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籠中的囚徒(上)

阿奇再睜開眼時,眼前又是一片蔚藍的大海,白色的沙灘,不遠處是一艘同樣的海船。“完了,還是沒能出去!”剛醒來的大胡子衝阿奇慘笑道。

阿奇望著還在昏迷中的小樂,內心被絕望慢慢吞噬。突然,一隻巨大的手把那條大海船撿了起來。阿奇和大胡子順著巨手往上看,下巴都快驚掉下來了:那是一個巨人——而且看樣子還是一個小男孩。

難道這裏是,巨靈山莊?!

這裏就是巨靈山莊,雖說這裏也不怎麽樣,但大家總算是從幻象國逃出來了。大胡子的心裏一陣狂喜。

他永遠不知道的是,此時在另一個神秘的空間裏,一個黑影抓起一個盛滿血水的酒杯摔得粉碎,氣急敗壞地大叫:“怎麽給他們逃掉了?這是從來沒有的事!”

阿奇看了一眼身旁躺著的虛脫昏迷的倉先生,這老魔一直對自己的話半信半疑,此刻正是滅殺它的大好機會。阿奇迅速聚集起僅存的一點靈力,但轉念又想,剛才要不是它使出了全力,大家還不知道能不能逃脫呢。此時殺它,未免太不厚道了。

正猶豫著,倉先生吐了一口氣,悠悠地醒過來,虛弱地望著阿奇:“我們成功了嗎?這又是哪裏?”

阿奇正要回答,突然一個白色的大網罩了下來,把這幫剛脫離苦海的人連同沙子一起兜了起來。

大胡子在網中立刻雙手掐訣,發覺沒用,這才想起來在巨靈山莊所有的法術都會失靈。

接著他就看見一雙巨大的水汪汪的眼睛。很快,這個大眼睛的主人取出一個大玻璃瓶,把大胡子他們一股腦兒全倒了進去,接著把瓶蓋蓋上,瓶蓋上紮著眼兒,透氣用。

原本驚慌失措的大胡子突然一頭栽倒在玻璃瓶裏,不動了。阿奇完全可以從瓶蓋洞眼中飛走,但它實在飛不動了。它把眼睛翻轉了三百六十度,終於看清了麵前是個穿紅格子裙的巨人小女孩。

周天、小樂和青月這時也醒來,全部蒙圈。阿奇於是跟他們解釋:他們逃出幻象國後被巨靈山莊的小孩給捉住了。

當然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小樂望著玻璃瓶外正盯著他的好奇的大眼睛,又害怕又興奮:我又到了巨人國啦!

青月和周天兩人在玻璃瓶裏想盡了辦法也沒能逃脫。

“哥哥,你看我捉到了什麽?”巨人小女孩炫耀般跑到她哥哥麵前。

“不錯哦,是小人,給我吧,我用我的大戰船跟你換。”剛撿起水邊大船的男孩說。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你都有那麽多小人了。”小女孩不同意。

這兩個巨人孩子的對話讓玻璃瓶裏的小樂他們聽起來跟天外打雷一樣,隻不過這雷聲比較脆亮。

“我再把我悠悠國寶石送給你,怎麽樣?小傑,換吧?裏麵那個女的還是給你做娃娃。”

“不換!”小女孩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特大號的撥浪鼓。

“那我隻好告訴媽媽,她的項鏈是你戴出去玩弄丟的。”小男孩的聲音。

於是,在小男孩的威逼利誘下,他的妹妹小傑噘著嘴,不情願地同意了。

一路的顛簸之後,兩個小孩推開一個院門走了進去。看來是到家了。

一路上大胡子都昏迷不醒。周天去搖他,他嘴裏突然小聲蹦出兩個字“裝死”。周天猶豫了一下,覺得這並非上策。

小女孩把青月抓出來,帶回自己房間了。玻璃瓶被小男孩放到一個桌子上。尚小樂看巨人男孩房間裏的陳設,特別像自己熟悉的人類世界。難道是我們被縮小了,又回到了地球?!

男孩把瓶子裏的小人倒進一個好像竹編的四方籠子裏。然後他發現了緊閉雙眼、一動不動的大胡子。他用手指撥弄了大胡子幾下,沒反應,他又找來一根竹簽,戳了戳大胡子。近距離的周天都感覺到了大胡子強忍著的疼痛,就差齜牙咧嘴了。

“死了?”這個巨人男孩把大胡子掏出來,看了看,再晃了晃,接著直接把這個“小屍體”從窗戶扔了出去。大家均想:完了,這下大胡子要摔死了。

籠子裏有個水缸,男孩往裏麵倒了點清水,大家又餓又渴,紛紛不顧形象地把頭埋進去喝。小樂從包裏掏出一個礦泉水瓶蓋,裝滿水遞給依然虛弱的倉先生,忽然覺得那個水缸其實也就是個大瓶蓋子。

巨人小男孩滿意地離開了,很快又回來掰了點餅幹放進籠子裏。

尚小樂吃著餅幹渣,看著籠子,想起了自己當初養倉鼠皮寶和後來飛走的鸚鵡小胖時的情景。那個巨人小孩就是當時的自己,而現在的自己就是皮寶或小胖。

可事情遠沒有小樂想得那麽簡單。

半小時後,那個男孩端著個大盒子進來了,從盒子裏麵又拿出個一模一樣的籠子,籠子裏竟然是三個人類和一隻帶著韁繩的大頭鱷魚。

兩個籠子裏的囚徒互相對望著,誰也沒說話。

阿奇仔細打量著對麵籠子裏穿得像乞丐的三個人,一個是佝僂幹瘦的老者,一個是藍衣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是長相奇特的女人——一頭棕色的頭發像亂草一樣,高鼻深目,看上去是個外國人。

男孩也沒有讓他們互相認識的意思,開始忙活開了:他把年輕男子從籠子裏掏出來,再把周天掏出來,放在大盒子裏,然後再用個小棍子撥弄他們,口中說著:“打!打!”

周天明白了,這是把他們當蛐蛐逗著玩。周天正覺屈辱,對麵的藍衣青年就一拳打來,周天的左臉立刻腫了起來。

“你為什麽任他擺布?我們可以不打!”周天握著拳頭,冷冷對藍衣青年說。“不打沒有飯吃!”藍衣青年高叫著,接連揮拳打來。周天隻好施展他的功夫應對。藍衣青年第一拳就用了全力,沒想到周天這麽經打,本來覺得周天弱不禁風的書生模樣,一定會被自己打趴下,沒想到才幾個回合,他就敗下陣來。周天還收了力,不然非把這個素不相識的毛頭小子打成重傷不可。

一直觀看的巨人小孩對周天淩厲的身手欣喜不已。他用小棍子把兩人撥開,又從籠子裏拿出那隻鱷魚。藍衣青年熟練地拉過韁繩,一下跨到鱷魚背上,小男孩還翻出一根繡花針給藍衣青年當武器。藍衣青年高舉著繡花針,那隻鱷魚也發出陣陣吼聲,大有把對手刺死當場的意思。

周天摸了一下腰間精靈多倫送的皮繩。這個皮繩原來像個活物,現在由於受到這裏的限製半死不活,當鞭子用都不順手,看來隻有空手奪白刃了。

就見藍衣男子騎鱷過來,猛地一刺,周天一閃,一個後滾翻就到了鱷魚身後,正準備抬腳就踢,就聽見鱷魚開口說話:“下手輕點啊,大哥,你我無冤無仇啊!”周天一個愣神,就被刺中了肩部,他順手抓住針尖,大喝一聲,用力一拉,竟把藍衣青年給生生拉了下來。

藍衣青年知道如果武器給奪了去,自己更沒有獲勝的希望,於是便雙手死死拉著針鼻,周天依然緊握針尖部不放,一時兩人成了僵持局麵。大頭鱷趁機溜到一邊。

很快周天身子一側,左手把住針尖,右腿迅速一個弓步前衝,右肘對著藍衣青年當胸就是一擊,左手再順勢一撥,輕輕鬆鬆就把兵刃給奪了。

二、籠中的囚徒(下)

巨人男孩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比武,高興得直拍手,真是太精彩了!小樂他們被盒子擋住,根本看不到裏麵發生的事,隻是擔心,師父可別給鱷魚吃了。

藍衣青年一手捂著胸口,怒目圓瞪,還要再行比過。小男孩不耐煩地用小棍把他撥過來,再一把抓起來扔回籠子,然後對周天命令道:“你打拳給我看。”

周天沒有動,小男孩又說了一遍,還用小棍戳戳他,周天還是沒有動。巨人男孩生氣了,用小棍子直接搗過去。周天一掌抵住棍頭,借勢來了個側手翻,閃到一邊。小男孩又用棍子掃他的腿,周天一個鷂子翻身,再度躲過。

小男孩開心了,就這樣用小棍對著周天左打右撥地玩了一陣子。接著,他想起了剛才的命令,這次他把關小樂的籠子提起來,對周天說:“你不打拳,我就打你小孩!”

因為站立不穩,在籠子裏摔得四仰八叉的小樂望向師父。

周天無奈地歎口氣,低著頭打了一套少林長拳,接著又是一套洪拳。小男孩正看著過癮時,他媽媽喊他吃飯了。

巨人男孩應了一聲,便喜滋滋地把周天以及縮在盒子一角的大頭鱷都拿出來,放回各自的籠子裏,哼著小調離開了,那神情跟撿著寶一樣。

兩個小時後,小男孩回來了,往周天的籠子裏放進去半個溫熱的肉丸和一點類似麵包或饅頭的食物,估計是他剛吃飯時剩下的,卻是香氣四溢。所有人的味蕾都被打開了。他們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連阿奇都使勁地吸著長鼻子。

“吃吧,獎勵你的。”小男孩笑嘻嘻地說,接著又對著另外的籠子說,“你輸了,你們都沒有飯吃!”

周天俯下身,用匕首從滿是湯汁的肉丸小山上切割下一大塊遞給已經把臉貼上去開啃的小樂,接著給自己也割了一塊。然後他就聽見對麵籠子裏咽口水的聲音,尤其是那隻大嘴鱷,咽得非常大聲。

那個小男孩忽然想到了什麽,把大嘴鱷拿出來,關進周天的籠子,說道:“這匹馬也給你了,以後你就是大將軍,要騎著它為我打仗,知道嗎?”說完,把兩個籠子都放到了桌子底下,背著個包出門了。

房間裏隻剩下兩籠小人和瞬間幸福感爆棚的“那匹馬”。隻見它上來就一口拖走了一大半肉丸,爬到籠邊大吃起來,邊吃邊吧嗒著嘴說:“大將軍……別打我……等我吃完……你再打……”

周天沒理會它,而是用匕首插了塊肉,解開腰間的皮繩,把繩子的一端拴在匕首上,再從籠子的網眼中把插著匕首的肉扔到另一個籠子邊上。那個幹瘦老人馬上會意,跑過去蹲下從籠子裏伸手夠到匕首,再從籠眼中拿進去,把肉拿下來,狼吞虎咽地吃了。

周天再把繩子拖回去。就這樣周天不厭其煩地把食物一次次地扔了過去。棕發女對周天深深鞠了一躬,表達謝意。藍衣青年開始賭氣不拿,棕發女遞給他一塊,他接過去悶聲不響地吃了。幹瘦老人說,那個男孩通常一天喂他們一兩次,有時候忘記了,就會很久都沒有吃的。

飯後,周天想多了解一些這裏的情況,他對對麵籠子裏的人說:“咱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一定要團結起來。”但得不到任何回應,甚至沒人願意說話。小樂和倉先生是不能說話了,因為他倆吃得太撐了,好像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一說話,一打嗝,肉和饅頭就到嗓子眼了。倒是那隻大頭鱷魚,開始對自己的新上司訴說起自己離奇悲慘的經曆:

“我從前不是這個醜樣子。我是悠悠國第一富豪阿裏家的少爺阿裏才。幾年前我第一次跟著家族的商隊出去做生意,在一艘海輪上喝了仆人端過來的一杯果汁,然後就昏了過去,被人扔進了海裏,醒來就變成了這副樣子,後來又被人捉到,賣到了這裏。”

說完,阿裏才嗚嗚地哭起來,希望能擠出來一兩滴眼淚。原先和它關在一起的三人各幹各的,絲毫不感興趣。

“你說的海是不是無盡海?”阿奇飛過來,嗡嗡地問。

“不是,我也不記得是哪個海了,都是仆人在管這些事。”阿裏才答道。

果然是不管事的大少爺,難怪給人害了。阿奇心裏哼了一聲。

接下來的時光中,籠子裏的人基本都在睡覺。阿奇和倉先生靜坐恢複體力。周天和小樂睡醒後便開始檢查行李裝備。周天背包裏的隨身物品與換洗衣服都在,手槍裏還有六發子彈,僅剩一顆手雷,其他的全折損在那個無盡海了。

小樂的獸皮包和水囊果真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隨著小樂,裏麵的東西一件也沒少,燦燦還在沉睡中。“燦燦”是小樂給蓄光蟲起的名字,不知崔燦聽了做何感想。這種蓄光蟲還真是好養活,連喂食都省了。

就這樣又過去了幾個小時,小樂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剛才剩的饅頭渣已經被阿裏才一掃而空,連籠板上沾的湯汁都被它舔得幹幹淨淨。小樂從包裏掏出還是從幻境海帶出來的最後一小塊麵包,掰開一半遞給周師父,周天表示不餓。他心裏有些奇怪,這裏的白晝竟如此長。

對麵籠子裏的老人靠在籠邊上,一邊嚼著不知從哪裏掏出來的幹草一邊告訴周天:這裏的一天相當於外界的五六天,飯食不能一頓吃完,千萬要有點餘糧。如果沒有吃喝,那真是能體會到度日如年的感覺。

周天用皮繩拴了小半瓶礦泉水從籠眼中扔了過去,老者伸出骨瘦如柴的胳膊把礦泉水瓶拿進了籠子。喝了水之後,老人的話也多了一些。

原來他是聖邑的人,被流放到這裏差不多三十年了。藍衣青年是五行城一個商隊的領隊,在赤晶沙漠裏遇到了風暴,這才到了這裏。棕發女是海天國人,怎麽到這裏就不知道了。剛才的那個巨人男孩叫童童,他和爸爸媽媽以及妹妹小傑住在這裏。他爸爸好像是個漁民,很少在家。媽媽脾氣不好,童童經常挨揍。

當老人說起小主人被爆扁時,喉嚨裏流出快樂的聲音。看來他是長時間受童童虐待了。

老人也問起周天和小樂的來曆,周天簡要地說他們從精靈大陸來,結果誤入幻象國,好容易脫身後不想到了這裏。

“什麽!你們從幻象國逃出來了?”老人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但很快這點神色就消失了,饑餓與苦難已經讓他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同牢房的兩人正捧著幾塊已經長毛的食物,大口地吃著……

三、“玩具”人生

大家在睡了一覺後,童童回來了。

他把兩個籠子從桌子下麵提了出來,開心地對周天說:“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啦!”說完,把幾個跟椰子差不多大的果子放進了籠子。

周天抱起一個果子,果子表麵光滑,聞起來也不錯。他用拳頭一砸,果汁汩汩流出。他把半個礦泉水瓶裝滿了遞給小樂,低頭一看,倉先生和阿裏才全在地上張嘴接呢!周天也喝了一口,果真是甘甜無比。

“怎麽樣,小人,蜜豆好吃吧?”童童說著把一個蜜豆扔進嘴裏,“你再打拳給我看。”

這一次,周天在桌子上表演得很認真,他心裏有自己的打算。他重點打了一套百獸拳,其中有猴拳、虎拳、蛇拳等,令童童一直拍手叫好。當精彩的醉拳打到一半時,他突然不打了,坐在地上,對童童說:“我餓了,要吃飯,要很多。”

周天又大聲喊了幾遍,這下童童聽懂了。“放心,有飯吃,待會吃飯的時候我給你多拿點來。你接著打。”

天色漸漸暗下來,童童吃晚飯去了。周天和上次一樣,用係繩的空礦泉水瓶裝了點蜜豆汁扔給了對麵籠子裏的人。小樂發現這蜜豆的皮也很好吃,嚼起來像花生米的味道。倉先生更是吃得兩個腮幫子鼓鼓的。阿裏才一口就幹掉了一個蜜豆。周天把剩下的四顆堆到角落裏,不讓動了。

童童吃完飯回來的時候,果然帶來了不少食物。他給周天的籠子裏放了兩大勺米飯,又加了一點菜丁,往另一個籠子裏也倒了一點飯,那三人立即跑過去狼吞虎咽起來。

童童在桌上放了一盞很亮的三頭燭台燈,尚小樂在燭光中望著麵前堆得像山一樣高的飯菜,感覺就像過年一樣。

“怎麽樣,夠吃了吧?吃完再耍給我看!”童童小主人命令道。

大嘴鱷阿裏才就跟推土機似的,一口下去,飯菜山就矮下去幾分。它大讚童童媽媽的烹飪手藝好。小樂也從飯菜中吃出了媽媽的味道,也不知媽媽現在怎麽樣了。他捧著一粒跟芒果一樣大的米飯,吃著吃著就流出了眼淚。這個九歲半的孩子想家了。

童童正津津有味欣賞著這些小人的吃相,突然,就聽重重的腳步聲傳來,童童慌忙把兩個籠子用桌布蓋上。是他媽媽來了,讓他趕緊洗洗睡覺,省蠟燭。

原來這裏還沒通電。阿奇這才發現巨靈山莊雖然和人類世界很相似,但科技很落後。

等巨人男孩睡下後,漫漫長夜開始了,四周一片漆黑。小樂打開他的電話手表照明,他下午為了給手表充電,手都晃酸了。周天從背包裏找出一塊防雨布,把幾粒米飯放上去,壓平,再鋪一層,壓平,再去拿米飯時,發現阿裏才已經快把剩下的飯菜包圓了。這也太能吃了吧!周天皺了皺眉頭,但還是耐心地跟它說:“你留一點明天吃,不然明天就要挨餓了。”旁邊籠子裏的三人見狀,都在慶幸那隻大頭鱷的離開。

周天開始用匕首切割籠條。阿奇在一旁幫助照明,它的身體在黑暗中本身就能發出藍色的熒光。白天的時候他倆就仔細觀察了整個籠子。籠門其實是個搭扣扣上,然後外麵再橫插一根木棍,從裏麵根本無法打開。整個籠子類似竹編而成,籠底墊著塊薄木板。籠眼也小,隻夠成人的手臂通過。

倉先生原來吹噓它一個小時就可以把籠子咬出一個洞,結果試著咬了一下,差點把門牙給崩了。沒想到這裏的竹片比鐵還硬。

一個多小時後,周天終於把竹片割開了一條小口子。巨人山莊的一夜都有六七十個小時。照這個速度,隻要三四天,他們就能逃出去了,曙光就在前方。

小樂沒看到曙光,倒是看到對麵籠子裏棕發女在發光,如月光般的銀色光從她的脖子裏散發出來,讓她的整個人都顯得無比神秘。阿奇也覺得奇怪,於是飛了過去,回來後告訴小樂,那是她的腮,她在黑暗中用頸部的腮來感受周圍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童童就背著書包出門了,他把周天和阿裏才也一起帶走了。他對周天說:“如果敢逃跑,就把你小孩捏死。”周天的軟肋算是被他拿住了。

傍晚的時候,在小樂的望眼欲穿中,童童喜氣洋洋地回來了。今天他的“大將軍”可是大獲全勝,不光一雪前恥,而且還幫他贏回來兩個小人和一隻人形的蜻蜓。原來童童跟同學玩小人打架遊戲,勝的一方可以贏走輸的一方的小人。

童童把周天和大頭鱷放回原先的籠子,再把贏回來的小人全部放進另一個籠子,接著往兩個籠子裏各放了半個饅頭。小人們一哄而上,在巨靈山莊裏,吃飯是頭等大事。

這個巨人男孩是越來越喜歡周天這個小玩具了,不光能打還很經打,不受傷。而周天也借機提出了要求:

一、每天早晚都要喂食加水,要多喂一點。

二、喂食時下麵要鋪層油蠟紙,不然不衛生。

三、給他兩塊小紙板,讓他做個簡易廁所。

四、一星期給大家洗一次澡。

童童聽了覺得不難辦,一口答應下來。雖然他不知道一星期是啥意思,不過原先他也是過段時間就把籠子連同裏麵的小人一起拿水衝衝,不然太難聞了。

第三天,周天又幫童童贏回來兩個小人。第四天,是三個。童童簡直樂開了花。他又尋覓了一個大點的籠子,把周天贏回來的小人和原先籠中的三人全放進去。周天讓童童把那個幹瘦的老者放進自己的籠子,不然他搶不到食物肯定得餓死。童童發現一隻長毛的跳蚤和會飛的小蟲一直跟著“周天父子”。可能是他倆養的寵物吧。童童想。

“會飛的小蟲”阿奇現在是越來越佩服周天,小樂的這個師父真是拜對了。

周天這幾天可過得並不輕鬆。這個已經一百多歲的人瑞雖說精通中華武術,還學過泰拳、空手道、摔跤、擒拿、格鬥,還有多次實戰經驗,但是他每一次應戰都不敢掉以輕心,而是全力以赴。一旦輸了,他就會被別的巨人小孩給贏走,可能就與小樂永遠失聯了。

晚上他還要在別人睡著的時候切割竹條,幾天下來他已經快要切斷兩根了,而且每根都有一絲連在籠子上,輕易看不出來,到時候隻要把它們掰斷就可以了。

四、大胡子回歸

可惜第五天早晨童童喂食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那個周天經常幫助的老人突然躥出來抱住了小主人手中的勺子。

“我有事要報告!”這個幹瘦的老人大喊。

“什麽事?”童童厭惡地看著這個髒兮兮的老頭。

“他,他們要逃跑!”老頭大聲叫了兩遍。

接著在老頭的指引下,童童看到了籠子邊上周天毀壞的地方。然後他開始搜查周天的作案工具,將一長一短兩把匕首全給沒收了。接著把前兩天替換下來的那個小籠子找出來,把周天他們整個倒了進去。“今天你們沒有飯吃。”童童生氣地說。

“你做得對,賞你蛋糕吃。”童童又對老頭說,說完真從自己的午餐糕點上揪下來一點丟給那個老頭,接著轉向其他小人,“以後發現有逃跑的,誰告訴我誰有蛋糕吃!”

這時,他媽媽的咆哮聲傳來,他上學要遲到了。這個巨人男孩慌慌張張地背起書包就走,臨走還不忘把周天的籠子關好。

尚小樂走到正在大啃蛋糕的老人麵前,氣憤地說:“我師父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告發他?”

“算了,小樂。”周師父說。

“他是怕一旦我們走了,就沒人照顧他了。”阿奇搖搖長鼻子。

老人始終一言不發,低頭吃著主人賞賜的蛋糕。

其實阿奇現在倒不是很積極地想逃跑了。這幾天它都沒閑著,飛出去查看周圍環境和地形,也見到了很多巨大奇特的生物,覺得真是危機重重。還有就是逃去哪兒呢?

今天小主人忘記帶周天和他的“馬”去學校了,這讓身為坐騎的阿裏才很是氣憤和沮喪。因為它在童童學校每天中午除了吃童童帶來的午飯外,它還可以給童童的同學表演換吃的。打幾個滾叫幾聲就打賞它一點吃食,運氣好的話還有肉吃。

周天挺看不慣的,對它說:“阿才,你這樣下去真成狗了。”

“阿裏才”這個名字讀快點就是“阿才”,大家索性就直接喊它阿才。

成狗就成狗吧,隻要有飯吃,阿才不在乎,反正它現在的樣子還不如狗好看。

阿才想著剛才小主人把他們的早飯拿走了,不給吃,但四個蜜豆還在。周大將軍至少會給它一個,沒準還能給它倆,想著想著阿才的口水流了出來。

在漫長的白日裏,周天開始繼續傳授小樂武藝。對麵籠子裏的不少小人,也跟著一起比畫。周天絲毫不介意那些他的手下敗將成為他的學生,深陷牢籠的他教得格外認真:

“中華武學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大體分內、外兩家,內家以太極、形意、八卦三門為代表,外家又以少林為主……”

這天傍晚,又發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那就是——大胡子回來了。隻不過他的模樣徹頭徹尾地改變了:他穿著粉紅色的衣裙,外麵還包著花格子布,頭上戴著花邊帽,下巴上的絡腮胡子給拔得所剩無幾,看上去就像一顆雞蛋上長著一點草。

尚小樂笑得捂住肚子,倉先生笑得在地上打著滾兒。阿奇瞪大了眼睛,怎麽弄成這樣?!周天忍著笑從背包裏找出自己的一件衣服給他換上,心想:幸虧沒聽他的去裝死。

大胡子氣呼呼地開始訴說自己“悲慘”的遭遇:那天他被從窗戶扔出後僥幸隻擦傷了一點皮肉,然後他穿過院子的菜地時差點被一隻醜八怪大鳥給啄食,還好他跑得快,沒想到快出院門時給巨人家養的三眼貓一口叼住。

這貓也不咬他,他就在貓嘴裏拚命掙紮,結果被小傑看見,把他從貓嘴裏奪了下來。

聽到這,小樂想起奶奶家以前養的一隻小黃貓,捉到老鼠也不咬死,而是在嘴裏叼著,然後到沒人的地方自己耍著玩。巨人世界的貓看來也是這樣,把大胡子當小玩具了。

如果說大胡子的前一段經曆屬於驚險故事,那後麵就悲劇了。他一個捕快,當著曾親手抓捕過的逃犯的麵,被脫了衣服,換上小女孩的裝束,還被打扮成一個布娃娃的樣子,連辛苦養了好多年的胡子都被拔了。

小傑這幾天一會讓大胡子扮寶寶,青月扮媽媽,一會又讓他倆都當寶寶,自己扮媽媽,總之對大胡子來說,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奇恥大辱。而且這個巨人小女孩過一會就喂他吃東西,每次扮娃娃家他都撐得不得了。真是太可恨了!大胡子氣憤不已。

聽到這,正在同阿才埋頭吃飯的幹瘦老人抬頭看了大胡子一眼,臉上表情一言難盡。大胡子也看了他一眼,露出詫異的神色。

大胡子後來的經曆大家夥兒都知道了,童童發現妹妹新養的寵物正是自己丟掉的那個小人,以為他和周天一樣厲害,於是堅決要了回來,並讓小傑從他的大籠子裏挑一個走,小傑把棕發女挑走了。

小樂問起了青月姐姐,大胡子嘴一咧:“好著呢,那個什麽小傑把她打扮得公主一樣,天天晚上拿著她睡。”

小樂心想青月姐每晚該過得多麽心驚膽戰啊,萬一巨人小孩睡熟了不小心把她壓死了或捏死了怎麽辦?!

大胡子突然想到了什麽,走到飯後又忙著儲存口糧的幹瘦老人麵前,有些興奮地問:“你,你是不是金光爵金爵爺?”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兒,過了一會,緩緩說道:“你認錯人了。”說完繼續幹自己的事。

“我怎麽會認錯人呢?!”沒剩幾根胡須的大胡子自信地說,“我們百業門的認人技術可是天下第一啊!你就是金光爵,對不對?”

老者沒搭理他。周天走過來拍拍大胡子的背:“別強迫別人承認了,或許他不是呢。”

他一定是!大胡子的腦海裏飛快地閃現出三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金光爵的情景。那時候他隻是一個剛進百業門的少年,有幸跟隨師父去參加風雷大會。風雷大會每五年舉行一次,是聖邑各宗門優秀弟子比拚才藝、展現風采的重要賽事。金光爵是那屆大會的評委之一,也是當時下一任邑主的有力爭奪者。

大胡子記憶中的禦物宗掌宗金光爵乘著鎏金紫雲車,左右是兩排禦劍飛行的禦物宗弟子。他們從少年們的頭頂淩空而過。車中的金爵爺是那樣的氣宇軒昂。

他曾經催動落葉千軍陣把幾個來挑釁的惡靈修士打得落荒而逃,是大胡子少年時心目中的大英雄。

後來這個大英雄突然就銷聲匿跡了,沒想到在這裏遇見。望著昔日自己心中的偶像變成如此瘦弱枯槁的樣子,大胡子心裏真不是滋味。

五、勝利大逃亡(上)

自從周天謀劃逃跑被揭發後,童童就再沒帶他和阿才去過學校。阿才認為是大將軍把小主人得罪了。其實並非如此,周天太稀罕了,童童的幾個好朋友都來借這個小人回家玩。童童可不幹,借出去可就有去無回了,他又怕被同學偷走、搶走,所以幹脆放在家裏最安全。

他找到一個藤編小盔甲給周天套上,封為鎧甲大將軍。有時讓幾個小人和周天演騎馬打仗,或突出重圍,有時候又玩擂台比武或將軍閱兵。周天為了小樂和大家能獲得更好的待遇,都是認真表演。小人們再也不用挨餓了,小樂在籠子裏竟然還長高長胖了。

阿奇默默歎了口氣:“這個末代王孫真的不容易!”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那個幹瘦老人突然病倒了,喘息著,連他最愛的食物也沒那麽熱衷了。童童擔心他死掉,那就白白浪費了,班上還有不少同學想要小人玩具呢,於是跟老人說,要把他送給別人。

金光爵老人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他從乞丐服裏摸出一塊烏黑的髒令牌,遞給周天說:“這是我禦物宗的金光令。你拿著它,凡是禦物宗的人見到都會……”老人說著又喘息起來。

尚小樂滿以為他會說“都會聽你號令”,不料這金爵爺喘息好了卻來了一句:“都會管你一頓飽飯的。”

周天起初不收,但這老爺子執意要給,說這是他唯一的心願,周天隻好收了下來。

後來聽童童說用這老爺子換了幾張畫片。大胡子無比感慨:一世英雄的金光爵到頭來隻值幾張畫片。

大籠子裏的小人每天都有所變化。原先的藍衣青年被別人贏走了,再也沒回來。大胡子也感到岌岌可危,他對眾人說,隻要逃到了巨靈山莊的邊境,靈力和功法就可以恢複不少。這樣他們可以去聖邑找他師父——百業門的門主。他師父最是古道熱腸,肯定能幫他們想辦法找朱先生去無盡海。

阿才告訴大家,它聽說過離這裏最近的邊境在星星和太陽升起的地方。這是哪個方向呢,是東方嗎?周天觀察了幾次,巨靈山莊的星星和太陽都從西南方向升起,也就是說隻要朝西南跑就可以到邊境。

現在就剩怎樣逃出牢籠了。正當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辦法”自己找上門來。

那天童童給周天他們的籠子衝完水後,把籠子連同裏麵濕透的小人一起放在窗台上晾曬。這時,一隻黑色的大怪鳥撲棱棱飛上了窗台。

小樂看那大鳥人頭鳥身,跟關他的籠子一般大。不過對童童那樣的巨人小孩來說,它就像家養的一隻鴿子。

這隻“大鴿子”盯著籠子裏的小人看,小樂也仔細看它,不由得嚇了一跳。這是一個禿頂醜陋男人的臉,一個前部彎曲的鳥嘴像個大鷹鉤鼻一樣長在它的臉上,而且它的脖子一圈像禿鷲一樣沒有毛,真是又醜又凶。

大胡子也認出了它,那天他裝死逃跑時差點被它啄死。

阿奇飛出去時見過它多次。它的一隻腳被繩子拴著,繩子的一端係在院子裏的樹上。這隻凶鳥實際是這戶人家養來看菜地、除蟲的。

“你們想不想逃走,小人們?”這是它開口的第一句話。

“你是誰?”周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別管我是誰,總之我可以幫助你們逃走。不過你們必須答應逃出去後幫我解開腳上的繩子。”怪鳥瞪著周天,說著把拴著繩子的腿抬了起來。

它的腳踝處被細繩纏繞了好幾道,繩端打了幾個死結。它自己的鳥嘴是解不開了,但這些長手的小人可以一點點幫它解開。

“你是惡靈國的人?!”大胡子突然大聲喝問。

“你以為惡靈國全是惡人?”怪鳥眼珠一轉,說道,“聽說過黑羽大俠時廷嗎?就是我。我就是因為不願意殺你們這些聖邑修士才被我哥哥流放到這兒的!”時廷眼中顯出仇恨的火焰。

“黑羽族我知道一些,是惡靈貴族,眼睛長在頭頂上,你怎麽可能給他們看菜地?”大胡子明顯不相信。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他們往我的屁股裏塞石頭,不讓我拉屎,我隻好同意了。”時廷憤憤地說。

尚小樂滿眼同情地望著它。它也俯下頭對小樂溫聲細語道:“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在聽了小樂的名字後,它開心地說:“我最喜歡小朋友了,小樂,你可以叫我廷廷。”說著,怪鳥廷廷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這讓它更加難看。它還叫“婷婷”,小樂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眾人商量了一下後,決定答應時廷的條件。

大胡子小聲說:“等那時廷把籠子打開後,我們趕緊跑,不用再去管它,反正它被繩子拴著也追不上。”

周天肯定是不同意的,他認為既然答應就要做到。阿奇也認為要講信用,更主要的是可以讓那怪鳥帶著大家飛到邊境,這樣就方便多了。事後它才意識到它想得太簡單了。

小樂、倉先生和阿才肯定是聽周天跟阿奇的,少數服從多數,大胡子不吭聲了。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正巧童童和小傑出去玩了,真是有如天助。周天把幾個礦泉水瓶全都灌滿水,他背包裏用油蠟紙包著的壓縮幹糧夠他們吃幾天的了。小樂的包裏也裝了不少蜜豆殼和其他吃的。倉先生把積攢下的碎幹果直往小樂的包裏塞。阿才也在忙著收拾行李。

眾人準備好後,怪鳥時廷用腳爪把住籠子,再用嘴叼住橫插的小棍,用力一甩頭,小棍給它拽了出來。然後它用嘴把搭扣一提,哢的一聲,籠門開了。

眾人走了出去,小樂看了看他電話手表上的日期,他已經在籠子裏住了小半年了。

六、勝利大逃亡(下)

就在他們準備順著磚縫往下爬時,阿才突然表示不走了,又鑽回了籠子裏。它的理由是:在外麵找不到吃的,就沒有活路了。周天對阿才說,與其屈辱地活著,不如掙出一條出路。阿才還是搖搖頭,外麵的世界太危險,它不想冒險送命。

“人各有誌吧!”阿奇嗡嗡地說。

周天隻得轉身離開,阿才突然又爬出來,對周天和眾人說:“大將軍,如果你們能到悠悠國,能不能去阿裏家,讓我爸爸派人來救我?”

“怎麽讓你爸爸相信我呢?”周天問。

“你隻要跟我爸爸說,那天他打了我,我就離家出走,是我不對,我錯了。”阿才想了想說道。原來這個阿裏少爺是跟父親賭氣跑出來的。吃了這麽多年苦頭,估計它真知道錯了。

周天答應了。阿才這一次流出了眼淚。

“你們就別磨蹭了,快點吧!”怪鳥時廷催促道。

周天把背包先扔下去,然後背著小樂往下爬。大胡子先爬到地麵,然後又順著牆根溜進屋裏——他的包袱還在小傑房間他原來住的玩具小屋裏。小樂心裏一陣緊張和激動,越獄能成功嗎?當然阿奇和倉先生原本就來去自由,所以它倆不算越獄。

周天在一棵結滿藍色辣椒的植物下幫時廷解繩子。他先用童童給他配的繡花針一點點把繩結挑鬆,然後再把手插進去拉拽。

在這段時間裏,阿奇告訴了時廷邊境的方位,然後請時廷帶他們一起去。時廷滿口答應下來。

幾個死結終於被解開了。時廷用嘴幾下就給自己鬆了綁。它伸直了曾經被束縛的腿,滿意地舒展著。

“哈!不錯,你再幫我一個忙吧。我肚子餓了。”時廷突然目露凶光,狠狠地朝周天啄去。

周師父不愧練武多年,身體反應極快,一下向後躍開。這隻惡鳥正要再啄時,屋門開了,童童媽媽出來晾衣服。時廷一驚,趕緊起飛。童童媽也吃了一驚,這鳥咋跑了呢?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土疙瘩就砸了過去,時廷已經飛遠了。

童童媽走過來看地上散落的繩子,嘴裏嘟囔著。周天拉著小樂躲在大辣椒樹的後麵。此時,大胡子也從開著的門裏出來了。他躺在牆根邊上一動不動。小樂看到他後麵還躺著倆人,竟然是青月和棕發女。

肯定是大胡子撬開玩具小屋門進去拿包袱時,兩個女子要求一起走,所以大胡子就把她倆一同帶了出來。

好在童童媽晾完衣服就回屋了,幾個小人重聚到了一起。

“她叫伊娜,海天國人,跟我們一起走。”青月說。棕發女伊娜友好地衝大家笑笑。“她不太會說我們的話。”青月繼續道。她儼然當自己是好姐妹伊娜的代言人,其實不知道伊娜與小樂他們早就認識。

大胡子問起怪鳥時廷,這次輪到周天和阿奇都不吭聲了。“我早說過,惡靈國沒一個好人!”大胡子中氣十足。好人周天還想著大家合力把另一個籠子的小人也救下,但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對。在這裏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而且以他們幾個人之力也很難拉開大籠子的橫閂。周天隻得作罷。

大家飛快地穿過菜地,終於離開了這個讓他們既陌生害怕又有那麽點熟悉的巨人之家。

等到了外麵,眾人才真正感受到什麽是巨靈山莊。小樂原以為這裏就是放大版的人類世界,出來後才知道根本不是。

到處都是巨大奇異的生物,他們逃亡的一路上都心驚肉跳,怕被人踩死,怕被馬車碾死,還被一隻三眼大狗攆得四散逃跑。又看到像羊那麽大的褐色蝸牛,然後這隻褐色蝸牛被一朵彩色的大花一口吞食,一旁的小樂給嚇出一身冷汗,後來任何花朵旁邊他都不敢逗留了。

逃亡的第二天,他們在野外沼澤遇到了一場大雨,每一滴雨水都能把他們打成重傷。大家跑到一隻舊皮鞋裏麵,一個人形的蚱蜢也在裏麵躲雨。它說它是蟲穀來的,也要去山莊的邊境,於是便相約同行。

雨停了,大家繼續趕路。蚱蜢人蹦跳著走在隊伍的最前麵。突然一個肉紅色的東西一下沾著它瞬間就消失了。大家什麽都沒看清,更覺毛骨悚然,就聽見阿奇大喊:“都別動,是隻大青蛙。”

小樂慢慢抬頭往前上方看,一隻頭上長著一對觸角的超大蛤蟆端坐在那,肚皮一鼓一鼓的。蚱蜢人應該已經到了它的肚子裏。小樂曾聽媽媽說過,青蛙和蟾蜍都隻能捕捉動的東西。因此,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

十幾分鍾後,大蛤蟆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周天示意大家緩緩蹲下,然後從爛泥裏一點一點爬過去。於是他們就滾成了一條條蚯蚓狀,從大蛤蟆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逃走了。

後麵的逃亡之路依然不太平,一般是阿奇先飛到前麵偵察一番,確定沒危險後,後麵的人再陸續跟上。就這樣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湖泊前。

此時太陽快要落山了,絢麗的晚霞染紅了整個天宇,湖麵波光粼粼,湖邊的葦草,全都變成燦爛的金色。

一路的風餐露宿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也沒人有欣賞美景的閑情逸致了。周天預感過了這個湖應該就是邊境了,於是讓大家抓緊吃飯休息,爭取連夜過去,至於怎麽過去,他還在苦想。

大胡子正拿著一大片菜葉子在湖邊清洗(越獄那天他們在童童家菜園掰的),一張大嘴突然咬住菜葉,大胡子驚得馬上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隻“怪獸”緩緩浮出水麵,青月和小樂摟著大叫,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條頭上長著犄角的青色大魚。伊娜馬上又拿了幾片菜葉走過去喂它,隨即躍入水中,和大魚一起潛了下去。

大家正奇怪,就見大魚又遊了上來,這一次伊娜坐在它的背上。

“上來,坐,它,帶我們走。”伊娜用生硬的語言招呼大家。海天國的人有很多都生活在海裏,平時打交道的幾乎都是魚。估計伊娜已經同這條大青魚談妥了。

很快,大家就騎上了魚背。這條大魚的背鰭由好幾塊構成,中間正好有空隙,坐上去可以穩穩抱住背鰭。伊娜坐在最前麵,周天護著小樂坐在中間,阿奇坐在小樂的肩頭,倉先生鑽進周天的背包,然後是青月,大胡子坐最後。就這樣,驚險刺激的騎魚之旅開始了。

大青魚三分之二的身子在水下,它遊得不算太快。時值初夏,湖水涼爽沁人,小樂的小腳丫劃過湖麵,浪花四濺,比以前跟媽媽在海上坐快艇還開心。

在湖中還發生了一件小插曲。一隻脖子上圍著七彩翎毛的小野鴨不知從哪裏躥出,一口咬住大胡子背上的菜葉,差點把他拖到水裏。大胡子慌忙把捆著繩子的菜葉從背上解下,讓小野鴨叼了去。

大約一小時後,他們上岸了。伊娜沒有上岸,而是跟大家就此道別,她說自己要通過水路找回家。小樂想起早些天這個棕發阿姨曾用半生不熟的語言告訴過他,她就是跟著一群魚遊泳時發現一個光圈,然後鑽了進去,結果就到了巨靈山莊的內海,被童童爸爸捕魚時打撈了上來。

眾人跟伊娜揮手告別後繼續前進。天氣變得越來越熱,植被越來越少,腳下的石塊沙土也越來越多。不用說,邊境到了,傳說中的赤晶沙漠就在眼前。

七、邊境險情

阿奇、大胡子等人在邊境的戈壁上試著各自的靈力功法,果然恢複了不少。小樂撿到一塊巴掌大的彩色透明石頭,興奮地對著太陽看。突然,一團黑雲朝他壓頂而來。小樂還來不及反應,一張幽藍色的“圓桌”一下擋在他身上,擋開了黑雲下的利爪。大家這才看清那黑雲正是不久前認識的怪鳥時廷。它的利爪已深深抓進驟然變大以護住小樂的阿奇體內,而小樂也被震暈過去。

眾人大驚!青月出手最快,發簪立刻變成長劍,刺向時廷。接著是周天,掏出手槍連連射擊。大胡子的擀麵杖一脫手就變成巨大木棍朝著時廷的腦袋猛擊下去。

萬萬沒想到,所有的攻擊在時廷的周圍全成了慢動作。此惡靈怪鳥竟然也具有控製部分空間的靈力,不僅輕鬆躲過各類攻擊,而且怪叫一聲,惡狠狠地向眾人抓去。

身受重傷的阿奇迅速催動所有的靈力與時廷的時間停滯靈法抗衡。時廷吃了一驚。眨眼工夫,眾人又展開第二輪的攻擊,時廷的腳掌已被周天的長針刺中。

那時廷尋思難以獲勝,便要展翅飛走。“阿奇,除惡務盡!”周天大喊。阿奇也知道這惡鳥如逃脫一定是個禍害,所以拚盡全力凝固空間。

倉先生剛才差點被這惡鳥一腳踩死,氣憤之下也出手了。時廷隻覺翅膀周圍的空氣急速變緊,正慢慢鎖住自己的身體,根本無法再飛,不由得又急又氣,哇哇怪叫起來。

此時,周天猛地往上拋出自己的靈獸皮繩,皮繩的一端卷著僅剩的一枚手雷。這靈氣十足的繩子很能領會主人的意圖,直接投進了那惡鳥口中。

接著就聽一聲悶響,時廷從半空跌落,烏血從它的脖頸汩汩流出。它掙紮了幾下就斷了氣。

在眾人的合力下,終於結果了這隻黑羽惡靈。周天跑過去抱起小樂,給他喂了點皮囊中的水,很快他就蘇醒過來。

大胡子也過來拍拍小樂,笑嗬嗬地說:“男子漢,經一難,長一段。你看看,是不是又長高啦!”接著又道,“周兄,你那個叫什麽雷的法寶真是厲害,可惜再沒了。你要能回家給我捎幾個來就好了。”

周天笑笑沒說話,隻是小心地把已縮回原來大小的阿奇捧在手裏查看傷勢。阿奇傷得非常嚴重,後背裂開一個大口子,流出許多幽藍色的體液。

“我不礙事的……休息一會……就好了。”阿奇氣息微弱地對小樂說。小樂從來沒有見過阿奇傷成這樣,急得都快哭了。

青月和倉先生正在一旁閉目調息。倉先生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剛才阿奇後背顯現的幽藍色法相。那個長鼻雙麵人,怎麽看著如此眼熟?倉先生開始絞盡腦汁地思索。

這時大胡子提議把惡鳥屍體烤了吃,大家已經很久沒吃葷腥了。倉先生突然嘶啞著說,把血留給它。

正在小樂背包裏休養的阿奇聽見,心裏咯噔一下:這魔頭現在又記起了多少?除此之外它心裏還有一層隱憂,剛才為了救小樂情急之下用了秘法將身體變大,不知會不會被那魔頭察覺到……

大胡子到底麵點行出身,三下五除二就把鳥肉烤熟了。那時廷的頭太瘮人,大胡子直接剁了,扔進石頭堆裏。大胡子把鳥肉烤得是外酥裏嫩,受到大家一致稱讚。這讓他頗為得意,又開始自誇起來。

眾人飽餐一頓後,大胡子就打算告辭了。大胡子的功力已恢複了六成,可以用追蹤麵粉直接回聖邑了。可惜他的擀麵杖空間隻能裝一個人,考慮之後決定帶青月一同回去,等到了聖邑就放了她,完不成任務大不了被師父責罵。

大胡子無法把大家都帶過沙漠,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臨行前他把僅剩的四塊年糕全給了小樂,並告訴小樂操縱年糕人最簡單的口訣與注意事項,例如不能在水裏和火裏待的時間過長,因為畢竟是年糕嘛。

青月也掏出一個水含珠遞給周天,說:“這原是我帶著備用的,你們可以分成好幾塊來含,過沙漠一定用得上。”

很快大胡子用擀麵杖再次收了青月,接著又變得半虛半實起來。他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樂的頭,對周天說:“在赤晶沙漠中,年糕人會給大家指路,會帶著大家在最短的時間到聖邑找到我。”說完,他就徹底消失不見了。這一次,他終於成功了。

大胡子與青月的離去,讓小樂悵然若失,畢竟患難相處這麽久了,真是舍不得。不過,周師父讓小樂振奮精神,既然靠阿奇的靈力過赤晶沙漠已是無望,那麽就要自己抓緊時間,做好穿越這片沙漠的準備。

倉先生打開了周天背包裏的最後兩張“壓縮照片”,分別是葉真的超音速飛行器和她的高級房車。

在幻境海漂流的時候,小樂就心心念念房車上的一切,但阿奇卻一直沒給他打開。到了巨靈山莊,靈力失效也打不開。現在終於打開了。小樂歡呼雀躍著跳上房車,立馬打開冰箱和食品櫃大吃起來。周天則開始清點有用的物品,他發現餐桌上的一把水果刀鋒利無比,非常好用,正好用來防身。

小浴室裏的淋浴蓮蓬頭一按就出水,周天讓小樂站在桶裏幫他好好洗了個澡。師徒倆說說笑笑,度過了這段日子以來最開心的時光。小樂的洗澡水周師父全留了下來,要知道,在沙漠裏水是最重要的。四周他都找過了,一滴水都沒有,目前隻有房車上的三桶純淨水和浴室水箱裏的水了。幸好還有青月給的水含珠,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倉先生在浴室的小櫃裏找到一大袋花生米,高興得手舞足蹈。它如果知道那是葉真用來按摩足底的,不知道還會不會那麽開心。

他們在那個超音速飛行器上遇到了一些麻煩,首先是全英文按鈕,連個說明書也沒有,隻得把正在休眠養傷的阿奇請出來做翻譯。大家鼓搗半天調了個低速自駕模式,為了避免碰到赤晶電網,飛行器距離地麵也就十幾厘米,比自行車也快不了多少。周天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總比橫衝直撞弄得機毀人亡要強,而且關鍵是省燃料。

就這樣,這架低速飛行器帶著大家飛進一片火紅的赤晶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