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特殊的乘客

幾秒鍾前還在精靈大陸,現在蔚藍遼闊的大海一下子躍入眼前。尚小樂略定了定神,揉揉還有點發暈的眼睛。遠處海天一線,近處的海浪一層層湧過來,好像在輕撫著白色的沙灘,發出夢囈般溫柔的聲音。無盡海到了!

小樂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大海,不禁興奮地在沙灘歡呼奔跑起來。

不遠處的海邊停著一隻大海船, 看來是渡海的唯一工具,阿奇和周天在海灘上整理好行李後便喊上小樂走了過去。

船艙外半躺著一個留絡腮胡子的光頭中年男子,身上的黑衣半新不舊,正光著腳丫子在那悠閑地啃燒餅。

這時一個女子焦躁的聲音傳來:“船家,你到底開不開船?我付給你三倍的船資。”

“去無盡海的規矩你不知道嗎?必須滿六位才行!你再等等吧。這不,又來了兩個。”一個船夫打扮的年輕人從船艙裏探出頭來,招呼小樂他們上船。等他發現阿奇後,便回頭扯著嗓子喊:“是三個!你再等一個就夠了!”

船艙裏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女子,一身青衣,容貌俊秀,頭上斜插著一根白玉發簪,更顯清麗脫俗。

小樂看這個姐姐著急的樣子,於是掏出倉鼠皮寶對船夫說:“它也算一個吧,正好六個,可以開船啦!”

年輕的船夫掃了一眼說:“開了靈智的才算,這個不行。你當無盡海是什麽,什麽貓狗老鼠的都能來?”

小樂正悻悻地要把皮寶放回去,就聽見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在船艙裏響起來:“你看老夫算不算?”

說話的竟然是——倉鼠皮寶!

難道是在精靈大陸發生變異了?小樂蒙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就見皮寶的頭上緩緩現出一個虛影,漸漸清晰,是一個長著象鼻的人形妖怪,威風凜凜,麵貌凶惡。

阿奇一見,驚得一下從半空跌落下來。

周天從沒見過阿奇這個樣子,隱隱覺得這個長鼻人跟阿奇有著某種聯係。

“你早說呀!會說話的都算!”船夫小哥嬉笑著說,“都坐好了啊,要開船了。”

很快,大船便升起了三桅風帆,離開了海岸,開始在遼闊的大海上破浪前行。

船行得很平穩,周天便帶著小樂到甲板上玩,順便吹著海風吃午飯。小樂掏出了很多美食。現在阿奇的本事恢複了,想吃什麽,解開“壓縮照片”就行了,完全的真空包裝,新鮮得很。

周天看到一直在甲板上的光頭男子,便禮貌地邀請他來品嚐,這絡腮胡子也不推辭,上來就抓起一隻燒雞,放嘴裏大嚼起來。

同船的這幾人一看就不是精靈大陸的人,倒像古代的漢人,他們的裝束和言談舉止忽然讓周天產生了一種久違的親切感,好像是離別多年後的遊子又回到故鄉一樣,而小樂則感覺像穿越到了古代。

阿奇飛到桅杆上,眺望著大海,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在它驚恐墜地的一瞬,時空靜止了。

“你認識我,是不是?”皮寶瞪著溜圓的黑眼珠問。

“是。”阿奇回答。以它現在靈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打破對方禁錮的空間,但它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飛快思考著如何應對它的每一個問題。眼前的這個生物以及和它有關的一切,似乎是上輩子的事情,阿奇已經把它們埋葬在記憶深處,永遠不想記起,沒想到卻在這裏遇見了。

“你好像很怕我?”皮寶冷冷道。

“我隻是很驚訝,沒想到在這遇到了老朋友。”阿奇越來越鎮靜。

“你認識我?那麽我……我到底是誰?” 皮寶的眼中閃現一絲迷茫。

“你……你真不記得你是誰了嗎?”阿奇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大笑。

“我可能誰都不是。我原來隻是一隻手臂,我想知道我的本體是誰,你一定知道。”皮寶望向阿奇,沙啞的聲音中透著渴望。

“你的本體在我們靈界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大英雄!”阿奇開始娓娓道來,“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小男孩在沼澤海邊撿起一個奇怪的瓶子,然後他打開了瓶子,把你的本體從幾萬年的囚禁中解放出來。你的記憶中應該還殘存著被囚禁的感覺。你本體為了報答這個男孩,便守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去降妖除魔,這個男孩也是我的主人。在一次和靈界巨魔的大戰中,你本體的一隻手臂被斬斷,那隻斷臂和我一起從空間裂縫中墜落人類世界。你應該就是斷臂上主體的分神了。”

“這麽說,我是一個好人?”皮寶疑惑地盯著阿奇。

“不錯,你是一個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好人,一個大好人!”阿奇肯定地說。

阿奇至今還清晰地記得在那場殘酷血腥的大混戰中,它和那老魔一隻被斬落的手臂在空間裂縫中一起墜落。老魔身體每一個部分都可以化作他的一個分神。按常理說,分神會擁有本尊的全部記憶。但很明顯,這個老魔的分神失憶了。

接著兩個來自同一界的靈物還閑聊了幾句。老魔的分神問及自己本體的名字。阿奇胡編了一個又長又晦澀的詞語,能記下來就不錯了。阿奇也問了它的一些經曆。原來這魔頭在斷肢中蘇醒後就離開腐爛的身體四處遊**,去尋找記憶。它雖然在空間之力的作用下失憶了,卻能感知靈界生物的熟悉氣息,於是它順著氣息找到阿奇的附近。

“原來半年前,我在小區門口開心超市感覺到的靈界氣息就是你呀!”阿奇突然想起來。

“我確實在那裏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就找到你那個小朋友家裏,選了這個身體住下,然後就跟著你來到這裏了。”老魔說著就捧起一顆葵花子啃了起來。它目前很喜歡這個身體。

阿奇聽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老魔竟然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且把氣息收斂得這麽好,讓自己沒有絲毫察覺。

還可以這樣推理,當時的神識力隻能讓它駕馭倉鼠這樣的小動物,同時又借助倉鼠的氣息掩蓋了微弱的魔氣,然後它又設法混在行李中一起進入了時間隧道,來到了這個世界。它肯定一直都在默默地恢複著靈力,以老魔骨子裏的狡詐,在不知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它是不會現身的。等到它認為有實力與自己抗衡時,終於亮出了真身,而今天的確是個很適合的出場機會。

阿奇想,幸虧自己封存了一半的靈力,以後還能讓這魔頭有所忌憚。此魔現在的靈力還不足本體的百分之一,但仍記得一些空間靈法。看得出它正在努力恢複被空間壓製的靈力,這正是阿奇最擔心的地方。它為什麽一直要跟著自己?現在又認了老鄉,也不好把它趕走。何況目前如果動起手來也沒有一招製敵的把握,讓它逃走更是後患無窮。

阿奇再三思量,真盼望能有個高手立即出現,將這倉鼠和它體內的老魔一掌拍死。與一隻豺狼同在一個屋簷下,實在是件難受的事。

二、船上生活

時間恢複正常後,阿奇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從地上站起來,飛到皮寶身邊,向周天和小樂介紹說,這位是和它在同一個星球的好友,專程來看自己,大家今後就不要再叫它皮寶了,要稱呼一聲倉先生。

在甲板上,小樂問阿奇:“倉先生還是原來的皮寶嗎?”

阿奇想了想說:“它還是原來的皮寶,隻是以前沒說過話,你不知道而已。” 其實心裏知道真的皮寶早已不存在了。

“倉先生不喜歡你再碰它了,它喜歡一個人待著,以後你把它的食物和水統一放好,讓它自己去取就行了,不要和它單獨接觸。不要問為什麽,記住我說的話。”阿奇嚴肅地說。

它看了一眼船艙中正在窩裏呼呼大睡的倉先生,隻希望這老魔的記憶永遠不要恢複。

大船在海上風平浪靜地航行了三天。小樂覺得這裏和地球非常像,最起碼有白天黑夜之分,周師父還叫醒他看了一次海上日出,看著大海吞吐日月,無比壯觀。

師徒倆在海上吃了睡,睡了玩,搞得跟度假一樣。那個光頭漢子一般都待在甲板上,不時和小樂閑逗幾句,自稱大胡子叔叔。而那個青衣女子從開船後就沒有出過艙門。

艙內其實是個前後兩排大通鋪的大房間,中間是個過道。她不知使了什麽法寶,用一個青蒙蒙的光簾把自己的鋪位從上到下圍了起來,她在裏麵做什麽外麵都看不見。

其間還發生了一件小插曲。第二天下午,一大群飛魚鋪天而來,大家全都躲進船艙。小樂看那些湧進艙中的飛魚,渾身尖刺,嘴裏還有尖銳的牙齒,一口就能咬下一塊木頭。這可是地球上沒有的生物。

周天和大胡子堵在艙門口,周師父用多倫送給他的皮繩卷起靠近的飛魚丟進海裏,大胡子不知從哪掏出一根長棍子,直接把這種怪魚一棒子打飛。

但是怪魚卻越來越多,桅杆都快被咬斷了。周天端著自動步槍連連射擊也沒什麽作用。船夫在尾舵那喊:“你們誰有法寶,快使出來,不然你們連無盡海上的飛魚陣都過不去!”

阿奇隻好飛出去,開了個空間小口,把飛過來的怪魚全都吸進了一個空間中,一條不剩。

大胡子驚得目瞪口呆,對小樂說:“你的靈蟲這麽厲害,賣不賣?”

“不賣,多少錢也不賣!”小樂有些得意。

航行進入第四天的時候,海上起霧了,很快甲板上就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船夫小哥跑到艙中對大家說,馬上就要到墨霧海域了,船上的照明不行,要大家準備好發光的東西,最好有驅霧功能。另外每位還要補交三塊晶的船費。

大胡子罵罵咧咧道:“上船不都給過你了,你怎麽坐地起價?”

船夫小哥皮笑肉不笑地說:“我也不想啊,你們過飛魚陣用的時間太長,這帆全給咬爛了,我花了多少晶去修啊!我這船全靠晶力推動,現在收三塊算少的了。再說啦,你們上船的時候我就說明了途中會有額外收費。”

周天從背包裏拿出精靈城大長老給的那袋極品精石,數出了幾十塊遞給船家。上船交費那會,這船家就鑒定說,這種低等精石,三四塊才能勉強算一塊晶,而且阿奇和倉先生都算全票。現在一補交,滿滿一袋精石就隻剩小半袋了。小樂想,大長老如果知道了會不會心疼得流眼淚?

大胡子還是堅決拒交。

船夫恨恨地大聲說:“你們勸勸他,不交我就不開船了,你們就在墨霧裏待著吧!”

周天想想又掏出所剩無幾的精石口袋說:“要不我替這位兄台交吧。”

“你省省吧,就你那破石頭,我煉出一塊晶都要花半天的時間。”船夫不耐煩地說。

這時就見艙內青光一閃,那個青衣少女走了出來。原來的光簾收成了一個翡翠玉鐲,被她纖手一揚,套在了手腕上。

“這是個什麽寶貝啊?”小樂嘖嘖稱奇。

她拿出幾顆光芒璀璨類似珠寶一樣的東西遞給船夫,說:“那人的我替他交了,我隻要求盡快到桃源島。”

“得嘞!這下可以全速前進啦!”船夫小哥喜滋滋地說。

大胡子斜靠在自己的鋪位上,瞥了女子一眼,哼了一聲道:“等到了島我還你。”

青衣少女也不說話,依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船夫臨出艙門時不忘叮囑一句:“你們趕緊準備照明,越亮越好。”

那女子聽後,思索了一下,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整條船就變得光亮耀眼起來。

阿奇不讓小樂出去,小樂隻好扒著船艙的小窗戶往外望,就看見那個姐姐正用兩根手指對著桅杆,指尖是一道青白的光束,另一隻手握著個閃閃發光的晶石,似乎在不斷吸收裏麵的靈力。桅杆上有什麽東西正發著萬丈光芒,將濃霧也驅散了一些,大船周圍的能見度提升不少。

“桅杆上套著的是她的鐲子,她正在用法術讓它發光。”阿奇甩甩鼻子說。

這下艙裏隻剩下幾個男性了,大家不由得開始隨便起來。前幾天小樂換條褲子都要跑到船尾去,擔心被這個姐姐看到。

可能是剛才周天打算仗義付錢,讓大胡子心生好感,於是便開始和他聊起天來。周天隻簡單說他們從人類世界來,去桃源島希望能實現各自的願望。大胡子也不細問,這讓周天和阿奇都覺得不錯。

“這位兄台是……詭域人吧?”周天小心問道。

“詭域?!”大胡子哈哈大笑,“你,你們是聽那幫蠻荒精靈說的吧?他們給嚇破膽了,瞎說我們是詭域。我來跟你們細說說我們流沙大陸的十二國吧!”

三、墨霧海域(上)

“我們這十二國分三正、四邪、五奇地。三正是三個行正道的國家,分別是聖邑、五行城和彩虹國。四邪呢,就是四個比較邪門的國家,估計精靈人就是因為那幾個國家才把我們全部稱作詭域的。”大胡子搖頭晃腦地開講了。

尚小樂一下來了興趣,湊過來仔細聽。大胡子打開了話匣子:“那四個邪國,第一就是惡靈國,裏麵全是惡靈,跟我們聖邑也是水火不容。你們千萬不要去。第二是幻象國,這個地方誰都不知道在哪,總之裏麵全是幻境,有去無回。還有一個是羅格城堡。這個地方也邪門得很,我有個師兄弟曾經去過那裏,回來就瘋了。最後一個就是蟲穀了,裏麵全是有靈智的蟲子。你們的這個甲蟲,我本來以為是蟲穀來的。”說著,大胡子指了指阿奇,“但它會法術,那肯定就不是了。我可沒聽說過蟲穀裏的蟲子會什麽法術。”

“再跟你們說說五奇地。顧名思義啊,就是五個奇怪的地方。有海天國,這其實算兩個國,海上麵一國,海下麵一國。那裏麵的人生活非常特別,和我們流沙大陸的哪一個國家都不一樣,有機會你們可以去玩玩。再有是巨靈山莊,裏麵全是巨大的生物。還有雪國,冰天雪地。最後一個是什麽來著……”大胡子拍拍腦門,“哦,對了,悠悠國!”他的大光頭都快被他拍紅了,“這個國家有意思,所有人都是慢悠悠的,但他們那裏全是晶礦,人人都是大財主。”

艙裏的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連倉先生都豎著耳朵在聽。

“大胡子叔叔,那你是哪國的?”小樂趴在鋪上側著腦袋問。

“我剛才說啦,我是聖邑人!”大胡子的音調上揚,露出得意的神色。看來聖邑應該是流沙大陸數一數二的國家。

接著,大胡子讓小樂說說他的國家,於是這個男孩就開始搜腸刮肚地解說他知道的中國曆史和地理。基本也就是個大概,還沒說完大胡子的呼嚕就響起來了。

雖然等小樂回到人類世界時又會從九歲開始,在這個空間旅行的時間將不會被納入他的生命中,但阿奇聽了小樂差勁的國家解說後,覺得有空還是得讓小樂看書學習,不能荒廢了時間。

周天覺著外麵一個女孩子在為大家照明,心裏過意不去,於是同阿奇商量把探照燈找出來。

正說著話,就聽見艙外女子驚恐大喊的聲音:“你們快出來,水裏有東西!快出來!”

眾人全都跑出艙外,連同驚醒的大胡子、倉先生。

隻見船前突然浮起一個小山樣的背鰭,接著又沒入船底,水麵湧起幾米高的水柱。

阿奇飛到船前去看,水下現出一隻巨大的眼睛,那隻恐怖的眼睛越升越高,就聽一聲驚叫,一隻碩大無比的巨眼魚怪出現在眾人麵前。

這頭怪獸渾身青黑,魚身獸足,背上鱗片賁張,身體兩側各一隻碩大凸起的眼球,眼球周圍還長著許多如蛇般扭動著的觸須,又惡心,又恐怖。

下一秒,它就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船頭。大船急劇地晃動起來。

青衣女子已經嚇得抱緊了桅杆,周天護著小樂跳進艙中。阿奇周身藍光四射,直接就要把這怪獸收進壓縮空間。

萬萬沒想到,阿奇竟然失手了!還沒等阿奇反應過來,怪魚長蛇般的觸須就黏住了它,此時套在桅杆頂的鐲子因為失去法力維持,逐漸暗了下來。

霧氣中,就見那隻恐怖的巨眼魚怪一下躍起,眼看大船就要被它撞翻。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張超大麵皮一下朝巨眼魚怪迎麵兜去,接著又是一根像房梁一樣的東西直接向魚怪頂了過去。

出手的竟然是大胡子!

那魚怪眼不能視物,又挨了一棍,猛然潛入水中。阿奇得以脫身,又試了一次空間收納法,還是不成。這是什麽鬼地方?阿奇暗暗吃驚。

船身被魚尾一記重撞,嚴重傾斜,一下灌進來不少海水。周天從齊腰深的水中迅速翻出救生衣給小樂穿上。

“你們快想辦法解決這海怪,船都快沉啦!”船家一邊掌舵一邊大喊。

轉眼魚怪又出現在船頭,大胡子一隻手握住一塊晶石,另一隻手繼續催動他的丈許高的大棍子打向怪魚。這時,阿奇動用了多於剛才幾十倍的靈力猛地撕開了魚怪所在的局部空間。相應的,巨眼魚怪被撕成了兩半。這項技能後來被小樂起名為“裂空斬”。

很快,在青衣女子的法力催動下,大船又變得亮堂起來。船家也在用晶石之力飛快地修補著船頭。

倉先生三步兩跳地跑到阿奇前麵,說:“這片海真是奇怪,我剛才試了幾次,空間靈法都沒用了。”它在看到阿奇竟然使出了威力如此巨大的空間殺技後,語氣中頗有討好和忌憚的意思。

阿奇也發現了,目前的海域,凡是涉及整個空間或新開空間的靈法都失效,隻有針對某樣具體東西的局部空間才有作用,卻要花費比平時多得多的靈力。

這邊大胡子已經將那根粗大木棍收成了一個擀麵杖,揣進了懷裏。

就在大家驚魂才定的時候,正在從船艙往外舀水的周天突然驚駭道:“那邊又來一隻!”

果然,順著周天手指的方向,又一隻巨大的眼睛正朝他們遊來。

“滅燈,快滅燈!”周天突然反應過來,對桅杆下的青衣少女大喊。

在一聲驚呼中,一條類似章魚的觸手把青衣女子連同桅杆一起卷了起來,另一條觸手就向艙口襲來。

船頭,巨眼魚怪已浮出水麵。

兩隻,這次是兩隻!阿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見鬼!掉進怪獸窩了。”大胡子鬱悶至極,重新掏出擀麵杖,瞬間又變成了房梁般的粗木棒直接朝一條正卷向自己的觸手打去。

再說青衣少女眼看就要被卷入海中,飛濺出的冰冷海水竟讓原本驚恐萬分的她鎮定了下來,她身體動彈不得,口中念念有詞,頭上的白玉簪倏地飛出,轉瞬就變成一柄閃著冷冷寒光的寶劍,將海怪的觸手一斬而斷。

周天也用自動步槍打退了襲向艙門的觸手。青衣女子的鐲子已經沉入海中,現在隻能用船上原有的照明在濃霧中勉強視物,但小樂還是看到了觸手上無數的利齒和發著寒光的陰森眼睛。

這邊阿奇再次使用了它的絕活裂空斬,撕開了巨眼魚怪。不過靈力消耗太大,這裂空斬它一時半會是無法再用了。

數不清的觸手從四麵八方襲來。這一隻似乎是章魚怪,把大船給抱住了。青衣女子不停指揮寶劍斬斷觸手,以免大船給拉沉。

大胡子的棍子被觸手卷起,但飛快地旋轉起來,把那條觸手給擰了很多道,再猛一停,觸手打著旋開始回勁,粗木棒一下掙脫,接著在空中變得更大,以萬鈞之力砸向怪獸的腦袋瓜,直接把它給杵了下去。

大胡子知道他這個不是必殺技,於是一邊催動木棍繼續與海怪在海中周旋,一邊大聲催促船家加大動力開船,盡快離開這片海域。

四、墨霧海域(下)

十幾分鍾後,那些觸手又出現了,大家隻好繼續應戰。周天這次做了充分準備,他的自動步槍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但海怪總也不露頭,隻能耗費子彈在觸手上。

青衣女子這次除了用劍外,自身裙裾飛舞,周身青芒四射,讓那些觸手不敢近身。

大胡子就有些慘了,他的擀麵杖可能被怪物的觸手纏到海裏了,一時收不回來,隻得找周天借了把工兵鏟,沒幾下他又被纏住了雙腿。大胡子情急之下,朝艙中大喝一聲,心裏著實有些無奈,這個法寶他本不想現在就用。

艙裏的一角,阿奇正在著急地恢複靈力。剛才它試探性地讓倉先生把靈力借給它一點,好讓大家渡過難關,但這老魔卻百般推辭。這讓阿奇更肯定老魔並不完全相信自己,那麽體內封存的靈力就更加不能輕易拿出來使用。

那老魔此刻看上去也十分緊張,縮在小樂旁邊,雙手捧著它最愛的瓜子。

聽到大胡子的喝聲後,不可思議的事情又發生了。在小樂手表電話的微光中,就見大胡子的行李中走出十幾個二寸大小的東西,排得整整齊齊的。尚小樂伸長脖子仔細一看,竟然是前幾日大胡子叔叔請他吃的年糕。

這些白的、黑的、黃的年糕此刻猶如有了生命一般,紛紛跳到甲板上。

有兩個黑色的年糕頃刻間變成兩個高大的年糕人,其中一個抄起工兵鏟,三下五除二就把大胡子給解救了出來。另一個揮舞著一根斷裂的桅杆,連連打退旁邊觸手的進攻。

其餘的年糕就地一滾,化作成千上萬個芝麻粒大的小人,就像行軍蟻一樣撕咬著甲板上的觸手。不一會兒,幾條摳在甲板上的觸手全部被咬斷。

甲板上的兩人看到大胡子有如此神助,全都吃驚不小。

可是這些觸手仿佛斬殺不盡似的,又源源不斷地擁上來。周天的子彈已經打光,隻好上了長刃匕首。突然,他被一條觸手攔腰卷起,一下卷到半空,手中的匕首也掉落下來。

“師父!”尚小樂急得大喊。大胡子馬上指揮年糕人去援救,但已經來不及了,周天被卷入了海中,生死未卜。

“師父……阿奇,你快去救師父!”小樂哭著說。阿奇正猶豫要不要動用所有靈力把周師父救回來,就聽見轟的一聲悶響,章魚海怪被炸成了一堆碎肉,大船也被氣浪推出去老遠。

不用說,是周天做的。

這周天也實在是命大,不多會兒,渾身濕透的他就氣喘籲籲地爬上了甲板。

小樂喜出望外地叫了聲“師父”,流著淚衝了過去。

原來,周天在快被怪物送進口中的一刹那,拉開了一顆手雷,扔了進去。

的確,一顆現代高科技的手雷,就解決了問題。

回艙之後,大家討論了一下,嚴令船夫關閉所有的照明。周天和阿奇都認為正是耀眼的光亮吸引海中怪獸前來。船夫小哥起初還不同意,振振有詞地說如果沒有照明,就看不清萬年紅熒石的航標了,觸礁都是有可能的。周天說,他觀察過海上的風向,從未改變過,而且他們的航行一直是順風,所以就先順風行駛,等出了這墨霧海域再說。

阿奇心想:周天不愧當過野戰兵,一直在留意觀察。

“你這船去過桃源幾次?其他人都是怎麽過這片海的?”倉先生突然問。

“幾次?”船夫小哥一愣,接著說,“這可數不清了,以前坐我船的人可都大有本事,不像你們,幾隻海怪都應付不來。”說著他輕蔑地白了眾人一眼。大胡子麵上一窘,馬上問周天手雷怎麽用的,正好掩飾過去。

周天讓阿奇打開了所有武器裝備的“壓縮照片”,發現尚有三十幾顆手雷和二百來發子彈。除了周天身上的自動步槍和手槍外,另有一把超輕自動步槍、一個火焰噴射器以及少許燃燒彈、煙幕彈和照明彈,又翻出來幾個軍用探照燈、救生衣和油布帳篷。葉真想得還真是周到。

接著周天跟大胡子講了這些武器怎麽用。大胡子想自己真是不虛此行,見識了這麽多厲害的法寶。

青衣女子始終一言不發,盤腿坐在自己的鋪位上,雙手握著晶石,渾身閃著隱隱青光。從衣服上的血跡看,剛才她應該受了很重的傷,正在運功療傷。

大家各自休息,大胡子從包袱裏撕了點麵皮貼在自己的傷口上,比創可貼還好用,再放出兩個年糕人負責警戒。經過幾場大戰,大家全都筋疲力盡。

小樂正要迷迷糊糊地睡著,就聽見外麵“咚咚”幾下,好像有什麽大東西撞擊了甲板。大船也晃動得厲害,顯然是有什麽龐然大物跳到船上了。

大胡子坐起身,無語地看了一眼被驚醒的周天,似乎用眼神在說:“你的滅燈法沒用啊,怪獸又來了。”

周天隻得打開全部的照明設備。來的是兩個長著巨螯的蠕蟲樣怪物。外麵年糕人正在英勇作戰。一個被壓成了麵餅還躺在地上拿著工兵鏟同巨螯搏鬥。

最後這兩個海怪是被一顆手雷和數十發子彈幹掉的,穢肉汙血飛濺得滿船都是。沒想到的是這種海怪的血有腐蝕作用,甲板給毀得不像樣子。眾人不得不拿出更多的晶石給船家發力修補。周天身上也被濺上了汙血,所幸除了衣服被燒壞並沒有受傷。可惜一個年糕人為了保護大胡子被腐蝕得再也不能複原,壯烈犧牲。

小樂心裏一陣懊悔,當時吃了好幾塊大胡子叔叔的年糕,把這麽好的年糕人給吃掉了。

接下來的日子,正如大胡子說的“掉進怪物窩了”,海怪是絡繹不絕。十幾天下來共打死海怪六十多隻。除了大胡子的年糕人全天候在甲板上執勤外,其他的人到後來輪流上,不然誰都吃不消。

尚小樂由開始聽到船底發出海怪撞擊的聲音而毛骨悚然,到後來外麵在打怪,他在艙內呼呼大睡。其餘幾人也是坐下、站著都能睡著。人真是鍛煉出來的。

“我不信這條船每次都能通過墨霧海,看船夫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這裏麵一定有古怪。” 倉先生對阿奇說。

大船在暗無天日的海上航行了一個月後,終於有一天,一縷陽光射進船艙,小樂一行終於走出了墨霧海域。

五、驚變

眾人都走出了船艙,讓疲憊的身心沐浴在久違的日光中。尚小樂更是高興地歡呼起來。

大胡子坐在船頭,眯著眼睛吹著海風。斜靠著艙門的青衣女子突然發問:“你是百業門的人?”

周天等人正疑惑不解,就聽船頭的大胡子頭也不回地回答一聲:“不錯!”

青衣女子眼中厲色一閃,雙手掐訣,頭上的發簪立刻飛出,瞬間化作一條數米長的白蛇,吐著紅信,飛向大胡子。大胡子躲閃不及,被蛇頭一口咬住胳膊,蛇身迅速從胸到腳把大胡子緊緊纏住。與此同時,女子身形一轉,化作一柄青光四射的寶劍,騰空而起,朝著大胡子的光頭直劈下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甲板上的人幾乎都沒有反應過來。青衣女子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讓阿奇也瞪大了眼睛。

大胡子看來是難逃一死了。

下一秒,大家又大吃了一驚。大胡子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所有人的身後,隻見他把擀麵杖忽地祭出,對著青衣女子所化的青光劍大喝一聲:“收!”

然後就聽青衣女子一聲驚叫,青光劍和長白蛇全被收進了擀麵杖中。大胡子原來坐著的地方立著一個黑黑的年糕人,幾秒鍾後又變回了一個寸許長的小年糕,蹦跳著鑽進大胡子的口袋裏。

大胡子摸摸光腦殼,覺得少不得要跟甲板上一眾目瞪口呆的患難朋友解釋一番:

“在下是聖邑百業門的捕快,專門負責緝拿人犯。剛才收的這名五色宗的女子是本邑在逃要犯。其實她如果不動手,我還想順便去桃源走一遭。但現在,哼,也隻好如此了。”

大胡子伸出手來做了個光圈把擀麵杖套了起來。

小樂雖然和青衣女子沒說過幾句話,但畢竟相處了這麽多天,不由得問道:“那個姐姐犯了什麽罪?”

“這我就不知道了,聽說是邑主親辦的案子,我隻負責捉拿她歸案。”大胡子說著把擀麵杖揣進懷裏,接著伸手一招,幾個年糕小人把他的包袱從船艙裏抬了出來,然後又紛紛鑽了進去。

大胡子把包袱背在身上,歎了口氣,說道:“現在既然捉了人犯,職責所在,我也不便逗留,在下這就告辭了。”

說完,雙手抱拳向眾人一拱手,就準備離開。

周天和小樂勸他既然桃源島很快就要到了,不如上島以後再走。大胡子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想著他有公務在身,師徒倆也就不再勸了。

雖然大家對這突發事件毫無思想準備,但此刻全都好奇他打算怎麽走,是飛走呢,還是跳海遊走?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大胡子。

隻見大胡子從兜裏掏出一點白色粉末,有些自得地對眾人說:“這追蹤麵粉是我麵點行的一點絕活,隻要把它撒在犯人的身上,任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追到。而且,這麵粉撒到哪,我人就能去哪,所以我從任何地方回聖邑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看來大胡子在聖邑到處都撒了麵粉,這樣他去哪都能找回家。他此行估計也想去桃源島上撒上一點。阿奇想,這追蹤麵粉肯定屬於一種空間穿越的術法。這裏真是什麽奇人都有。

大胡子說完就把麵粉倒入口中,咽了下去,接著再次和大家道別。他拍著周天的肩膀說,以後如果有機會到聖邑,一定要去百業門找他。隻要找到麵點王,就找到他了。

說著說著,就見大胡子的身體半虛半實起來,眾人都站到一邊目送他穿越。

他就這麽半虛半實著過了十幾分鍾。

“他走不掉了。”倉先生拋下一句話,一溜小跑回它的窩裏睡覺去了。

半個多小時後,大胡子還在甲板上!他,失敗了!

這是從來沒遇到的情況。大胡子覺得有些丟臉,更多的還是著急。他又抓了一大把追蹤麵粉,放進嘴裏。周天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安慰道:“老弟,別著急,你想想是不是哪一步出了疏漏?”

“大胡子叔叔,你是不是忘記念口訣了?”小樂也在一旁說。

大胡子被麵粉噎得臉紅脖子粗後,猛地咬破手指,開始盤腿坐下,雙手掐訣,很快他的身體再度半虛半實起來。

阿奇飛過來,望著雙眉緊縮、滿頭是汗的大胡子,發現在他一大半身體變透明後,忽地又變回原樣。這次大胡子噗地吐出一口鮮血,癱坐在地。

阿奇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怎麽會這樣?!”大胡子瞪大了不相信的眼睛,“難道這裏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冷汗從大胡子光頭上滾落下來。

周天走過去正要扶他起來,他示意不用,而是忽地坐正,再次掐訣。不多會兒,在一連串的叫喚聲中,尾舵的船夫被一個年糕人押了過來。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大胡子厲聲問道。

“什麽地方?無盡海啊!你們要幹什麽呀?輕點輕點!”船夫小哥直嚷嚷。

大胡子示意了一下他的年糕人。年糕人對準船夫的肚子就是一拳。“哎喲!”小哥疼得大喊。就在他張嘴叫疼的當口,那個年糕人一下變作蠶豆大小,倏地鑽進他的嘴裏。下一秒,就進了肚。船夫小哥立馬就像個木頭人似的杵在那裏,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不明白大胡子為什麽這麽做,全都注視著他。大胡子緊閉雙眼,似乎跟隨著他的年糕人在看船夫肚子裏的景象。阿奇如果不是透視能力消失,一定也去探個究竟。

接著毫無聲息地,船夫小哥憑空消失了,什麽都沒有留下,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地上隻剩下一顆蠶豆大的年糕人,三步並作兩步地跳入大胡子的兜裏。

大胡子已然臉色大變,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眾人,嘴唇微微顫抖:“他的肚子裏什麽都沒有。他,他不是人,隻是……一個——幻象。”

一個幻象!

所有人都呆住了。

六、逃生(上)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裏就是幻象國。”大胡子繼續道,嘴角露出絕望的苦笑。

原來他們已經誤入幻象國一個多月了。這裏的一切,無盡海、各種海怪、水鳥,包括天空、白雲、日月,各種景色全都是假的,是幻象。

而這幻境簡直跟真的一樣,阿奇看看四周,一點破綻也沒有。和先前加楠尊者的幻境完全不同。小樂想到阿奇以前造的人都設了規定程序,但這個船夫小哥完全是真人的樣子!

“幻象國從來是有去無回,會把所有外來的生靈困死在幻境裏。”大胡子的話一直在眾人的耳邊響著。

“有辦法嗎?”周天的問話讓大家都把希望的目光投向甲蟲阿奇。

阿奇沒有說話。這個幻境打造者的能力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自己的空間能力和他相比,就像一個幼兒園玩沙的孩子麵對一個專業的建築師。

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

懊悔、無奈、絕望、沮喪、疑惑、沉思交織在一起。明媚但虛假的陽光照在每一位乘客的身上。

“會不會是大長老騙了我們?”周天坐在甲板上,看了阿奇一眼。

“不會的,他沒必要這樣。”阿奇很肯定地說。他幾乎給了自己全部的靈力,完全是以命相托。

“大長老年紀大了,也可能弄錯了地方。”周天茫然地望著不遠處的小樂,自語道。

小樂到底是個孩子,很快就又開始跑前跑後,問這問那了。一隻雙頭雙尾的怪鳥落在桅杆上,小樂驚奇地大叫。

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有辦法出去!阿奇看著小樂不由得堅定起來。

它開始詳細詢問大胡子他所知道的幻象國的一切,接著又讓周天取來一些海水仔細觀察。怎麽看、怎麽喝都是真的**。

“我們可能一進來就被催眠了。”倉先生沙啞的聲音響起。

“這個完全有可能。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大家都認為這是幻象,那麽我們就有可能打破催眠,出去了。”阿奇點點頭說,心裏卻對這隻倉鼠瞅了一眼:你還懂得真多啊,連催眠都知道。

在小樂和阿奇的帶動下,大家也變得積極樂觀起來,開始想辦法。忽然,大胡子好像想起了什麽,把擀麵杖掏了出來,解開封印後,倒出了青衣女子。

原來這擀麵杖的臨時牢籠有時效性,不然犯人會悶死在裏麵。難怪當時大胡子著急要走。

青衣女子在知道自己的處境後,一張俏臉變得更為慘白。

逃犯和捕快此刻又站在了同一陣營。擺在所有人麵前的是同舟共濟與如何逃命的問題。

大家最後討論得出的辦法是,等阿奇靈力完全恢複後,所有人同時堅信這裏是幻覺,然後阿奇帶領大家衝破幻境空間,逃出生天。

由於船夫消失,大船隻能在海上漂流。小樂想起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想著自己的這次海上曆險也可以拍成一部電影,名叫《尚小樂的奇幻漂流》。

青衣女子的手鐲法寶丟失,周天便給她用軍用帳篷做了個簡易隔間,讓女孩子住在艙裏方便些。小樂也拿出一些好吃的點心送給這個逃犯姐姐。

青衣女子感激地看著眾人,慢慢也願意訴說自己的經曆了。

她告訴大家,她名叫青月,是聖邑五色宗的人。在聖邑,一些小的家族往往會依附大的宗門。她的家族就是這樣,全家歸屬五色宗。

有一天,她正在練功,師兄突然跑來告訴她,她的父親以背叛聖邑、私通惡靈的罪名被抓,全家都被列為同案犯。雖然她不信父親會背叛聖邑和邑主,但還是藏到了師兄家裏。果然,不久之後,邑主就論罪處罰,下令把她一家二十八口變成了鴨子。隻有她和她遠遊曆練的妹妹幸免於難。

“你們五色宗就是以變化見長,沒想到你一家人全變形成鴨子。”大胡子蹺著二郎腿,躺在鋪位上說。

“不是變形為鴨子,而是人形的鴨子。”青月淒然道,“我的父母、家人全都以為自己是鴨子。判刑後,我曾經偷偷去看過他們,他們住在鴨寮,吃鴨食,像鴨子一樣走路、遊水,嘎嘎地叫著……”青月說著已是淚流滿麵。

這種刑罰真是聞所未聞,無疑比殺了他們或真變形為鴨子更讓人難受。

一時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那你是怎麽到了這裏的?”大胡子突然翹起頭來問。的確,他就是因為讓年糕小人偷偷在逃犯青月身上撒了追蹤麵粉,接著追蹤她才誤入了這幻象國。想到這,大胡子的腸子都悔青了。

“家父一定是被冤枉的。我想著救我家人的唯一方法隻有到無盡海找桃源主人了。”青月決然道,“我師兄幫我聯係到了朱先生,重晶請他幫忙……”

“你說的是妙通盤朱先生?!”大胡子插嘴道。

“是的,他答應送我到無盡海邊,沒想到卻出了差錯。”

“你師兄是誰啊?這麽神通廣大,說出來看我認識不?”大胡子很好奇。

青月沒有說話,低下了頭。現在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和她師兄關係匪淺。

“我看哪,搞不好就是你師兄使的壞,把你送到這了。”大胡子摸著他的絡腮胡子說。

“不,不會的。他絕不會害我!”青月緊咬著嘴唇,眼中露出堅定的眼神。

“我覺得不是她師兄,如果是她師兄害她,早先就可以把她出賣了,何必要把她藏匿起來,再大費周章。”周天提出不同意見。

“問題應該出在那個什麽朱先生身上。”倉先生分析道,“你想想他身上有沒有什麽蹊蹺。”

青月仔細回憶著:原來和朱先生談的是兩日後幫她去無盡海,結果她提前一天就收到朱先生的訊息,說妙通盤的陣法已經擺好,讓她即刻就去。

“這就是了!”倉先生沙啞著嗓子判定,“前後朱先生是兩個人,有人變成朱先生的樣子,把你騙了。”這隻倉鼠邊說邊跳到了周天的背包上,一副福爾摩斯的樣子。

此時的阿奇正在尾舵靜靜地恢複著靈力。無聊的等待時間,讓大家都成了侃侃聊天的話友。

七、逃生(下)

接下來,倉先生又分析了他們走黴運來到這裏的原因。可能性有三:一是大長老老眼昏花,看錯了地方;二是當時參與法陣的兩個精靈長老中有人使壞;三是有個超級大能在中間把他們給截了去。

大胡子則繼續在“師兄”這個詞上徘徊。他告訴小樂,自己有個師兄很聰明,什麽東西一學就會,以前還常欺負他,結果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跑去羅格城堡,回來就瘋了。還有個師兄也很聰明,經常討好師傅,但師傅隻傳給他做各種大餅饅頭的技藝,而把所有麵點行的功法絕招都傳給了自己。

大胡子說到這時頗為得意,很有點撿了大便宜的意思。

小樂也說了和阿奇一起做的神奇有趣的事。周天則跟大家聊起了在戰場和鄉村的生活經曆,接著又提議大家像他早年在農村生活時那樣,一日兩餐,勒緊褲腰帶,盡量躺著,多睡覺,節省水和糧食,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其實大胡子的幹糧早吃得差不多了。小樂拿出幾個大麵包送給大胡子,以防他再吃年糕。大胡子笑道:“如果能逃得命去,一定讓年糕人感謝小樂的救命之恩。”

周天和小樂這邊的礦泉水差不多已經消耗了一半。兩人開始每天定量喝,周天不讓小樂喝皮囊中的泉水,說留到關鍵時候再用。青月時常會往嘴裏放一顆珠子,大胡子在喝完自己水壺裏的水後也這麽幹。青月告訴小樂,這叫水含珠,隻要放在嘴裏吮吸就會有水出來解渴。

青月把水含珠遞給小樂,珠身光潔晶瑩。大胡子忽然湊過來問:“你這多少晶買的?”

青月一怔,接著答道:“好像是五十晶。是托人從五行城直接買的。”

大胡子一聽就炸開了:“什麽?我這個小的還收了我八十晶。聖邑那幫遭瘟潑才!”

的確,他的水含珠又小又難看。大家都笑了起來,一時竟忘了身處險境。

日子一天天過去,差不多十天以後,阿奇宣布自己的靈力已經恢複到巔峰狀態了,而此時幻境中的海水變成了詭異的紫色。眾人都覺得應該盡快離開這裏,開始收拾行李。倉先生還從尾舵的一個洞裏找到了大家交的船費晶石,於是物歸原主,大胡子樂得眉開眼笑。這下也不必欠逃犯一個人情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眾人圍著阿奇在甲板上坐成一圈,開始默念“這裏是幻境,是假的……”然後阿奇開始施展它的空間靈法。

隻見這隻藍幽滅空蟲周身熒光四射,頭上晶體急劇膨脹,頃刻間推動整個空間顫抖起來。眾人隻覺頭頂一陣發熱,正欣喜時,一個大浪打在了甲板上。渾身濕透的乘客們睜開眼睛,還在原地。

所謂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不過眾人還來不及失望就要麵對海上的大風暴了。

一時間,海上暴雨傾盆,狂風巨浪席卷而來。大船的整個艙頂被掀了去,大家緊緊抓住艙板,一個個被暴雨和海浪澆得跟落湯雞似的。大船猶如一片樹葉,在波濤洶湧的海中起伏。

大胡子破口大罵:“是哪個遭瘟潑才在玩我們,你是不是在看,啊?!給老子滾出來……”

幾個小時後,風暴終於停了。小樂從周師父的臂彎中探起身子,驚訝地發現海水變成了灰色,就跟汙水一樣。大胡子和青月有功法護身倒沒什麽問題,隻是阿奇與倉先生不見了。

周天正懊悔剛才隻顧著小樂,沒管阿奇,就見小樂攤開手掌,奄奄一息的阿奇躺在裏麵。當時這個男孩一把握住自己的好朋友,它才沒被衝進海裏。

這時,倉先生也跳了出來。看情形它可能鑽進某個空間藏了起來。虛弱的阿奇瞥了它一眼,心道:“這魔頭怎麽還在呢?!”很快又昏了過去。

殘破的大船繼續在灰色的海麵上漂泊。這一次大家都不說話了,大都躺在艙中仰望虛假的天空。

又是幾天過去,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海水也越變越黑,直至像墨汁般翻滾,氣味也越來越難聞了。天空也變得昏暗起來。周天勸大家盡量多活動活動,不要總是躺著。他不停地給大家打氣,還是那句話: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阿奇一直在倉先生造的獨立空間裏恢複著靈力。前次的失敗讓它耗損太多。這次可能這老魔也怕自己死在這裏,所以不惜耗費靈力幫助阿奇。斷斷續續的,兩個靈界生物在私人空間裏修煉了半年之久。

等它倆出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暗沉,大船已經在墨汁海上漂流了二十幾天了,而且幾乎一夜之間,海水變得通紅,如鮮血岩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太陽像燒紅的烙鐵一樣,讓人觸目驚心。

或許這就是這場幻境的終點站了。可能有很多高手僥幸來到這裏,最終在此地隕滅。阿奇心想。

眾人都有種不祥之感,有人甚至還有種解脫的想法。大胡子最近常念叨,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如今,這個“頭”來了。

不出所料,幾日之後,血漿海開始翻滾起來。

阿奇體內的靈力正在衝頂階段,倉先生聲稱自己靈力用完,怎麽也不肯再相助。阿奇知道這老魔有所保留,隻能盡可能地抓緊時間讓靈力更為精純,務必一下成功。因為船上的水和糧食快要耗盡,大家快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這種一下下的起伏讓虛弱的小樂暈船了,周天把水囊遞給他。突然聽見大胡子在船頭大喊大叫起來。大家一齊向海麵望去,隻見不遠處的血漿中形成一個個漩渦,漩渦中分明是一排排巨大的牙齒,這真是名副其實的血盆大口啊!而他們的破船正在血浪的推動下,向著血盆大口漂去。

周天用力拆下幾塊船板做槳,分給眾人,希望能讓船後退。豈料木板一入血漿海就化為烏有。

一切似乎已無法挽回,終極地獄到了!

“難道我果真要命喪在此嗎?”周天握緊拳頭,俊雅的麵孔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小樂緊緊地抱住師父。青月扶著船艙,一臉的驚恐。連倉先生這老魔此刻也微縮著身子,兩顆大門牙不住打戰。

大胡子轉身衝藍色光圈裏的甲蟲阿奇大喊:“阿奇大爺,快想想辦法吧!”

阿奇微微睜開眼睛,它一直在等的時機終於到了,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大家於是又圍坐在一起,緊閉雙眼齊聲大喊:“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就在大船即將被漩渦巨齒吞噬的時候,阿奇突然對老魔喊道:“倉先生,還記得咱們在靈界並肩作戰,一起奮不顧身的情景嗎?這個時候不用全力還等什麽?等死嗎?!”

一席話竟說得老魔熱血沸騰起來,隻聽這隻倉鼠大叫一聲,身後瞬間出現了一個血色人形。阿奇此刻也動用了全部的靈力。

眾人隻覺頭頂一熱,眼前一黑,便都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