,就是他們的終生信條。誰要是不聽話,想逃跑,那就是死路一條。說著指了指他們每個人脖子上的黑項圈。這個項圈可以把他們頃刻間化為灰燼。
紅衣男子身邊還站著一個提著棒子、滿臉胡楂的粗壯男人,姓嚴,是這間營舍的舍長。
小樂萬分沮喪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熾信和烈雲子這兩個狼心狗肺的家夥把自己給賣了,而且還是下毒把他硬生生從一米四幾拉長到一米八幾給賣了。小樂想起了在巨靈山莊遇到的阿裏才,他就是喝了杯果汁變成鱷魚被賣了的。
尚小樂心裏又沮喪又氣憤,他既恨熾信他倆恩將仇報,更氣自己輕信壞人,上當受騙。這是什麽鬼地方啊?我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媽媽還能認出我嗎?我想媽媽。阿奇,我要回家……小樂不由自主地哭出了聲,這個小小少年的心理崩潰了。
嚴舍長提著棒子過去剛想狠揍這個怪小子一頓,忽地猶豫了一下,罵道:“哭什麽哭?看你那熊樣!我看你是太舒服了,幹活累了,哭都哭不出來!”
紅衣男有些詫異地看了嚴舍長一眼,又交代了幾句,走了,明顯不願意在這臭烘烘的地方多待。
三、農奴生活(下)
鋪位分配完畢後,嚴舍長對仍在抽泣的小樂說:“好笑,若不是我今天心情出奇地好,棍子早落你頭上了。我過會進來若還聽見你哭,那場麵可就不好笑了!”
“別哭了,想想你師父說的什麽勇敢堅強,想想你媽媽,你要是在這裏被打死了,可就救不了你媽媽了。”那個奇怪的聲音又出現在他的心頭。
他這回倒是聽進去了。“百折不撓,勇往直前。”周天臨終前的囑咐如在耳邊。他又想起媽媽說的男兒有淚不輕彈,要做個堅強的男子漢。想起阿奇和葉真可能正在著急地尋找他,小樂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我一定要堅持下去,什麽困難都不怕!
小樂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開始按指令脫下他身上明顯小了的衣服,換上統一的農奴服——一套半舊的彩虹條紋的衣服。密集排列的床鋪,每張床都是上中下三鋪,破爛的草墊子,一股餿臭的氣味。
就在小樂係褲子的時候,一顆藍瑩瑩的小珠子從他舊衣服的口袋鑽出來,很嫻熟地快速飛進他身上的彩虹衣裏。
小樂驚得下巴又快掉下來了。“傻瓜,你才知道我在你的口袋裏呢!”又是那個奇怪的聲音。
小樂馬上把藍珠子掏出來,正是那顆萬海珠。同時他也確定,那個聲音不是自己的第二人格,而是來自這顆寶珠。
那聲音承認得倒很爽快,他說自己是萬海大仙,一直住在萬海珠裏。
萬海大仙?小樂覺得這世界到底還是神奇有趣的。萬海大仙說,他是開天辟地時就存在的老神仙,在萬海珠裏修煉,想去哪就去哪。那個什麽朱先生和邑主想留下他可沒那麽容易。自從小樂一脫離羅格城堡的控製,他就飛回了小樂的口袋。之所以會跟著小樂,是對他好奇,想看他到底能不能救回媽媽。
在交談中小樂很快發現一件事,那就是萬海大仙竟然跟阿奇一樣可以跟他在心裏交談。不同的是阿奇是和他建立了心靈連契,他在心裏呼喚阿奇,它才能聽見。而這位大仙則是會讀心術,小樂心裏想的,他竟然全知道。這讓小樂覺得自己在他麵前簡直是**裸的。
更恐怖的是,這位大仙還能操縱人的思想心情。他揚揚得意地告訴小樂,剛才要不是他改變了嚴舍長的想法,小樂估計都要被打殘了。小樂一下警惕起來,那以後自己不就被他操縱了嗎?!
萬海大仙馬上讀出小樂的心思,允諾說:他不會改變小樂的思想,隻會旁觀他的經曆。
對於這位一直跟著他,觀察他,並自告奮勇會幫他的萬海大仙,小樂真有點哭笑不得。
彩虹國沒有四季之分,每天都可以播種,每天都可以收割。彩虹稻穀生長周期短,差不多一個月就可以成熟。但產量奇少,每株苗頂多結出六七顆彩色稻穀。這種稻穀是彩虹國人的主食和主要出口產品,而且必須要人力種植出來的才好吃,一點法術也不能加。所以各大農場的農奴們隻能沒日沒夜地種植勞作。
小樂感覺實在是太累了,每天隻能休息五六個小時,天不亮就下地幹活,深夜躺在草鋪上渾身都疼。頓頓吃稻殼飯,就這還吃不飽。小樂越發感到自打來到這個時空就跟饑餓結緣了。他不由得想起在巨靈山莊那會兒,雖說也被囚禁,但不用幹活,和這裏相比,那裏就是天堂。
還好有萬海大仙陪伴,讓他不至於太寂寞。而且不久小樂也結識了個新朋友,就是他的下鋪,一個四方臉、矮矮墩墩的年輕人,被人喚作“信封”。信封有些沮喪地告訴小樂:“當年我到這兒時,監工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說我姓封,然後他們就都叫我信封了。”
小樂嗬嗬地笑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令人驚訝的是,小樂的身體竟在一天天地複原,差不多二十天後,小樂又恢複成一個十歲多男孩的身高,隻是比以前黑瘦了。
嚴舍長可沒有因此減少小樂的工作量,這種賣人的伎倆他見得多了,隻是奇怪他還能自行恢複。信封大哥倒是經常幫他。有一次,有個監工過來問他們這裏有沒有會法術的,可以去夥房幫忙。農場裏常有因偷習法術被捕送來做苦役的人造人。
信封馬上說:“好笑學過。”說完衝小樂擠擠眼,小聲說:“夥房是美差,可以不用下地。”
雖然沒幾天小樂就因身上雖有功法痕跡,但連生火都不會給送回來了,但小樂依然對信封充滿感激。
“阿奇啥時候才能找到我呢?還有葉師姐在幹什麽呢?”幸福農場裏的“好笑”,有時候邊揮舞著鋤頭邊想。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彩虹國裏,阿奇和葉真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四、地下反抗組織
那天競州滅城之時,保護葉真和那一老一少的兩個光罩就鑽入地下,並快速前進。半天不到,他們就來到了遠在彩虹國另一端的一座大城——允州。
在一座秘密的地下城堡裏,正義王麵帶微笑地接見了葉真。阿奇和葉真有些吃驚地望著麵前這位氣勢儼然的人造人義軍領袖,正是昨天還在競州彎腰擦拭小獸的老者。
老者閉口不提先前發生的一切,簡單閑聊幾句,言語間對葉真頗為賞識,希望她能加入義軍,為解放人造人同胞出一份力。
葉真連忙推托,說自己一個弱小孩根本無用。
正義王輕笑一聲道:“你是不懂功法,但你左耳的那隻靈蟲可是厲害得很哪!”
葉真和阿奇均暗吃了一驚:這正義王真是火眼金睛。
“還是把你的靈蟲放出來給老朽看看吧。”正義王隨手端起案上的一杯茶,頭也不抬地說。
瞞是瞞不住了,而且正義王的厲害他倆可都見識了。於是下一秒,阿奇飛了出來。
正義王有些好奇地盯著阿奇。阿奇知道他不認識自己所屬種類,便裝成一隻除了隱匿,什麽都不會的低階靈蟲。
葉真和它配合得天衣無縫,連排練都省了。
正義王麵露滿意的神色,說道:“這樣吧,小姑娘,老朽與你也算有緣。你讓你的靈蟲幫我一個小忙,老朽便幫你找到那輛彩虹飛車。”
葉真沒答話,等他繼續。
“你隻需要讓靈蟲潛入國都的七彩宮,取回那賊昏君一根頭發絲就可以。以你那靈蟲藏匿的本事,這根本不是難事。”正義王輕鬆鬆地說。
葉真聽後,抬起一張天真的孩童臉說道:“王爺爺,我這靈蟲雖說隻能與我一人溝通,但笨得可以,本事有限。而且它也不認識什麽國都七彩宮,不知能不能幫您辦得成。或者您幫我解開這脖子上的頸緯,這樣我帶著我的靈蟲更容易混入都城,想辦法拿回您要的東西。”
她早已注意到老者原先戴的黑項圈不見了。
正義王低頭喝茶沒說話。他身邊的一個短裝幹練侍從略欠了欠身說道:“小貴客,你有所不知,解開這頸緯可不是朝夕的事情,而且每個頸緯都不同。當年我解開經緯就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你不妨留在這裏,我想辦法幫你解開。靈蟲交給我們帶到國都就可以了。”
葉真沒話說了,和阿奇對看了一眼。兩個心裏都湧出了三個字:騙鬼呢!
一頓飯後,阿奇已藏身在一隻五彩鳥的體內,向彩虹國的都城飛去。
阿奇之所以會答應這任務,一是為了可以獨自尋找小樂,它覺得帶著葉真忒不方便,把這老太婆留在正義王那裏也算安全。二是希望能解開葉真脖子上的頸緯。說實話,它對葉真被套上項圈多少有些歉意。據正義王說,當日巡城衛給葉真上頸緯,很可能就是因為阿奇藏在她耳朵裏,被靈櫛測出,當成人造人身體符號了。
“這開頸緯的金絲雷到底是什麽呢?”阿奇想。
就在剛才,它跟著葉真離開大廳後又悄悄折返回去,加倍小心地藏起來,聽到了正義王和他心腹的一番對話:
“主上,那小丫頭來曆不明,所言也未必屬實。您怎麽放心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她?”
“這姓葉的丫頭既然不是賊昏君的人,就可以為我所用。你可別小看了這丫頭的心智,該說的說,不該問的一個字不多問。而且她靈蟲的真正實力,我也看不透,日後說不定有大用。”正義王目光炯炯,緩緩而道。
“屬下不明白,既然我們可以通過複製那賊昏君獲得金絲雷,解開頸緯,為何不直接告訴她?這樣她也會更賣力些。”短衣的侍從繼續問。
“如果現在告訴她,難免會讓她有所倚重。再說她若知道解法,沒準會指使她的靈蟲投靠賊昏君直接索要,到那時,我們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主上所慮甚是,屬下受教了。”侍從點頭恭敬道。
阿奇有點不明白,他倆的頸緯不是解開了嗎?其實隻要它再湊近點看就能發現兩人頸間一縷如蛛絲般的透明細絲。他倆想盡辦法也隻能把頸緯煉化到這種程度。這東西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怎麽也除不掉,解不開。一旦身份暴露,彩虹國的高層可以通過頸緯將他倆輕易滅殺。所以他們戴著頸緯就像戴了個定時炸彈,時刻提心吊膽。
在整個彩虹國,傳聞隻有彩虹王才能用金絲雷解開頸緯。隻有為國家、皇室立過超級功勳的人造人才能獲此殊榮,而且他們的直係後代也可以免戴頸緯。
阿奇正想著,五彩靈鳥就飛到了國都的上空。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彩虹皇宮就在眼前。彩光照耀的地方,任何戴著頸緯的人造人都不能生存。
至於金絲雷,正義王等人也從未見過,隻是猜測存於每一代國王的體內,因此想通過複製國王的身體提煉出此物。
又飛了幾裏,五彩鳥也進不去了。阿奇飛了出來,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彩光中。
五、都想逃跑
和阿奇的自由相比,葉真則留在允州地堡開始不見天日的生活。
對自己的處境,葉真早已猜到,不過人質而已。好在待遇還不算太差,給她一個小房間,一日兩餐送上門,活動半徑在周圍五十米之內。葉真沒料到的是,她對門住的竟然是那日在競州城跟著正義王的年輕人。
年輕人名叫阿鬆,他對葉真這個漂亮仗義的小姑娘頗有好感。
葉真對他卻有些頭疼。可以說,活了這麽久,在她認識的話多聒噪的人中,阿鬆絕對能排進前三。
阿鬆告訴她:那天的滅城藍花叫藍焰萬魂香,是花高價從外國購得。如果花是紫色的就叫紫焰萬魂香,白色的就叫白焰萬魂香。他們本來打算在三個地方給國王點上“三炷香”,結果因為競州先點了,其他兩地因為戒備加強就沒點成。
“幸虧沒點成。”葉真哼了一聲。
阿鬆愣了一下,接著道:“要勝利就必須要有犧牲,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既像說給葉真聽的,更像說給自己聽的。
葉真衝他笑笑,心裏說:你們就像恐怖組織,還什麽正義王?!
阿鬆卻是無比崇拜正義王,說什麽身先士卒,平易近人,功力深厚等等。在人造人中,隻有天賦異稟的才能成功偷習功法,所以他們也容易成為被崇拜的對象。
阿鬆指著脖子上的黑項圈說,隻要他再立一個功,正義王就可以幫他解開頸緯了。
葉真對正義王能按約定給她打開頸緯並不抱多大希望。對於阿奇去取國王的DNA,複製國王以及後麵的故事她也不感興趣。她現在隻擔心阿奇一去不返,那她就慘了。
阿鬆對阿奇的任務毫不知情,他隻當正義王不忍心殺葉真所以才救了她,留在這裏。他對葉真說:“我們行事都是極機密的,沒有一個外人見過我們的樣子。因為一旦被控製局的人知道,可以通過頸緯把我們燒成灰。”
葉真嚇了一跳,隻覺脖頸處一片冰涼,繼而那黑項圈又變得千斤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太可怕了,一旦秘密地堡被發現,那她馬上就會灰飛煙滅了。
於是,葉師姐決定要盡快想辦法逃出去。
這邊與她同命運的尚小樂,卻是滿心歡喜地迎來了終於可以吃飽飯的日子,而且吃的還是彩虹米飯。
信封前一天就咽著口水告訴他,在彩虹國,有六個紀念日農奴們可以吃上彩虹米飯,分別是王太後、國王、王後、王子的生日以及國王的繼位日和結婚日,而明天就是國王的生日。
中午時分,小樂和信封他們從田裏回來,還沒走到營舍,就聞到一陣久違的飯香。隻見房前擺著兩大桶熱氣騰騰的彩虹米飯,讓小樂的眼睛和胃全都變得無比渴望與火熱。
信封招呼小樂趕緊放農具,洗手洗臉,整理衣服,然後去排隊打飯。按規定,肮髒的人不能享用這聖潔的米飯。
桶邊迅速排起了長隊。終於輪到小樂了,他踮起腳,有些激動地把米飯盛到自己的木碗裏。這散發著異香的彩色米飯,可能就是他種植、收割、舂米去殼,浸透著自己汗水的那些。
小樂盛了一大碗,他還想把碗裏的飯往下壓壓,再多裝些。但後麵還有幾個餓狼樣等待的同伴,他隻得放下盛飯勺,端碗蹲到一邊吃起來。
這種米飯涼得慢,小樂也顧不得燙,邊吹邊吃,不一會兒就吃了個底朝天。等他再去盛飯時,傻眼了,兩個桶裏隻剩下幾顆米粒了。
這個久在饑餓線上掙紮的少年,猶豫了一下,把大桶放倒,開始一顆顆撿起裏麵的米粒。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粒粒皆辛苦”的含義。
信封走過來,往小樂碗裏撥了一筷子米飯。小樂怎麽也不肯要。信封神秘地笑笑,說:“我這可是第二碗啦!”
接著他便小聲地向小樂傳授經驗,並囑咐他千萬別說出去。
信封的做法是:第一碗先盛半碗。由於這米飯燙得很,等他這點米飯吃完後,第一輪盛飯剛結束,桶裏還剩不少,然後他就可以再去盛滿滿一大碗。後麵又沒人催,那滋味,想著都帶勁。
小樂佩服地看著這個外表憨厚其實賊精的大哥一眼,狠狠地點了點頭。
信封見誰都笑嗬嗬的,人緣很好。在他的招呼下,不少人都會照顧好笑這個最小的兄弟。信封在田裏經常主動提出跟好笑一組,在小樂幹不動時,給他搭把手。
哥倆有時候會趁監工不注意坐在莊稼地裏偷懶聊天。信封告訴小樂,他是因為家裏弟弟妹妹們吃不上飯,自願被賣到這做終身農奴的。小樂想著如果跟他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這位大哥估計也想不明白,於是便說自己是聖邑人,是被兩個可惡的人販子熾信和烈雲子騙賣到這裏的。
小樂向信封打聽有沒有逃出去的方法。信封認真地想了想,說道:“聽說有一個秘密通道,專門運送彩虹米去海天國。有人曾經藏在米堆裏逃走過。但通道在哪裏,我可就不知道了。”
信封對逃跑不很熱衷,倒是聊起了海天國。他說那是流沙大陸中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隻跟彩虹國還有點貿易往來。傳聞那裏的一種會鑽地的大老鼠很有名,說什麽“海天鼠,進入土”。
“聽他瞎說,我可沒聽說過什麽海天大老鼠。”萬海大仙也來湊個熱鬧。
自從知道秘密通道後,小樂便時時留了心。他決心一定要逃出去,而且相信自己一定能逃出去。
六、國王的秘密
比小樂先發現秘密通道的是阿奇。
阿奇曾聽允州地堡裏的人說起過,彩虹飛車屬於彩虹商隊,彩虹商隊直接隸屬王室。因此阿奇在飛入那光芒萬丈的七彩皇宮時,就打算從這裏探聽出彩虹商隊,從而找到小樂的下落。
它能感受到小樂的氣息比它在競州和允州時強了不少。
也是十分湊巧,它在進入皇宮的第二天,就看見那輛巨龍般的七彩光車突然破空盤旋而下,隨著車中人抬著東西陸續飛出,整個光線車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一塊一人來高的七彩石立在一處宮殿的門口。
阿奇立即明白過來,這塊光彩四射的石頭其實就是個空間寶物,可以開啟空間通道。
阿奇馬上想到小樂的包裏還有大胡子給的追蹤麵粉,把它撒在這寶物上,那以後離開這個國家就不成問題了。
正當這隻藍黑甲蟲小心翼翼地接近彩石,打算撒麵粉時,一個孩子悄悄走近它,然後用一張金色電網逮住了它。
倒黴的阿奇剛要掙紮,就看見了一雙明亮又稚氣的大眼睛,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正盯著它看,金色的電絲正從他的指尖放出。
幾分鍾後,甲蟲阿奇站在一張翡翠桌子上,搖頭晃腦地向彩虹國的小王子元仔介紹著自己。一套說辭跟它當初見到小樂時差不多。這一幕也讓它想起當年剛見到小樂時的情景,當時小樂跟現在的元仔差不多大。
阿奇在被元仔用電網捉住後,就產生了“收買”這位小王子的想法。
元仔從小生長在魔法世界,見過不少靈蟲。不過,阿奇隨後送出的一份見麵大禮包,徹底把這小王子拿下。
阿奇帶元仔去了魔幻城堡,那是它以前為小樂生日打造的空間禮物。元仔在裏麵玩得太開心了,什麽摩天輪、旋轉木馬、小火車、海盜船他見都沒見過。
他也相信了這隻能說會道、充滿喜感的長鼻子甲蟲一定來自另一個宇宙,並且鄭重其事地答應絕不告訴別人。
阿奇托小王子打聽去羅格城堡的彩虹商隊消息。一打聽才知道,彩虹商隊直接隸屬國王,屬於國家機密,商隊成員光編製內的就有好幾百人,彩虹飛車也不止一輛。它又想了個主意,讓小王子在國內征尋十歲左右會玩魔方、會變帽子戲法又會打少林拳的男孩做自己的玩伴。這裏沒人知道魔方和少林功夫,它想小樂一見肯定知道是自己在找他。
有時候,阿奇也自己飛出去找,但半個月下來,始終一無所獲。阿奇想:葉真那老太婆在允州八成是度日如年。算了,先去取國王的頭發吧。
當夜,阿奇偷偷潛入了國王的寢宮,彩虹國王的床榻被打掃得幹幹淨淨,別說頭發絲了,連頭皮屑都沒有。
阿奇正準備離開,聽見兩個宮人說太後病重,國王這兩天都在太後的寢殿侍奉。於是阿奇又偷摸著飛到了太後的房間。
在一個圍著寶石羅帳、寬大華貴的床榻上,斜靠著一位白發如雪的老婦人,雖然麵容有些憔悴,但不減其雍容貴氣。
她的身旁坐著一位頭束金帶、身著亮橙長袍的中年男子,渾身散發出的驚人氣息,竟讓阿奇不敢靠近。
這個中年人想來就是彩虹國王了。此刻,他正拿著半截枯木一樣的東西,嫋嫋輕煙從枯木中散出,絲絲縷縷地融進老婦人的體內。
過了一會,老婦突然擺了擺手。國王馬上小心地收了功法,關切地問:“母後感覺如何,有什麽不適嗎?”
老婦歎了口氣,說道:“勳兒,你不用耗費元氣來醫我,不過是挨日子罷了。”
“母後放寬心,這是從聖邑修仙世家購得的魁靈木,定能把您治好。”
“如果這爛木頭這麽靈,那些聖邑老神仙怎麽一個都不剩了?”太後笑了笑,接著正色道,“勳兒,聽聞你昨日下令一次滅殺了寧州百餘人,太苛責了。你還記得你父王臨終前讓你寬厚為政,一視同仁嗎?”
“母後,他們不是人。這幫贗人近來日益猖獗,無法無天,把個競州——算了,母後,您在病中,別管這些了。”國王有些不高興。
老太後沒說什麽,而是喚了一位宮人來,說道:“你們都去殿外候著,把禁製打開,我和陛下有事要說。”
過了一會,太後看著有些詫異的兒子,緩緩道:“勳兒,這個秘密我本來想帶進墳墓,但現在趁我還清醒,一定要告訴你。四十年前,我同你父王生了個王子,我們視若珍寶。不料我那可憐的孩兒卻在兩歲的時候染病而亡。”太後的聲音哽咽了,“萬分悲痛中,我們就用他的血肉又造出一個孩子,代替我們的勳兒……”
“不,不,這不可能,母後,你病得說胡話了!不……”無比震驚的國王騰地站起來,顫抖著,連連後退。
別說是國王了,連阿奇都很吃了一驚。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仇視人造人,把人造人踩進泥土裏的彩虹國王自己竟然就是個人造人。
“勳兒,你真是個人造人,你若不信,用靈櫛一試便知。但這麽多年,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親生孩兒。”老太後抓著床沿,強支起身子,哭喊道,“你不能再錯下去了啊!勳兒——”
他的勳兒已經踉蹌著走遠了。“太後病重,神誌不清,沒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去!”國王踏出寢殿時下令道。
阿奇也跟著離開,打算伺機拔他的頭發。
夜深了,七彩皇宮散發出如月色般的柔光,國王屏退左右,靜靜地坐在玉桌前。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毅然抓起一把梳子狀的靈櫛對著自己。“有異,有異,人造人,人造人。” 靈櫛發出機械般的聲音。
這聲音很快被劇烈的電擊聲淹滅,不光是靈櫛,還有桌椅全部在電擊中成為碎片。一道道威力強大的金色電弧交織在一起,令整個房間都閃耀著金色的光輝。
金絲雷!這一定就是金絲雷了,能將靈櫛和它發出的黑頸緯全都毀掉。
金輝散去後,頭發散亂,麵色蒼白,目光呆滯的彩虹國王虛脫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為什麽,為什麽要告訴我?……”
阿奇早已逃離現場,並且成功地取到了國王的頭發。
七、葉真逃跑記
十幾分鍾後,阿奇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允州地堡。沒想到,葉真竟然不見了。它嚐試感應了一下,這老太婆果然不信任自己,跑了。隨後,阿奇也振振翅膀,飛走了。
它原本就不想幫正義王,他覺得人造人雖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正義王的反抗也過於暴力。再說,彩虹國的這攤渾水,還是少蹚為妙。
阿奇飛回七彩皇宮,希望元王子能再多多幫忙尋找小樂。幾天後,好消息終於傳來,寧州一個男孩宣稱符合王子所召玩伴的所有條件,隻可惜是個人造人,去不了都城。當地官員想討好王子,還是上報了。
阿奇一聽喜出望外,小樂,小樂終於找到了!它決定馬上飛去寧州。元仔也想同去,阿奇同意了。
等阿奇一見到那位揭榜的留著平頭的“男生”時,表情瞬間凝固。
“怎麽是你?”
“你以為呢?難道留在那地牢裏麵等死嗎?”平頭少年白了它一眼,似笑非笑地說。
阿奇甩甩長鼻子。這一回它算是有些佩服這位姓葉的老太婆了。
一天後,元王子的身邊多了個從寧州千挑萬選上來的陪玩隨從。這個名叫葉真的少年還是允州衛大將軍府的人,也算家世清白。
阿奇十分好奇葉真是怎麽逃出來,並且還帶有衛大將軍的府牌。但看那老太婆沒有絲毫想告訴它的意思,不問也罷。
葉真之所以能夠逃脫,因為她遇到了一個人,一個認識她的人。
那天葉真正在她的房門前走來走去,冥思苦想逃脫之法,迎麵走來了兩個人,前頭一人身軀壯碩,氣度不凡。他和葉真打了個照麵,突然停下來。
“嗯,是你?你怎麽到這來了?” 那個人開口了。
葉真仔細看了看這張棱角分明、很符合自己審美的中年男士的臉,覺得並不認識。
中年男士見狀笑了一下,把臉一抹,竟是在羅格城堡有過幾麵之緣的粗眉壯漢。
葉真原先就覺得他的兩道粗眉紮眼,不想還是變化出來的。認出這位舊相識後,她的頭腦飛速地運轉起來:粗眉在羅格城堡時就是人造人的頭領,現在又可以在允州地堡自由出入,他一定是個重要人物。
葉真突然覺得粗眉就是她的救生圈。
這個小姑娘馬上眼淚汪汪地看向這個魁梧的“救生圈”,訴說起自己的遭遇。她說自己當時被一個法力高強的人卷進空間裂縫,稀裏糊塗地來到了彩虹國。接著她就在競州遇到了正義王,又目睹了他屠城,所以就被軟禁在這裏,和唯一的弟弟還失去了聯係。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葉真在武士殺人房間中就給粗眉留下了深刻印象,現在更讓他對這個孤女產生同情。
他憐惜地摸摸葉真的腦袋,告訴她,一定會讓她安全離開這裏。後來幾天,葉真從阿鬆口中得知,粗眉是正義王的結義兄弟,家世非常顯赫,盡管由於祖先的功勳可以免戴頸緯,但他一直痛恨對人造人的非人待遇,立誓輔佐正義王,建立新製。
不過他現在和正義王關係緊張。前一段,正義王讓他帶一隊人混進羅格城堡,本來是想解救出裏麵的道具人並一同回國,這樣就多了一支軍隊。豈料那些道具人大多數願意留在遊戲空間裏繼續自己的生活,隻有少數願意跟他回國。任務失敗不說,他的手下還折進去不少。他回來後就聽說了競州滅城的事情,十分不認同義兄的做法,認為太過血腥殘暴。兩人爭吵一番後,不歡而散。
就在葉真盤算著粗眉如果食言,自己下一步該咋辦時,這條說話算話的漢子果然找了個機會,給葉真易了容,扮作自己的小廝,悄悄帶出了地堡。
地堡上麵就是彩虹國赫赫有名的衛大將軍府。彩虹王估計怎麽也想不到,世代對王室忠心的衛府下麵就是人造人叛軍總部。
粗眉把小葉真從後門送出,把一塊將軍府的腰牌遞給了她,又叮囑了她幾句人造人的注意事項。
早已不願多管閑事的葉真,忍不住說道:“好叔叔,你和正義王共事不開心,不如早點離開他。”
粗眉聽後,微微一笑,淡然道:“小丫頭,管這麽寬。雖然我料得大事難成,但人生在世,有些事是必做的。你快去找你弟弟吧。”
葉真猜想粗眉如果不是衛將軍本人,就是他的直係親屬。他本來可以置身事外,卻為了平等和正義而奮不顧身,不禁對他心生敬意。
再往後,葉真就逃到寧州,揭了王子招人的告示,守株待兔地等來了阿奇。而她脖子上的頸緯,也被元仔小王子用金絲雷一點一點地割開了。
葉真和阿奇一同住進了七彩王宮。日子如水流過,國王每晚照例去王太後的寢室為母親熏香治療,隻是母子間再無往日的親密。正義王那邊也沒什麽動靜,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讓各方勢力都消停了。
八、瘟疫與暴動
彩虹國永遠是溫暖的春天,最易滋生病毒細菌。一些有功法加身的真人還好說,沒有功法或體弱的老人孩子就遭殃了,人造人那裏更是重災區。
這次的瘟疫是人畜共得的。在幸福農場裏,最初是耕牛等牲畜身子一歪便倒地不起,接著人也染病,渾身高熱,最後在昏迷中死亡。
對於瘟疫,幸福農場的做法是,隻要發現一間營舍中有人發病,那麽就會通過頸緯讓整間營舍的人都變成飛灰。
非常不幸的是,小樂和信封先後染病,高燒不退。嚴舍長偷偷瞞了下來,讓人把他倆抬到廢棄的牲口棚裏,任他們自生自滅。
第二天,小樂的燒退了,精神也好了許多。而信封卻更加嚴重了,已經神誌不清了。
小樂守在渾身滾燙的信封身邊,從牲畜的飲水池裏捧水喂給信封,又把自己的衣服浸濕給信封擦身體,物理降溫。他努力回憶著自己發燒時媽媽的做法,又央求口袋裏的萬海大仙,可惜這位大仙也毫無辦法。
“好笑……你……走吧,別管我……不……不要把你傳染了……”稍微清醒一點的信封斷斷續續地說。
“我不是這世界的人,我不會被傳染的。你看,我已經好了,你也會好的。”小樂一邊給他擦身體一邊安慰道。
很快,信封又陷入昏迷中。
小樂焦急地跑出去求救。農奴們已經不下地了,兩千多人的大農場此時就剩下了幾百人,而且全都龜縮在營舍裏。
嚴舍長見到尚小樂,第一反應是活見鬼,第二反應是他命真大。其實連小樂自己都不知道的是,自從他喝了精靈大陸的跳跳泉水後,身體奇跡般地具有了自愈能力。
胡子拉碴的嚴舍長告訴小樂,瘟疫沒法治,讓小樂留在營舍別出去了,也別驚動更多人,不然整個營舍的人都得死。
小樂在營舍外苦苦懇求,沒人出來,隻有一兩個跟他們交好的從裏麵扔出來幾塊幹糙餅。小樂實在沒有辦法,又擔心信封有危險,隻得又跑回了牲口棚。
一抹夕陽從窗外射進來,照在瀕死的信封的臉上。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樂隻有緊緊握著他的手,許久,信封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微笑。
“謝謝你……好笑……哥哥要走了,哥哥要去真正的彩虹國了,那裏好美啊,再也不用吃苦了……”
信封的聲音微弱而清晰,小樂流著淚大聲喊他的名字。幾分鍾後,就見信封脖子上的黑頸緯流光一轉,身體片刻間就化作了白色的灰燼。
尚小樂呆呆地望著信封大哥曾經躺過的地方。
不曉得過了多久,幾聲巨大的聲響把疲憊不堪的小樂從昏睡中驚醒。夢裏他找來了媽媽的朋友楊醫生,幫信封大哥的退了燒,大哥又活過來了。
這個還沉浸在悲傷中的少年,揉揉眼睛從棚子裏走了出去,農場裏竟變了天地!
能操控農奴們頸緯的控製室被搗毀了,正副農場主和幾個監工躲在控製室樓下的一個小房間裏,正用功法加持房間,死死抵抗來自四麵八方憤怒的農奴們的攻擊。樓前橫七豎八地躺著監工的屍體,還有不少散亂的黑項圈,以及這些項圈主人身死後留下的一堆堆灰燼。
小樂向幾個看熱鬧的農奴打聽。原來收到消息,附近的安平農場因瘟疫嚴重直接被當局投射了極樂盛光,農場內的所有生靈都化為烏有,幾個真人領導也沒有逃掉。這裏的場主害怕遭遇同樣的下場,於是便決定先下手為強,通過頸緯讓所有的農奴變成灰燼,然後報告高層瘟疫已經撲滅。
農奴們也不是傻子,早幾日就有好幾個平時作惡的舍長、監工被同營舍的給趁亂殺了,弄得嚴舍長們人人自危,很快轉變立場,從走狗變成同誌,參加了農場暴動。
眾人的心態是,橫豎是一死,不如死前來個痛快。
農場主等幾個真人都是功法微末之流,暴動農奴們又是積怨已久,一頓飯的工夫,他們所守的房間就要失陷了。就聽農場主從屋裏傳音出來,說是隻要農奴們放過他們,他們願意跟大家合作,一起想辦法保住性命。農奴們合計之後,同意了,條件是他們必須也戴上頸緯。
十來分鍾後,頭發花白的農場主領著八九個戴著頸緯的人從屋裏走出來。其中一半是真人,還有幾個手上沾滿同胞鮮血而不得不追隨農場主的人造人監工。這些個原先騎在農奴脖子上耀武揚威的人全部低著頭,表情沮喪。
尚小樂沒見過農場主,隻認得副場主,那個幾個月前給他訓話的紅衣美男。現在,紅衣美男的心裏十分憋屈,他本是彩虹國的貴族子弟,父親想讓他到這裏鍛煉鍛煉,下周就可以回去了,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這頸緯一戴上,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讓你們也嚐嚐當牛馬的滋味。”一個農奴恨恨地說。
又一人上前剝了紅衣美男的衣服,看來那件紅色外套是個寶貝。
小樂正看得出神,忽然就聽腦海裏萬海大仙一聲驚呼:“咦,它怎麽來了?!”
耳邊傳來一陣久違的熟悉的嗡嗡聲。尚小樂定睛一看,一隻藍黑甲蟲飛到了自己的麵前——阿奇,是阿奇,阿奇終於找來了!
大半年不見,小樂比以前長高了不少,也黑瘦許多,一頭半長不長的雜亂頭發,隻穿著貼身的小褂。如果不是那熟悉的氣息,阿奇真不敢認了。
小樂起先怔怔地看著阿奇,恍如隔世,接著一把握住這隻甲蟲。如果阿奇是個人,他已經撲進了它的懷裏。
“快帶我走!”小樂迫不及待地說。
突然,一隻大手拍在他的肩上。“好笑,你若有辦法,帶大夥一起走。”
說話的竟是嚴舍長。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好笑”有些古怪,再到他的大難不死,現在又看見他的靈蟲,立馬篤定了這少年不簡單。
小樂想雖然他們對信封大哥見死不救,但他尚小樂不能見死不救,如果周師父在,一定會竭力去救人。
於是,小樂便問阿奇能不能多帶一些人出去。阿奇同意了。
半日後,一道能毀滅萬物的終極白光射在了原先生機勃勃的幸福農場上,地麵上的一切在強光中灰飛煙滅。白光過後,仿佛這裏原本什麽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