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海天
此時此刻,在距離幸福農場幾裏外的河邊,一群身穿彩條衣服的農奴正陸續醒來。大家麵麵相覷後便是欣喜若狂,很快就四散逃走。
小樂定了定神後,吃驚地發現阿奇的身後還站著嘴角微翹、眼含笑意的葉師姐以及一個漂亮華貴的陌生男孩。
就在一天前,這小王子終於打聽到,有不少從羅格城堡救回來的人造人被賣到郊外的幾大農場裏。元仔說出這一珍貴消息的附帶條件就是必須帶他去農場玩一趟。
當時阿奇憑感覺首選的就是幸福農場,到了那正趕上農奴暴動。嚴舍長原意是請小樂救同營舍的人,但阿奇覺得一個個找他們太麻煩,索性把農場裏還能喘氣的一百來人全打包帶走。
就這樣,所有人在阿奇體內狹小黑暗的空間裏體驗了一把同呼吸共命運。
醒過來的嚴舍長並沒有離開,而是搖晃著走向小樂等人,站定後一拱手,說道:“好笑,我嚴某自問不算好人,但也不是惡人。我從不白受人恩惠。我知道你一直在打聽秘密通道,想離開這裏。有個地方叫博穀堆,離我們三大農場都很近,每季產出的彩虹米都運送那裏,聽說那裏有秘密通道通往海天國。但博穀堆到底在哪,我不清楚。你問那人,他或許知道。”嚴舍長說著,一指被打得半死拖到水裏的花美男副場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幾個人把副場長拉上來後,這個看上去已經神誌不清的前領導竟然斷斷續續地把博穀堆的確切位置,甚至如何進入的詭異方法說得一清二楚,有的甚至不用小樂問,他主動作答。
這太不對勁了。阿奇馬上屏息靜氣地感應,一個非常微小的提問聲從小樂口袋裏一顆藍色的小珠子內傳出。那是?阿奇猛然記起,是那顆萬海珠。
一個呼吸間,阿奇就鑽進了萬海珠。
珠子裏全是水,空間竟然遼闊無比。阿奇正漫無目標地遊著,忽聽有一個細細的聲音說:“我認得你。你進來做什麽?”
阿奇似乎看見一條魚的影子,飛速地掠過。
“我討厭蟲子,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訴小樂。”
阿奇一聲不吭地從萬海珠中飛出,沒人知道它剛才去了哪裏。
由於博古堆需要在晚上借助半月之光才能進去,所以幾個孩子便在郊外暢玩起來。小樂脖子上的頸緯自然被元仔用金絲雷除去了。他這次有了點經驗,不至於像上回給葉真切時,割了快半個小時,還差點傷了她的頸動脈。
小樂從阿奇那裏接過自己的水囊和背包,掏出電話手表一看,自己十一歲的生日早已在幸福農場裏悄無聲息地度過了。
好不容易溜出來的元仔感覺這次出遊又刺激又好玩,卻不知七彩宮裏已經炸開了鍋。
王子失蹤了!彩虹王從王子宮人那裏得知兒子有可能偷偷去了幸福農場後,頓時麵如死灰,因為就在兩個時辰前他才下令向瘟疫嚴重的人造人聚居點投射了極樂盛光。
一切已無法挽回,王後知道後昏死過去。老太後流著淚罵兒子不行仁義,才有此報。
悲痛和後悔重重壓在彩虹國王的心上,隻要元仔能夠回來,他願意付出一切,重新再來。
天黑以後,王子寢宮裏的人狂喜著大喊:“殿下回來了!”
玩累的元仔正在自己的小**熟睡。阿奇把小王子送回來時,把魔幻城堡也留給了他。
而此刻,兩個少年同一隻甲蟲正藏在彩虹米堆裏,由彩虹飛車載著,風馳電掣般向海天國駛去。
車上有的是去了殼的彩虹米,吃起來味道也很不錯,而且連個押車的人也沒有,看來是輕車熟路。進入博穀堆,鑽進彩虹飛車前,他們仨就達成了共識,先離開這裏,去海天國尋找辦法去無盡海。
光線旅途中,大家聊起了一路走來的種種離奇經曆。阿奇說彩虹國王經過這一番後,沒準會改過自新。葉真覺得彩虹國名不副實,應該改叫項圈國還差不多。
小樂提起熾信、烈雲子那兩個壞蛋,還是恨得牙根癢癢的,從幸福農場逃出後就要阿奇替他去報仇,但阿奇說尋找起來太難,隻得算了。不過小樂不知道的是,有人幫他去了,那個人就是萬海大仙。
當夜,元王子醒後,國王問他:“是誰帶你去幸福農場的?”“嗯……彩虹車隊……熾信和烈雲子。”小王子撓了撓腦袋答道。這兩個人名被大仙塞進了元仔的記憶裏。接下來此二人會受到怎樣的待遇,那可就不好說了。
小樂還在車上跟阿奇說到信封大哥,心裏很是悲傷。
阿奇勸他道:“每個人的人生就好像一輛行駛的列車,總有人上來陪伴你,也總有人下去。既然你決定不了,那就隻有接受它。”
葉真瞥了這隻藍黑甲蟲一眼,什麽也沒說。
忽然小樂像想起了什麽,問阿奇:“你頭上的觸角怎麽沒了?顏色也變黑了?”
阿奇一怔,接著搖著長鼻子說:“哦,是這樣,當時你被羅格城堡卷走後,我不停地嚐試飛進那團迷霧,結果失去了大半靈力,就變成這樣了。”
阿奇說話的神情有些沮喪。小樂聽後,叮囑它以後千萬別衝動冒險。葉真沒見過阿奇從精靈城離開時的樣子,以為它一直都這樣,比個乒乓球略小些,是隻藍黑色的長鼻甲蟲。
誰也不知道的是,數月前,阿奇距死亡隻有一步之遙。
二、到達海天國
當時阿奇在羅格城堡的灰霧外等待進入時機,忽聽頭頂雷聲滾滾。它從心底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感覺滅頂之災正悄然襲來。
阿奇正待逃跑,哢嚓一聲,一道閃電從雲層直劈而下,打在它的身上。它立刻動彈不得,就像有一個拳頭把它緊緊攥住一樣,而且渾身像遭遇烙鐵酷刑。阿奇隻得拚命運起靈力抵抗。
這個閃電拳頭握著它快速移動,似乎有洞穿一切的能力。十分鍾不到,它就被帶到另一片陸地。然後它看見在它不遠處,另一個閃電拳頭裏麵攥著一頭駱駝大小的獨角怪獸。
獨角怪獸渾身靈力流轉,看上去也在奮力抵抗,但很快怪獸的肉身消解了。隨後阿奇感覺到了一個老熟人、老仇敵的氣息。是它!那個魔頭,那個曾經的老魔斷臂,那個要搶奪周天身體的滅絕元魔!
這老魔這段日子不知用了什麽修煉功法,竟然靈力大增,實力比正處於頂峰期的阿奇還略高一籌。
此時它也感受到了阿奇,並緩慢地向它靠近。阿奇這等靈蟲自然明白老魔的意思,它倆現在麵對同一個未知的強大敵人,隻有合力禦敵,才有逃脫的可能。
這兩個昔日的同鄉兼仇家很快達成了共識。它倆將彼此靈力融為一體,形成一個拳頭,將它倆包裹起來的同時,一點點地試圖從閃電中掙脫。
“哼哼,想跑,沒那麽容易!”虛空中傳來一句冰冷沉悶的聲音。
閃電中的一蟲一魔心中大驚,隻覺周身靈力陡然間飛速流失。
阿奇感覺到這位絕頂高人似乎不在這個時空,如果他真來了,那麽滅殺它跟老魔就像碾死兩隻螞蟻那麽容易。
阿奇和老魔正在拚死抵抗之際,就聽空中一個聲音嬉笑著說:“閣下何必趕盡殺絕呢?”阿奇聽這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籙公。但身上遭受的閃電攻擊並沒有絲毫減弱,看來閃電的主人並不買賬。
接著,整個空間響起了又一個清亮的聲音:“小龍尊,他們已經出了幻境,你不要忘了當初的約定。”
“你這老鬼竟然來了。哼!給你個麵子,它們遲早還會落到我手上!”那個被稱作“龍尊”的存在恨恨道,不過閃電卻漸漸停了下來,快要被燒焦的阿奇落在了一望無際的赤晶沙漠上,旁邊是同樣隻剩半條命的老魔。
赤晶沙吸人能力,它倆隻得又合力打造一個空間養傷。三天後,老魔不告而別。又過了幾天,阿奇也動身再去羅格迷霧尋找小樂。隻是它的靈力水平又跌回初級,觸角消失了,身體也從好看的幽藍色變回藍黑色。
阿奇不打算把這段生死經曆告訴小樂,以免他擔心。隻是隱約覺得下次遇到老魔,它多半不會再攻擊他們了。
彩虹車漸行漸慢,停了下來。海天國到了。
阿奇帶著小樂和葉真藏在一顆米粒中,隻等卸貨了。突然,幾條章魚一樣的觸手伸進來,幾下就把他們仨揪了出來。
阿奇見這些觸角似乎是軟金屬製成,發射出一種低頻脈衝式電波,前端是機械爪,緊緊扣著自己,絲毫靈力也使不出來,再看被觸手舉向半空的小樂已經嚇得大叫起來。
那邊的葉真還算鎮定。忽然,鎖著她的機械章魚觸手突然破空而出,把她生生帶走了。
在尚小樂瞪圓的雙眼中,葉師姐就這麽消失不見了,光壁上連個洞都沒留下。
大約一個小時後,葉真又被送了回來,而小樂和阿奇身上的機械爪隨即也鬆開了。機械觸手轉眼間全都縮了回去,一切如舊。
再看葉真臉上陰晴不定、若有所思的樣子,小樂很好奇師姐到底被抓去見到了什麽,但被葉真以“記不清”給輕易打發了。
小樂一行在米堆裏被運到了另一個地方。等阿奇帶著他倆飛出去的時候,出現在小樂眼前的,又是一處神奇的新天地。
小樂曾見過精靈城的雄渾蒼莽,聖邑的古色古香,彩虹國的中外混搭,但到了這海天國竟有一種來到了未來世界的感覺。
造型各異的高大建築三五成群,建築物之間均有通道相連,每個建築群之間都是綠地,樹木林立,碧波**漾,亭台橋閣,人們在裏麵遊玩,就像在公園一樣。
道路縱橫寬廣,類似自己生活的城市,但交通工具就奇特了。小樂覺得它可以分兩層:下層貼著路麵行駛的車子像海中鰩魚一樣,波浪形地向前推進,又快又穩。上層離地麵兩米多高的是一個個半圓形的飛行球,好像懸浮在半空,有規律地運行。
看來與世隔絕分兩種情況,一種是落後於其他國家,還有一種便是遠遠領先其他國家。海天國無疑是後者。
這一切甚至連來自未來的葉真都發出讚歎。她告訴小樂,這裏跟五十年後的人類世界有相似之處,卻是各有千秋,看樣子像走了兩條不同的科技發展路線。這裏更加關注民生,全部用清潔的自然能源,通信設備也是使用太陽能,用磁懸浮車替代飛行器。建築物都很典雅,城中的公園綠化帶也比未來世界要好很多。
最令人歎為觀止的是,頭頂不是天空,而是浩瀚無垠、碧藍的大海。仰起頭就可看到海裏大大小小五彩繽紛的建築物、生活在那裏的人以及一些外形奇特的海洋生物。天空是大海,海中分明又是一個世界。
可惜任何靈力魔法在這裏都無法使用。萬海大仙也啞巴了,一句話也傳不出來。
公園長廊裏,一按按鈕就會彈出幾個抽屜形床鋪,那是給流浪者提供的,床鋪裏還自帶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葉真評價說海天國的社會保障也是一流的。
葉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小樂說,不如留在這,她負責把他養大成人。
小樂搖搖頭,他要回到過去救媽媽的心從未改變。
幾天下來,兩個少年也了解了一些海天國的事。像上邦和下邦的居民是杜絕往來的,卻有一根海天巨柱連接了上下兩邦。海天國的上邦也有海中高山與陸地,那裏的人長有腮,水陸兩棲,這讓小樂想起在巨靈山莊遇到的伊娜,也不知這個阿姨回到家了沒有。
至於信封說的“海天鼠,進入土”的意思小樂終於弄明白了。原來這兒流行的順口溜是“海天楚,金如土”,說的是海天第一大財團楚家特別有錢,揮金如土。這裏由於不需要法術,所以跟小樂熟悉的人類世界一樣,值錢的不是晶石而是黃金。
小樂想,信封大哥如果知道他搞錯了,海天國壓根兒沒有那種鑽地大老鼠會是怎樣的一種好笑表情。想著想著,小樂的鼻子有點發酸,再也不會有人那樣親切地喚他一聲“好笑”了。
不過讓人振奮的是,他們打聽到在海天國連接上下兩邦的海天巨柱頂上有一種工具可以去任何地方,當然包括無盡海在內。但進入海天柱卻難於登天,因為隻有兩國的首腦和重要人物才能進入。
三、漂亮阿姨
姐弟倆臨時住進的公園裏有人在給人畫像,收入還挺可觀的。葉真見了,便厚著臉皮向作畫的叔叔要了一個畫板和兩支舊畫筆。那年輕的畫家本來見葉真這小姑娘虛心好學還想指導一二,等見了葉真幾筆下去便有些傻眼,看情形他得換地方擺攤了。
小樂也吃驚道:“哇,師姐,你畫也畫得這麽好,你還會什麽呀?”
“你應該問我不會什麽!”葉真頭也不抬地說。
為了度過漫長的輪回歲月,她把自己培養成全能型人才。畫了些許風景後,公園長椅上坐著的一位優雅恬靜的中年女子引起了葉真的注意。她皮膚白皙,容顏清麗,穿著一件斜襟的素錦漢服簡裝,長裙及地。這兒人的穿著,無論長衣還是短裝,大都帶有改良版漢服的味道。這類衣服穿在她身上更顯端莊典雅。她的頭發在腦後簡單挽了個髻,發髻上簪了一朵靛藍的花飾,脖子上係一條淺淺的水墨暈染絲巾,整個人像從國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葉真情不自禁地走過去,開始畫她。她身旁的一個半老婦人剛要嗬斥,就被溫聲製止。然後這位漂亮阿姨就微笑著看葉真完成她的作品。
畫好後,老婦人把畫接了過去。
“嗯,小小年紀,畫得真好!”漂亮阿姨點頭讚許,繼而又吩咐道,“崔媽媽,你付她百泉(先秦時中國人稱貨幣為泉)吧。”
崔媽走過來將一張紙幣扔給葉真,有些不快地說:“小丫頭,你走運了,這可值一兩金呢!”
葉真馬上感覺到眼前這位氣質高貴的女子一定是海天國很有身份地位的人,說不定有辦法進入海天柱。
於是她就問這個阿姨怎樣才能進海天柱,同時訴說了她和弟弟想去無盡海的桃源島找桃源主人救媽媽的事。她把小樂媽媽說成自己的媽媽,說得眼淚汪汪的,十分悲慘,連一旁的小樂也被感動了,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曆,不由得扁扁嘴,默默擦起了淚水。
漂亮阿姨也被打動了,溫和地說:“進入海天柱要有幾年的排號,一個人需要準備十萬兩黃金的費用。你們現在還差多少?”
小樂一聽傻了,這天價的費用,到哪裏去掙?!
葉真卻看似不好意思地說:“阿姨,我們還差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
漂亮阿姨先是一愣,接著嗬嗬地笑起來。她一下子喜歡上這兩個小朋友了。
“好吧,能遇到我也是你們的緣分。我家近日正好要去桃源島,也不差你們兩個,就一起去吧。實在是太巧啦!”她笑著說。
真是走了狗屎運了!小樂和葉真驚喜萬分。崔媽媽同樣吃驚不小。
漂亮阿姨讓他倆稱呼她海姨。幾人又聊了會,一輛磁懸浮車開了過來。海姨依舊保持坐姿,連同她身後考究的靠背坐墊一起飄移到車內。崔媽媽在旁邊小心地護著。
原來海姨竟不能行走。小樂想著這麽好的阿姨,真有些遺憾。葉真則隱約覺得海姨要去桃源島估計跟她的雙腿有關。
接下來的幾天,小樂和葉真就住在海姨低調奢華、有山有水的莊園裏。阿奇就裝作一個玩具,成天藏在小樂的口袋裏。這裏有可以進入瀑布的軌道車、音樂竹林,還有曲水流觴的餐廳,連給他倆的衣服都是某種特殊材料製成的,還可以隨著外界環境調節溫度。
海姨名楚海環,竟是海天國第一大財團楚家的女兒,難怪這麽有錢。她的丈夫梁浚析是個和善儒雅的中年人,略有些拔頂,倒顯出了幾分睿智。他對行動不便的妻子十分體貼。
葉真背地裏說他惺惺作態,完全是衝著楚阿姨的地位和身家。愛情在金錢麵前,本就微不足道。這一點,阿奇並不同意。它認為梁先生為了實現妻子行走的心願而願意冒險去無盡海,就證明了他不是為了金錢。小葉同學眉毛一挑:那就走著瞧吧。
海姨的兩個兒子都已成年,並且長期外出求學,她很樂意與兩個小朋友聊天,更何況小葉真又是那麽善解人意。
她告訴姐弟倆,在無盡海桃源島的主人那裏有一枝龍紋花杖,每甲子即六十年開花一次,僅有六片花瓣,每片花瓣能滿足一個人的願望,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人為了那片花瓣和心中的願望曆經千難萬險去無盡海,但很多人都是有去無回。
“此行艱險無比,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海姨沉默了一會,認真地對兩個少年說。
小樂和葉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葉真心中有些奇怪,這裏醫學科技這麽發達,難道海姨就非得去桃源島治腿嗎?在她生活的未來時代,人類已經利用腦控機器人攻克了所有的肢殘與癱瘓。在海天,她也看到了類似的機械手臂。
海姨給的信息比精靈族大長老說的又精確了幾分,這讓小樂想去無盡海桃源島的心意更迫切和堅定了。
終於出發去海天柱了,除了海姨夫婦、崔媽和小樂他們,同行的還有幾個帶著各種裝備的陌生人。據說是梁伯伯費盡心思找來的幫手,個個身懷絕技。
海天柱矗立在海天國的中心點上,連接上下兩個邦國。小樂來到它的腳下時,竟由衷地產生一種敬畏之心。這萬丈擎天的建築,通體如鋼鐵鑄就,立地摩雲,氣勢驚天。
梁伯伯出示了他們排的號碼,掃描確認過後,幾個穿著製服的引路使把他們帶了進去。海天柱內很寬敞,但幾乎不見人。他們走進了一個半圓形的金屬房間,葉真猜測是一部電梯。
果然,這個房間載著大家風馳電掣般地到達了海天柱頂。
四、無盡海邊
半日後,一個膠囊狀的艙體降落在一處奇幻詭譎的地界。
尚小樂搖搖晃晃地從飛行艙裏爬出,暈車的他差點又吐了。望著眼前浩渺無邊,如海浪般翻滾著的灰白色濃霧,他疑惑地瞪大眼睛:“這,這難道就是無盡海?”
“不會錯的!”海姨有些激動,“家父的日記裏提到過。”
小樂想起在幻象國見到的無盡海。沒想到這片無邊無際的起伏的煙霧海才是真正的無盡海。
“百聞不如一見啊!”葉真老氣十足地念叨一句。
阿奇隻覺渾身一鬆,被壓製的靈力一下子釋放出來。它依然選擇藏在小樂身上,靜觀其變。當然,那萬海大仙也同一時間“活了過來”。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船時間。
大家在無盡海邊支起了幾個簡易帳篷。梁伯伯在帳篷周圍點亮了多盞燈,發出耀眼的光芒。海姨說在燈光的吸引下,七天之內就會有船過來。
感覺好像海姨到過這裏似的。
海姨笑笑說,這些全記在她父親的日記裏。很多年以前,她父親費盡心思才來到無盡海,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上船,這成了他一生的遺憾。
小樂十分好奇那本日記的內容,海姨身上到底還有什麽秘密呢?
第三天,霧海邊又來了三個人,看樣子是聖邑那邊的裝束,全都會法術,根本不把小樂這邊的廢人放在眼裏,對梁叔叔上前的友好招呼,愛答不理。
五天後,無盡海翻滾的煙氣中終於出現了一艘船,一艘奇怪的船。船很大,沒有槳也沒有帆,一個人影也沒有,形狀像字母U,起伏在氣海中。
船慢慢近了,大家收拾好行李翹首以待。
深棕檀木色的U形船漸漸靠岸,眨眼間就化作兩個檀木色的巨人,踏著氣霧走來。一男一女,男的叫栗龍,女的叫彌莎。栗龍大約有三米高,彌莎稍微矮點。
眾人迎了上去。巨人兩口子開始粗聲粗氣地操著別扭口音跟大夥講船費:
船費是一客一千個極品晶石或等價法寶,如果不夠還可以用人類的感官、七情六欲這些情感情緒來衝抵。隻要有靈智的生靈都要付錢,誰也甭想蒙混上船。這點倒跟幻象國的假船一樣。
海姨夫婦倆麵麵相覷,原來船費漲價了,而且漲得還較離譜。六十年前的日記中記載,當時還是一個人三十晶。
栗龍不否認以前的價格,但絲毫不鬆口,這年頭什麽不漲價啊?更何況六十年才有次生意潮,當然要大掙一筆。
“你們愛走不走,都是這個價。其他船來至少要一個月以後,到時候龍紋寶杖的花都謝了,你們去了也是白搭。” 彌莎大著嗓門說。
那聖邑的幾人倒算幹脆,一番討價還價後,用所帶的晶石加上其中一人的七情和另一人的觸覺成交。
梁伯伯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們明顯預算不足,隻帶了三千多晶。他帶去的那五個幫手沒一個吭聲的。崔媽媽毅然道:“小姐,我就不去了,你照顧好自己。再不夠的話,我老婆子的眼睛、耳朵隨他們拿去。”
“崔媽媽,怎麽能用你的。”海姨緊緊握住老婦人的手,又抬頭對丈夫說,“浚析,用我的吧,反正我也沒什麽用。”
這時,就聽尚小樂出人意料地說道:“海姨、梁伯伯,別著急,我有晶石。”說著,就從他的獸皮背包裏陸續掏出一大堆璀璨的晶石,幾乎個個都是極品。
小樂實話實說,那是他在聖邑時,由於有幸被籙公收為徒孫,那些宗門的人送的。
梁伯伯吃驚不小,聖邑籙公的名頭他也有所耳聞,那可是與天地同壽的主,沒想到妻子偶然撿回來的流浪兒竟有這麽大的來頭,關鍵時刻還幫了大忙。真是好人好報。
他佩服地望向驚喜交加的妻子。
目前所有的晶石由栗龍估算後,剛夠七個人的費用。原來藏匿在小樂身上的阿奇又被彌莎揪了出來。算上這隻會說話的甲蟲,他們一行可有十一個,梁叔叔又犯了愁。
何以解愁,又是小樂。小樂掏出一顆藍色的圓珠子,舉起來大喊道:“你看,這顆萬海珠能不能抵四千晶?”
栗龍把藍珠子托在掌心,就見萬海珠在他的掌心滴溜溜一陣旋轉,然後陡然變大了數倍。栗龍看了一會,難抑心中的激動,大喊道:“船尾的,你過來看一下!”
檀木色的女巨人走過來,兩人目光中都流露出狂喜的神色,他倆用古怪語言嘀嘀咕咕了一會。彌莎看似不大滿意地用手指捏起珠子,上下打量這個一點法力也沒有的少年,說:“小朋友,你這珠子頂多隻值一千晶。你還有什麽寶貝沒有,掏出來看看。”
“我們不賣了!不去了!”葉師姐跑過來,仰頭大聲說。
阿奇也飛上去,嗡嗡地說:“不值錢就還給我們。”它現在跟葉真倒是默契得很。
這隻靈蟲身上深厚靈力讓女巨人彌莎有些吃驚。
“船頭的,你看怎麽辦吧,他們也是遠道而來。要不我們就吃點虧?”彌莎衝栗龍道。
栗龍故作無奈地說:“算了,就帶上他們吧,也不差這一兩個。”
巨人兩口子一唱一和。
阿奇猜到,小樂拿萬海珠去衝抵一定是珠子裏的那位什麽大仙讓他做的。等到達桃源後,大仙就會駕著寶珠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小樂的口袋裏,讓巨人夫婦空歡喜一場。
它和葉真私下裏也談到過這位萬海大仙,覺得雖然不知道他什麽來路,但看樣子對小樂沒什麽歹意。葉真這個人精還猜萬海大仙八成是個女的。
阿奇記得當時它進入萬海珠後,曾看到一條模糊的魚影。但它對這魚精水怪根本無計可施,這條魚還有窺測和動搖人心智的本事。船巨人栗龍和彌莎都曾把自己的神識投射進萬海珠中,但均被輕易擋了回來。當時的場景好比是這樣的:
船巨人的神識去敲萬海珠的門,問:“裏麵有人嗎?”
“沒人!”裏麵的人回答道。
“哦,原來沒人。”兩個神識稀裏糊塗地就相信了,各自回去稟告主人。
萬海大仙就這樣蒙混過關上了船。
收好船費後,兩個船巨人走進了霧氣中。他倆手拉手,麵對麵地坐下來,片刻間就變作一條十幾米長的大船。
五、危險的航程
眾人陸續上船,發現船頭尖上是栗龍的臉,船尾則是彌莎。
葉真和小樂走到彌莎的眼前坐下。“她是你妹妹吧?”彌莎粗聲粗氣地問。
“我是他奶奶。”葉真看了眼彌莎的大臉,沒好氣地答道。
小樂笑了笑,說:“她是我姐姐。”
葉師姐由於在童年待得久了,在脾氣上越來越像個孩子。
大家坐定後,船頭的栗龍開始宣布無盡海旅行規定與注意事項:
第一條,為了安全不得離開座位,否則後果自負。
第二條,為了環境衛生在船上吃喝拉撒全都不允許,一經發現就要處以一百晶的罰款。
此條一宣布,除了那個出賣了自己七情的人,大家都有些憤憤。誰知道會在船上待多久,連口水都不讓喝。
“可以喝啊,先交一百晶就行。”大臉彌莎眨眨眼睛狡黠地說。
“這不是變相收費嘛!”有人嚷起來。
“放屁要不要交錢啊?!”有人嘲笑道。
“這條不錯,船頭的,記下來。”彌莎喊道。
抱怨歸抱怨,大家叫嚷一會也就不吱聲了,因為畢竟有求於人,更何況小命還掌握在人家手裏。
大船在煙霧海裏一路前行,接著栗龍又說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三條注意事項,那就是等到了霧氣最濃的深海時,所有人都必須閉上眼睛,無論什麽**都不能睜開,否則就會永遠消失。
“那些消失的人,全化作海裏的灰氣了,要不無盡海裏哪來這麽多的氣。”彌莎陰森地笑著補充。
望著船外翻滾的灰白煙氣,眾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快到深海了,船上的人為了保險起見,都用布帶把自己的眼睛紮上。
葉真講了個古希臘傳說中的奧德斯修奧德修斯,又譯俄底修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史詩《奧德賽》的主角。特洛伊戰爭後,他在海上漂流十年,經曆無數艱難險阻終於返回故鄉,與家人團聚。航海故事,說是海中女妖會用美妙的歌喉迷惑航海的人,一旦被**就會慘遭殺害,因此想經過那片海域的人就用蠟封住耳朵。所以她提議大家最好把耳朵也堵上。
眾人覺得有理,紛紛把耳朵也堵起來。
阿奇也不敢掉以輕心,剛想用空間靈法給小樂加層防護,突然感到周圍空氣一緊,身體裏的靈力絲毫也提不上來,連鼻子也不能動了,體外的感覺遊離而飄忽。它敏銳地感到,那所謂的深海竟然是另一個詭秘的獨立空間。
它隻能緊閉起那雙小黑豆似的眼睛,身不由己地隨著大船駛了進去。
尚小樂這才發現堵耳蒙眼根本就是徒勞無用,眼睛可以閉上,耳朵卻沒法閉上,他能聽見外麵所有的聲音。起初是聽見很多人在笑,有大人,有孩子,都在咯咯地笑。到底是什麽搞笑的事,他很想看一看,但強忍住沒睜眼。接著好像是學校的運動會,那些熟悉的老師同學的聲音,乒乓球比賽格外精彩,宋揚和崔燦都在喊他快看快看,他也給忍住了。
“小樂,這麽久了,還不回家?!”是姥姥的大嗓門。接著是姥爺的聲音。
最後,他聽到媽媽溫柔的聲音:“小樂,快看媽媽一眼,媽媽想你了。”
這個少年的心煎熬著,他真想看看媽媽的樣子,盡管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太想媽媽和家人了。他用手捂住眼睛,淚水緩緩地從眼角流出。
又過了一會,什麽聲音都沒有了,接下來便是長久的寂靜,耳邊隻有海上航行時呼呼的風聲。
忽然,小樂感覺船體被撞了一下,停了。接著就聽栗龍和彌莎嚷道:“到了,到了,桃源島到了,可以睜開眼睛下船了!”
他放下雙手正要睜眼下船,就聽見海姨有些失態地大喊:“別睜眼,大家別睜眼,外麵不對勁!”
小樂驚得馬上又把眼睛閉得緊緊的。
沒有阿奇的聲音,他把身子歪歪,探探葉師姐還在旁邊。這邊葉真的手也摸過來,抓住小樂的手,在他耳邊說:“小樂,太險了,你等師姐的手放開了,才能睜眼。”
果然大船停了片刻後又繼續向前,半個多小時後,船速又快了幾分,終於駛出了那片神秘的海域。
這一次,眾人反複確認安全後,才睜開眼睛。大家互相對望著,都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船上空了好幾處,一個戴著頭巾的聖邑修士在麵無表情地收拾兩個消失同伴遺留下的衣物。從海天國同來的五個幫手也折損了一個。梁伯伯他們都很痛心惋惜。
海姨關切地望向葉真和小樂這邊。小樂驚訝地發現,海姨一直係在脖子上的絲巾不知何時取下了。在她那光潔的脖頸上現出幾條深線,像魚鰓狀一張一合,令他馬上想起伊娜來。
難道海姨是海天上邦人,那她怎麽能生活在下邦呢?小樂心想。
阿奇也看得分明,說:“海姨脖子上的腮可以感知周圍的一切,難怪可以發現剛才有詐。”
“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殘疾的海姨救了大家。”葉真也感慨道。
“快看,前麵就是桃源島了!”船老大栗龍喊起來。
遠處的氣霧中,隱約可見一座黝黑的小山,懸浮在煙氣中,顯得詭異而驚悚,哪有世外桃源的感覺。
尚小樂有些悲情地想:沒想到曆經千難萬險才能到的桃源島,就是這個鬼樣子。
萬海大仙的聲音忽然飄來:“傻瓜,那是簡單的五行障眼法,桃源島裏麵一定不是這樣的。”
小樂捏捏口袋,那顆萬海珠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阿奇站在小樂的肩頭,目視遠方:桃源島,我們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