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靈人大會(上)

蒲族樹靈人跟人類差不多高,長相也很接近,在這高個兒雲集的樹靈人世界算是小矮人了。蒲族首領呐風是個和善的草綠色小老頭,他跟眾人說精靈族的大長老曾對自己有恩,所以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忙拿到解藥。他先去打聽一下,讓大家安心住下聽消息。

蒲族的屋子全部建在大樹上。能住在樹上,小樂開心得像小鳥一樣。隻不過這樹靈人的生活水平也太差了點,不光沒有水源,而且除了野果啥也沒有,還不如賽茵草原的獸靈人。幸好他們從精靈城帶了些幹糧。

與外麵一片慘綠暗沉的夜色相比,樹屋內可是亮堂得宛如白晝。小樂仔細一看,原來屋頂掛著一隻隻長翅膀的大個兒發光蟲。

呐風老爺子告訴小樂,別看這裏叫綠夜森林,但樹靈人更喜歡光明。蒲族的主營業務就是飼養和出售會發光的靈蟲。

老爺子邊說邊指給小樂看:這種是自明蟲,自己會發光,發起光來能照亮一間屋子,但飼養起來比較麻煩。那種是蓄光蟲,自己不會發光,在光明季的時候儲存光亮,到黑暗季再發光。蓄光蟲發的光不怎麽亮,但容易養活,有光就行,所以價格便宜,一塊低等精石就能買到三隻。

說著,他招了招手,一隻大個兒的自明蟲飛了過來。呐風老爺子得意地說:“這是我們這賣得最好的,老夫白送你一隻,就當交了你這個小友。”

尚小樂倒是覺得蓄光蟲肉嘟嘟的,像個小燈籠一樣,很可愛,於是厚著臉皮讓換一隻。呐風笑笑同意了。

兩天下來,一點消息也沒有。呐風勸大家別著急,自己派出去不少人,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倫多坐不住了,他知道精靈城裏中毒的族人可等不得,於是他和多倫根據周天提供的線索開始分頭尋找。很快,倫多就得到了一個重要消息:綠夜森林八大部落首領將齊聚開個首腦會,共同商議如何對付那隻大怪物。

呐風當然也收到了通知。倫多提出要一起去參會,因為到時候可以讓周天當場辨認,立馬就能找到是誰下的毒。呐風卻說:“點子是個好點子,但畢竟這是樹靈人的首腦會,你們去不合適。況且有幾個樹靈人部落因為精石礦和雲**山的獸靈人有過衝突,現在還處於半敵對狀態。”

倫多想了想,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皮囊,打開後遞給呐風。

“您看,你我兩族是世交,我家大長老讓我把您老當爺爺看。這點精石就算是晚輩孝敬您的。這次來得匆忙,等我們順利拿到解藥後,精靈城還有重謝。”倫多笑著說。

呐風一看,裏麵全是亮燦燦的極品精石,立即正色拒絕,說:“老夫怎麽能要你們的精石?你這不是打我臉嗎?!”

倫多腦子轉得也快,馬上改口道:“我帶著這極品精石出門也不方便,先放在您老這裏,等到需要再來取。”

呐風這才把小皮囊接過去,揣進懷中。

幾個小時後,呐風首領帶著幾名隨從,由若幹自明蟲簇擁著來到了樹靈人首腦會議地點。多倫兄弟、周天和尚小樂就混在了隨從中。多倫兄弟可以變色,隻需要戴上樹葉帽子遮住額間靈吸,再縮回骨刺就可以了。周天和小樂就麻煩一點,全身要穿上樹葉做的衣服,隻露兩隻眼睛在外麵。

首腦大會的會場在一棵好像摩天大樓的巨樹內。樹枝從樹頂一直延伸到地麵,每個樹枝端都生長著數片巨大的樹葉。小樂站在樹外,正琢磨怎麽進去時,就看見有三個柳條長發的樹靈人站到幾片樹葉上,樹葉馬上四周翹起像托盤一樣。托盤緩緩升起,連著托盤的樹枝同時向樹心縮短,將樹葉托盤以及托盤中的三人送到樹頂。

這簡直是現代高科技傳送裝置嘛!小樂不由得讚歎。

接著,呐風招呼大家也上了樹葉托盤。巨樹的樹枝舉著樹葉托盤越升越高,小樂的腿都有點抖了,周師父就把小樂緊緊摟在身前。

好在這個傳送裝置十分平穩,不多會就到了樹頂,再像升降電梯一樣下降至樹靈人的會議廳內。

整個大樹裏麵燈火通明。正式會議還沒開始,有個渾身藤蔓的樹靈人過來與呐風老爺子打招呼。他眼尖,一下看到藏在自明蟲堆裏的甲蟲阿奇。

“老兄,那隻黑色的小蟲子是你新研製的品種?有什麽用處?”藤蔓人問。

“這個……這個嘛,它是我最新培育的炸子蟲,它爆裂後的威力可以把雲**山炸一個洞。” 呐風老爺子說。

“多少精石一個?我要了。”這個藤蔓人首領很感興趣。

尚小樂心裏緊張起來,擔心阿奇就這麽被賣掉了。

“這隻蟲是個次品,今天混在我的蟲堆裏才被帶出來。老弟,我這幾隻自明蟲可是上上品,以咱倆的交情,我送兩隻給你,隨便挑。” 呐風慷慨地說,很自然地把話題引開了。這老爺子可真是圓滑。

邊上一幫樹靈人圍成一堆,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周天認出中間那三個高大的樹靈人就是先前招待他的那一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他馬上告訴了多倫。

那三個樹靈人長得非常古怪,像幾段枯木樁拚接成的一樣,頭發就是根須。倫多從未見過,便悄悄指給呐風看。呐風點點頭說,那是烏族,是綠夜森林裏有名的隱族,很少現身的,難怪一直找不到,又說烏族的老大烏木滿他也認識,可以幫助聯係。

不一會兒,進入大樹的樹靈人越來越多,還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易的,感覺像個集貿市場一樣。“這不是首腦會嗎?怎麽樹靈人這麽多首腦啊?”周天奇怪道。

的確,從他們剛才一路進來的情況看,沒有任何身份驗證,看來是誰都可以來參會。

多倫瞅了弟弟一眼,倫多的臉色很不好看,估計他正在心疼那一袋極品精石。

那三個烏族人正在讓大家鑒別一樣東西,其中一人用隻有兩根手指的手掌托著一個小巧的物件。周天也小心地湊過去,看過之後不由得一陣驚喜,這樹靈人手上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他在墜落綠夜森林時丟失的手槍。

這把槍是葉真花高價購得的,兼有名槍格洛克和沙漠之鷹的優點,可以點射也可以連發,可裝彈三十餘發。當過兵的周天一眼就相中了,直接帶在身上進了空間隧道。在跌落綠夜森林時,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刮爛,手槍也丟了,他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原來給這幾個樹靈人撿到了。

周天的眼神一下熾熱起來,不光是因為找到失落的愛槍,更主要的是在這個世界有這樣一把手槍防身太重要了。

周天仔細看自己的槍,保險栓還沒拉開,看來根本沒人使用過。

聽那個烏族人的口氣,誰要是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麽的,就送給他。周天上前一步準備認回自己的槍,突然一隻手拉住了他,他回頭一看,倫多衝他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別節外生枝,等會議結束再說。周天於是忍住退了回來。

二、樹靈人大會(下)

半小時後,一個渾身迷彩的女樹靈人用悅耳動聽的聲音宣布八大部落首領都來齊了,讓首領們再下一層正式開會,其他人在大廳裏自由活動。

多倫磕巴著介紹說那個女子是錦族的,他們可以在亮光下變幻。

倫多讓哥哥帶著小樂他們在大廳等著,自己悄悄混在那些首領們中間搭乘樹葉升降機來到了下一層。

樹靈人的首腦會倒是直入主題,討論該怎樣對付這個綠夜森林的大麻煩——圓筒大嘴怪。

各族首領們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倫多努力搜集關於圓筒怪的一切訊息:當年占領這裏的詭域人離開時留下不少東西沒帶走,這個怪物就是其中之一。詭域的其他物件要麽隨著時間的推移湮滅,要麽被精靈人毀掉,但這個東西卻一直留存下來,幾年前突然有了靈性,開始和樹靈人談條件了,而且越來越苛刻。

樹靈人雖說多數腦子不好使,但也逐漸摸清了這怪物的一些習性。它在大幅度消耗體力後會有幾天的休眠狀態,所以才有了上次西北部落的近乎自殺性攻擊行為,目的就是換取幾天的緩衝,大家好商量對策。

倫多正想著是否要稟報精靈城時,就聽見一個聲音說:“我有個提議,乘此怪休眠,我們想辦法把它運過雲**山,讓獸靈人來對付。”

說話的正是剛才與呐風攀談的藤蔓人。

幸好多數首腦認為這個禍水東引的法子做起來太過困難,給否了。這讓倫多長舒了一口氣。

幾個小時過去後,首腦會大致形成兩種意見:一是和談,把綠夜森林割一部分給圓筒怪,裏麵的精石礦也給它,當地的樹靈人全部遷走。最好再挖條超級深溝,將森林徹底一分為二。第二種就是抗戰到底,跟它死磕。

八個部落中同意第一種的有四家,讚成第二種的也是四家。於是就形成兩派,分坐在大會議桌的兩邊,一時首腦會陷入了僵局。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時,一個樹靈人匆忙來報,說是抓到兩個精靈城的奸細。

倫多心中一緊,不會是小樂他們被發現了吧?

很快,一堆樹靈人押著兩人進來了。果然,就是小樂和周天。可憐周師父前陣子被當成樹靈人奸細,現在又成了精靈城的奸細。

周師父隻有大聲辯解:“我不是精靈城的奸細,我是來自另外世界的人類,我沒有惡意……”

說到底,還是因為周師父的那把愛槍。

這幾個鍾頭,周天一直待在那幾個求鑒寶的烏族人周圍。突然有個錦族人過來要以一塊中品精石將手槍購買回去當擺件,烏族人同意了。周師父一看沉不住氣了,馬上過來詳細介紹這把槍的用途,並讓烏族人按先前的許諾把槍還給自己。

這下那個錦族人又不幹了。烏族的幾個木頭人也要求周天開一槍驗證一下。周天考慮動靜太大沒有同意。於是三方開始爭執揪扯起來,多倫、小樂和阿奇也趕了過來。

拉扯中,一個烏族人用他的兩根大手指一下把周天的樹葉衣給扯碎了,所有人都呆住了。“獸靈人?!”有人嚷起來。接著那錦族人順手把小樂的衣服也給扯了。

幸運的是,正在下一層開首腦會的烏族大首領烏木滿很快就認出了不久前被他收留款待的周天。

他指著尚小樂對周天說:“你找到你的孩子啦?”滿是溝壑根須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猜想這個人類一定是找到孩子後,走投無路又回來投奔自己了。

尚小樂望著這個慈祥的老爺爺,心想:“就是他下的毒嗎?不會吧?”轉念又想到姥姥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知人知麵不知心。

多倫和阿奇同樣心念一動:如果是他下的毒,再見到周天時不該是這種表情,難道下毒者另有其人?

這時,一個柳條長發的樹靈人突然問:“你們是詭域的人?”

“不是,不是,我們身上沒有靈力也沒有法力的。”小樂慌忙說。

在座的沒人見過詭域人,不像精靈族的大長老,知道詭域人的特點可以告訴弟子。

小樂看向呐風,這老爺子馬上看向另一邊。倒是烏木滿很肯定地說他們不是詭域人。

尚小樂於是把自己和周天、師姐一起怎樣跟著阿奇去時間隧道救媽媽,然後又掉落精靈大陸的事說了一遍。後麵的蠱毒和解藥的事他沒說,省得把多倫兄弟拉下水。

為了證明自己是地球人,小樂把手表電話摘下來,播放歌曲給樹靈人聽。這些首領們哪見過這種高科技的東西,新奇得很,基本都認為這兩個人是來自另外世界了。混在人堆裏的多倫兄弟與阿奇也放心了。

幾個樹靈人首領互相嘀咕幾句後忽然問周天和小樂:“如果你們人類遇到雙方爭執不下的問題怎麽解決?”

周天還在遲疑時,小樂就說了:“用錘頭、剪子、布嘛!”每回他和小夥伴們意見不統一時都用這個,但一看這些樹靈人奇奇怪怪的手,便覺得這個方法行不通。比如烏木滿老爺爺就兩根手指,每次都得出剪子,那不鐵定輸啊!

他又想到體育老師胡老師說過,如果世界上所有國家間和種族間的問題都能用體育比賽的方式解決,那就不會有戰爭了。

可是讓這些高高矮矮的樹靈人比什麽呢?他猛然看到長方形的會議桌,會議桌中間還纏繞著一些藤蔓,靈機一動,這不就是個大型的乒乓球台嗎?

尚小樂的小腦袋瓜飛速轉動,開始搜尋球和球拍。球太好解決了,果族人身上結的果子,跟網球一樣,彈性十足。

下麵就剩球拍了。尚小樂左看看,右瞅瞅,一下把目光落到了樹葉升降機上,樹幹上還長著一些蒲扇大小的新葉。

在周師父的幫助下,小樂掰下來兩片葉子,硬度剛好可以做球拍。阿奇樂了:好小子,這你都能想到!

接著,小樂與周天演示了乒乓球的打法和規則。小樂跟師父打過球,知道他球打得很好,不過在這麽大的球台上打還真是不容易。好在師徒倆配合得很好,把這些樹靈人全吸引了。大家都沒見過這種有趣的運動,不少首領還親自嚐試了幾下。

小樂給的建議是,爭執的雙方各出一名隊員比賽,三局兩勝製,哪一方贏了就聽哪一方的。

烏木滿一邊用兩根手指握拍一邊問周天:“你們的世界都是用這種方法解決問題的?”周天支支吾吾,說乒乓球是中國的國球,會打的人很多。

雖然首腦會最終沒有采納這個人類小孩的建議,而是選擇繼續無休止地討論下去。不過,讓小樂意想不到的是,乒乓球這項運動很快在綠夜森林流行開來,若幹年後竟風靡了整個精靈大陸。

三、森林遇險

就在小樂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首腦會宣布暫時休會,明天再接著討論。呐風讓多倫領大家先回部落,說要去找烏木滿談解藥。

多倫兄弟目前也急需補給靈力,所以很快談判小隊就離開了巨樹會場,融進了暗綠的叢林中。

談判小隊找了個平整的地方休息吃飯。就在兄弟倆拿出精石準備吸靈力時,突然發現綠葉帽子怎麽也脫不掉了。倫多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

“哥,我們分頭跑,你帶著周天和小樂直接去雲**山。我去找呐風……”

倫多還沒說完,就意識到已經太遲了,七八條黑影已經悄悄圍了上來。在蓄光蟲的亮光中,尚小樂看到了一個個渾身長滿苔蘚,流著汙水,濕嗒嗒裹著黏液的高大樹靈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小樂一陣反胃,差點把剛吃下去的午飯給吐了。

“他們應該是濕族的。小心,他們身上的黏液有毒。”倫多邊說邊示意隊伍往後退。

但無路可退,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你、你們要幹什麽?”壯漢多倫大喝一聲。

“哼哼,不幹什麽,就是想讓你們死在這裏!”一個渾身流膿的家夥陰陽怪氣地說。

阿奇感到一絲恐懼與絕望。它早就後悔帶小樂進時間隧道了,現在竟到了性命攸關的地步。

就聽“砰”的一聲,周天開槍了。那把槍烏族人已經還給了他,但隻打得其中一個後退了幾步。他接連又開了數槍,雖然按倫多的提示瞄準他們的腹部光圈打,但並沒有阻止他們逼近。

周天繼續開槍射擊,他想無論如何也要打開一條路,讓小樂逃出去。自從他在綠夜森林背上小樂的那一刻起,內心已不自覺地把小樂當成自己的浩兒看待了。

多倫兄弟對望一眼,各自拔出身上的骨刺,擺出了拚命的架勢。

突然,一道光線劃破夜空,一支熒光箭射中了一個濕族人的腹部靈吸,這個樹靈人齜牙咧嘴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又是數箭。

“是獵族的,他們怎麽來了?!”為首的濕族人吼道,“抓緊幹掉這幾個獸靈人!”

說著他那臭烘烘的粗壯手臂驟然變長,直接砸向多倫兄弟,兄弟倆一咬牙,打算合力硬扛,多倫腰上的長皮繩卻“騰”地飛起,繞住了對方滿是黏液的手臂,但隻延緩了片刻的時間。

與此同時,十幾個血腥的小球朝著小樂他們飛來。周天反應極快,一下把小樂撲倒在身下。半空中的阿奇看得真切,每一個血腥的小球裏都包裹著一隻獠牙怪蟲。在這危急關頭,一張白蒙蒙的蛛網憑空出現,罩在了大家身上,濕族人的延伸手臂和血腥小球全都被彈開了。

一刹那,幾十個蓄光蟲在空中爆裂開,耀眼的亮光中,十幾個柳條長發的獵族樹靈人騎著高大的狼蜥出現在眾人的麵前。

“獵族鳴賽見過各位,我族族長需要這幾個人辦件事,等事情辦完我再還給你們,希望濕族能給我獵族一個麵子。”說話的獵族人長得英武威猛,語氣是你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為首的那個濕族人沒說話,有些驚愕地看著前麵的獵族人,他身後的一人悄悄退後幾步,接著撒腿就跑。隻見另一個獵族人馬上扯下一根柳條長發,另一隻手瞬間成弓,柳條長發化作一隻熒光箭,搭弓射箭一氣嗬成,直接將想去搬援兵的濕族人射翻在地。

尚小樂以前看電視見有人射箭時就想,他的箭射完了怎麽辦?現在看到獵族人,他不會這麽想了,這一頭的頭發都是箭哪!

“我們走!”為首的濕族人咬牙切齒地說,說完和其他族人扶起倒地的弟兄離開了。

周天感激地看著那幾個獵族樹靈人。其中一人掃了他們一眼,抬手打了個響指,罩著眾人的蛛網倏地收攏,非常貼切地解釋了什麽叫“一網打盡”。

倫多一陣苦笑:束手就擒比束手就死要好。

裹在蛛網裏的談判小隊被捆放在一頭狼蜥的背上。蓄光蟲的光漸漸暗了。原先十幾人的獵族隊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獵族人和三個迷彩的錦族年輕人。

原來隻有剛才打頭的兩個獵族人是真的,其他全是錦族人變幻的。

收拾妥當後,三個錦族人便向獵族人告辭,準備離開了。看情形這些錦族人是純屬幫忙。

尚小樂從蛛網裏伸出一隻小手,對邊上一個錦族女子說:“阿姨,我的蓄光蟲還在外麵,能不能幫我拿過來?”這個被稱作亞蘿的錦族女子和獵族人鳴賽正依依惜別,根本不理睬小樂。

小樂不死心,繼續央求:“阿姨,我就這一隻蓄光蟲,它就在後麵跟著呢。”

錦族女子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轉身把小手指放在嘴裏吹出一個音符,接著對著不遠處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光點招手。不多會,小樂的蓄光蟲就屁顛屁顛地飛了過來。錦族女子虎著臉把“小燈籠”塞進小樂手中。

壯漢多倫此時也想說:我有條皮繩也在外麵,能不能幫我拿過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狼蜥的腳力很快,大約一頓飯的工夫,就抵達了雲**山下的獵族部落。

獵族是樹靈人中數一數二的強族,他們雖然住在綠夜森林,但活動範圍卻可以覆蓋雲**山。他們常到山上去獵殺脫靈獸,所以和雲**山的獸靈人常有矛盾。

作為漏網之魚的阿奇,一直悄悄尾隨著隊伍。

在獵族人的樹房子裏,尚小樂第二次見到獵族人的大頭領雷薩,一個威嚴的中年人。他的柳條長發有一半呈金黃色,更顯出了王者之氣。尚小樂第一次見他是在首腦會上,當時他就對小樂和周天印象格外深刻,認定這兩人就是詭域人。

他對周天和小樂冷冷地說道:“我們獵族族長的記憶能夠一代代遺傳下去。在我的記憶裏,詭域人就是你們這種模樣。”

四、智除圓筒怪

“我找你們來,是要你們詭域人想辦法把我的兩個兒子從怪物肚子裏弄出來。如果你們幫我做成了,我不僅放了你們,還會幫你們拿到影蠱的解藥。你們可以去打聽一下,我雷薩在綠夜森林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如果做不成,我隻好把你們交給濕族了。”

雷薩大頭領用不容置疑的眼神望著麵前的四個階下囚。他已經弄清了談判小隊的真實意圖。小樂心想:難怪剛才在會場你一直喊血戰到底,原來是你的兒子被吃掉了。

周天說道:“一來我們的確不是詭域人,二來我們見都沒見過那個怪物,又談何去救人呢?”

於是下一刻,他們就被帶到了圓筒大嘴怪休眠的地方。多倫兄弟的樹葉帽子被摘了,身上所有的精石也都被搜走了,現在隻剩下說話的力氣。

倫多是見過這大嘴怪吸食場麵的,於是詳細地訴說了當時的情況。小樂在蟲光中看著圓筒怪,脫口而出:“它長得好像個垃圾桶哦!”已經跟過去的阿奇樂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它既然吃了那麽多東西,那有沒有辦法讓它吐呢?”小樂歪著腦袋想了想問。他有時候吃撐了或吃壞了肚子,媽媽就讓他吐,說吐出來就好了。

吐?!這些精靈人幾乎從來不吐。

“對啊,我們可以試試催吐法。”周天馬上讚同,有時候最簡單的方法可能就是最有效的。

到哪裏去找催吐藥呢?幾個獵族人馬上想到了同一個地方。

再下一刻,鳴賽就帶領大家趕到了那個地方——錦族大長老加楠尊者的隱居地。“真是高效啊!”累得半死的尚小樂感歎道。

倫多告訴小樂,樹靈人八百歲以上的都稱尊者。他們一般都過著不問世事的隱居生活。

從幾個獵族人一路上的交談中得知,這個大長老還是鳴賽的太祖母。原來獵族和錦族常有聯姻。有意思的是,生下的子女,男孩一律是獵族,女孩則一律是錦族。不過樹靈人的生育率極低,不然整個綠夜森林也不夠他們住。

鳴賽帶著眾人來到一棵須根垂地的老樹前,扯下自己的一根柳條長發,係在須根上,隻見柳條熒光一閃,就消失了。不一會兒,從一個拳頭大小的樹洞裏飛出來一隻蜜蜂樣的發光小蟲,繞著眾人飛了三圈。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小樂發現眾人居然都坐在了那隻發光蟲的背上。天哪!這都是怎麽坐上去的?接著,小“蜜蜂”又輕輕盈盈地飛回了樹洞。

進去之後真是別有洞天:一個古樸雅致的庭院,院中陽光明媚,清風習習,和外麵的綠夜森林簡直是兩個世界!

眾人從“蜜蜂”背上下來,見兩個錦族人守在院中。鳴賽把來意一說,其中一個便進去通報了。同行的獵族人奉承著說:“今天幸虧跟鳴賽大哥來,尊者一般都不見客的。”

過了一會,那個錦族人出來了。大家正準備進去,卻被攔住,說尊者正在靜修,不見客。

眾人隻好乘坐小“蜜蜂”原路返回。鳴賽英武的臉上老大不自然,小樂心想:他的太祖母估計不喜歡他。

此路不通,還得另想辦法。

一個獵族人提議去找音族的千葉尊者,但誰也不知道他在哪。

倫多道:“實在不行就回精靈城找精通藥石的配藥,隻是太耽誤時間。”

他的話倒提醒了周天。他說自己幼年在家鄉蜀地曾見過一種用土法配的藥,能讓人上吐下瀉,隻用泥土、樹葉就可以,不知在這裏是否可行。

鳴賽等馬上讓周天試試,時間緊迫,圓筒怪很快就要醒了。

小樂好奇地看著周師父先摘下幾片寬大的樹葉,然後刺破手指,用鮮血在上麵畫一些古怪的符號,接著把他們搗碎,再攪拌一點泥土,揉搓成一個大泥丸。

考慮到圓筒怪體型太過龐大,其他人也來幫忙,先做它十幾個再說。

大家正做著藥丸,倫多突然問:“你們聽沒聽見前方有大動靜?”多倫也聽見了。他們地精靈的聽力最為敏銳。鳴賽驚道:“莫非是圓筒怪醒了?”

圓筒大嘴怪的確是醒了。幾個獵族人連忙帶著周天和小樂以及做好的藥丸火速趕到現場。

一個獵族人試圖把藥丸扔進怪物嘴裏,但根本無法近身。

倫多提出可以用箭把藥丸射入怪物嘴裏。鳴賽馬上會意,拔下自己的一根長發,瞬間化作一支光箭,接著把藥丸插在箭頭上,再包上一層大樹葉以防藥丸散開。然後,他再以手臂彎弓射箭,把一支藥丸箭射入了圓筒怪的口中。他的幾個部下也紛紛效仿,很快七八顆大藥丸統統進了怪物肚子裏。

眾人在百米開外緊張地觀察著這怪物的一舉一動。十幾分鍾過去了,一切如舊。周天麵帶歉意地說:“可能我的土法在這裏並不奏效。”

周天話音剛落,這圓筒怪突然不動了,一聲沉悶古怪的聲響從它的身體裏發出。它開始震顫起來,接著便像嘔吐一般,張大嘴向外狂吐它吞食的一切。

“奏效啦!奏效啦!”小樂高興得直拍手。阿奇也不由得讚歎:“這個末代王孫還真有兩下子!”

一個小時後,圓筒怪還在吐。它吐出了成百上千個被他吞食的樹靈人。小樂驚奇地發現這些樹靈人好像都能動。倫多告訴他,樹靈人的生命力極強,隻要不傷到靈吸,有土就能活。

終於,那怪物嘴裏吐出最後兩顆晶亮的東西後,便再也不吐了,再也不動了。

一直躲在附近的樹靈人紛紛過去救回自己的族人。而倫多又化形為一隻地靈獸,轉眼消失不見。

此刻的尚小樂已經趴在周師父的背上睡著了。

等小樂再睜開眼睛時,已經又在獵族人的大本營。雷薩的兩個兒子被成功救回,他果然依諾親自去找濕族族長索要影蠱的解藥。

五、原來如此

濕族樹靈人分清、濁二部落。前幾天攻擊他們是濁部樹靈人,雷薩從濕族族長漉杉姥那裏還打聽到,濁部的頭領沆也拔確實會製作各種蠱毒。隻是濁部的聚居地遍布煙瘴,很難進去,而且他們維持精靈力不需要多少精石,也幾乎不出來。所以隻能請漉杉姥賣個老臉,找個重要理由請沆也拔來。

於是,雷薩便帶著談判小隊,在濕族族長的清露居那裏等著沆也拔。清露居由幾棵大樹合圍而成,在自明蟲的光亮中水潤清雅,是綠夜森林中少有的好去處。

隨著一陣熏天的臭氣湧入,沆也拔帶著隨從到了。果然就是那晚攻擊他們的那類人。他們身上流著的膿液,將清露居地麵都腐蝕了。不過,漉杉姥倒並不在意,沆也拔能來就很給她麵子了。

漉杉姥說明緣由後,沆也拔死活不承認精靈城的蠱毒是他下的,就連那晚的襲擊他也是毫不知情。他破口大罵道:“是哪個渾蛋誣陷我,讓他出來和我對質!”

周天連忙拉著小樂躲到一邊,被他的口水噴到可不是好玩的。漉杉姥於是勸他先幫忙拿出解藥,誰下的毒暫不管了。這位樹靈姥姥唯一的孫子被從圓筒怪肚子裏救了出來,自然肯出大力。

雷薩也在一旁說:“這兩個人類可是幫了我綠夜森林大忙,算得上你我的恩人了。我也討厭獸靈人,但我更看不上玩陰的。你把解藥拿出來,別讓人小瞧了咱們樹靈人。”

沆也拔這下火更大了,吼道:“我再說一遍,不是我幹的!”

在漉杉姥的再三勸說下,沆也拔“哢嚓”一聲掰斷了他的一根手指,扔到桌子上。

“這就是你們要的解藥,拿著對中毒的人吹就行了。” 沆也拔說道,“老姐,我可是給你麵子。不過我醜話要說在前頭,這類影毒,隻有下毒之人的手指才管用,到時候你們解不了毒,可別再來找我!”

多倫等人看到他沾滿苔蘚和膿水的手指,遲疑了一下。沆也拔哼了一聲,一副愛拿不拿,不要拉倒的樣子。倒是漉杉姥拿起來,直接扔進自己頭頂的水盆裏。

這裏的清部濕族人,每人的頭頂都長著一個木盆樣帽子。小樂個子矮,看不清裏麵是什麽水,但他從漉杉姥身上的清香猜測,這類濕族人一定非常愛幹淨,看到哪裏髒了,就從頭頂倒點香香的清水來擦洗幹淨,真是方便得很。

倫多請沆也拔想想還有誰會製造影蠱,這也能幫他洗清嫌疑。

沆也拔想了想說:“這種蠱毒我族很久都不做了,並沒有外傳。不過你們可以去問問加楠尊者,我們幾大隱族的事,她都知道。”

又是加楠尊者,倫多心中一動。

這邊漉杉姥把那根已經完全幹淨了的斷指從頭頂取出,遞給了倫多……

小樂再次見到呐風時,他已經成了碎片。多倫兄弟去找的呐風。呐風一看糊弄不過去,便直接開溜。蒲族是樹靈人中最不經打的種族,呐風的幾名手下很快就被製服。情急之下,呐風指向多倫兄弟,對幾隻還不成熟的黑色炸彈蟲下令道:“去!”那幾隻炸彈蟲馬上朝他二人飛去。

倫多曾見過呐風培育炸彈蟲,知道這些蟲隻認簡單口令,於是也朝呐風一指,大喝一聲:“去!”這幾隻沒有靈智的蟲果然中途轉彎朝著主人飛去。

呐風大驚,慌亂中連連指向倫多,口中大叫:“去!快去!到那邊去,你們這些蠢貨!”

炸彈蟲越飛越近,呐風再怎麽喊叫,在這些蟲子聽來都不再是一個單音的“去”字口令。於是呐風老兒在絕望中被炸成了碎木片。

好在呐風的靈吸沒有被損壞。多倫兄弟馬上把他的靈吸埋入土中,並把這塊碎片連同周圍泥土一起帶回了獵族他們暫住的木屋內。

在補充了大量的精石能量後,呐風,確切地說是呐風的殘片,用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們……救老夫做什麽?”

“因為,我想要真相,一個你設計害我們,背叛大長老的全部真相。”倫多一字一頓地說道。所有人都盯著那塊靈吸碎片,等待呐風的答案。

呐風用沉默來回答。

“你一開始就在故意拖延,後來又在我們的帽子上動手腳,再找濕族的人來半路截殺,這樣就跟你蒲族無關了。”倫多繼續分析,“隻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又怎麽能請得動濕族的人?如果你不說,我們隻有找其他蒲族人一個個問了。”

這下呐風不淡定了。“你們……以家族名義發誓……以後精靈城……不找……我蒲族麻煩,老夫……就給你……一個真相。”呐風虛弱地說道。他知道獸靈人極重誓言。

倫多於是以他地靈獸家族千年的榮耀鄭重起誓。

接著呐風便說出了整件事情:

一隻從詭域來的靈蟲,給了呐風幾輩子也用不掉的精石,讓呐風想辦法引起精靈大陸的內亂。於是呐風便讓人混進烏族給周天下了影蠱,目的是讓精靈城與綠夜森林開戰。沒想到精靈城大長老卻派人來談判交易,所以他隻有買通濕族的人,殺了談判小隊,既不讓獸靈人拿到解藥,又能徹底激怒大長老。

“呐風首領,你不是說大長老對你有恩嗎?怎能如此害人,恩將仇報?”秉持正義的周天氣憤地說。

倫多輕哼了一聲,冷笑著說:“很好的計策。隻是單憑你蒲族,做不了這些,你背後的人是誰?”

呐風笑了,幹裂嘶啞的笑聲。

“快說!”多倫猛地一拉手中已經回來的皮繩,吼得倒是幹淨利落。

“嗬……不愧是精靈城智者啊!老夫說過給你一個真相,但沒說是全部的真相。老夫也不算食言……你慢慢去分辨吧。我被一個極其厲害的人下了咒……老夫是對不起你們精靈城,但不能對不起我的族人……”

呐風的靈吸微光隨之悄無聲息地熄滅了。他自己做的。

這個老爺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圓滑了一把,說的是真假摻雜。或許他真是為了他的族人。小樂想起他還送給自己一個蓄光蟲呢,心中老大不忍。

六、解毒

倫多注視著呐風的殘片,撇撇嘴道:“這老頭算得清著呢!就算再給他一倍的壽歲,他也修不成人形了,與其這樣痛苦地活,還被人施咒要挾,不如自我了斷更合算。”

“兄弟,那……那咱們現……現在該……怎麽辦?”沒有主張的多倫望著弟弟。

“或許我們還應該去見一個人。隻是怎麽才能見到她呢?”倫多用單手托著下巴,陷入了思索。

“我有辦法可以試一試。” 一陣嗡嗡的話語聲來自那隻黑色甲蟲。

小樂一愣,隨即激動地大叫道:“阿奇,你會說話啦?!你的靈力終於恢複啦!哈哈!”周天也十分高興,過來向阿奇祝賀。

多倫抓抓腦袋,不太搞得清楚狀況。倒是聰明的倫多,朝阿奇眨了眨眼睛,說了句:“小蟲子,我早知道你會說話。”

阿奇是在小樂他們被濕族人叢林截殺那天突然感覺到了一絲靈力。前幾天話還說不利索,這幾天靈力又恢複了一些,終於可以自如說話了。

倫多和阿奇都想到的那位正是加楠尊者。

這件事還得找鳴賽幫忙。阿奇這幾天探聽到不少消息。原來前次見過的錦族女子亞蘿就是鳴賽的親妹妹,而且竟然還是錦族的現任族長,由加楠尊者親自教導,可以隨時去她的太祖母那裏問學。這待遇可比鳴賽好多了。

阿奇提議讓亞蘿帶著鳴賽同去見尊者,隻說是對影蠱好奇,想了解關於影蠱的一切。到時阿奇把大家都悄悄藏在鳴賽身上,一準可行。

不過後來去見太祖母的卻是亞蘿一人。兩兄妹商量,影蠱事關錦族機密,亞蘿獨自去更方便。鳴賽也不想再碰釘子,他自從上次吃了閉門羹後,覺得很沒麵子,這次更大力拜托妹妹幫忙促成此事,詳細詢問太祖母關於影蠱的一切。

還是在那個樹洞的小院裏,加楠尊者經不住亞蘿再三央求,便開始告訴重孫女什麽是影蠱。阿奇帶著談判小隊就悄悄藏在亞蘿身上,誰都沒有發覺。

小樂本以為加楠尊者跟漉杉姥一樣是個樹靈人老婆婆,可眼前的這位錦族尊者周身玲瓏剔透,分明是用碧玉雕成的妙齡少女。男性們全都低著頭,不好意思多看。

隻見這位少女尊者從枝丫叢生的樹架上取下一個很小的杯子遞給亞蘿,看上去隻是一杯清水。“你再仔細看看。”尊者的聲音自帶一種威嚴。

果然,在水中有一條小小的影子。這,就是影蠱了?

加楠尊者眼都不眨一下地掰斷自己的一根翠玉手指,動作跟沆也拔一模一樣,接著她把手指放到唇邊吹了起來。

就見杯中的細小影子像活了一般,猶如一條小蟲,在哨音中扭動著身體。

“想對誰下蠱,就把這杯水潑到他身上就可以了。” 加楠尊者停止吹奏,對驚訝不已的亞蘿說。

一直躲在隱蔽空間裏的幾人全都吃驚不小。周天想,這種下毒方式真是匪夷所思,在我以為是林中的露水落到身上時就已經中招了。多倫兄弟想的是,用影子下蠱,難怪精靈城中毒的人身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實在是陰毒。小樂想到才學的成語“杯弓蛇影”。阿奇說不貼切,“含沙射影”還算有點關聯。

“太奶奶,那這種蠱怎麽解呢?”亞蘿繼續追問。

“這你要去問濕族了。這是他們祖傳的伎倆。” 加楠尊者說著隨手把她的玉手指捏碎扔到了旁邊的角落裏。

“你是我的傳人,以後我的本事會全部教給你。你是堂堂的錦族族長,不要跟獵族那些泛泛之輩走得太近,那個鳴賽根本不配做你哥哥。”尊者的語氣不容置辯,亞蘿隻得點點頭。

黑暗的角落裏,突然出現了一隻手,將加楠尊者碎裂的手指快速撿了起來。

一天後,小樂再次見識了影蠱的神奇。這次是在精靈城的王殿外,而且這一次的景觀更為奇幻。

談判小隊火速趕回精靈城後,便請大長老把中毒的精靈人全部集中到一起。倫多取出兩個指頭哨子,其中一個正是他從加楠尊者那裏偷偷撿回並讓精靈城的巧匠修補好的翠玉指哨。

他略一思量便拿起那隻翠玉指哨吹了起來。古怪的哨音在王殿外的廣場上響起,幾分鍾後,一個個細小的黑影從中毒者額間的靈吸中爬出,扭動著身子。過了一會,竟然長大了不少。而中毒者則慢慢睜開眼睛,蘇醒過來。倫多繼續吹響指哨,一刻也不敢鬆懈。

就見這些影蟲開始快速地吐絲結繭,接著數以千計的蛾蝶影子破繭而出,在哨聲中翩翩飛起,簡直如夢幻一般。蝶影們輕舞飛揚,越飛越高,漸漸全部在風中消散。等到最後一個蝶影幻滅後,滿頭是汗的倫多才停止了吹奏,這場影蠱毒終於是解了。

王殿內,倫多向大長老講述了在綠夜森林遇到的一切,並斷言道:

“不僅蠱毒是那個加楠尊者下的,很可能綠夜森林的圓筒怪內亂也是她造成的,她要的就是兩敗俱傷。呐風背後的那個厲害人物就是加楠尊者,隻是不知道她這麽做的真正目的,畢竟她也是精靈大陸的精靈,詭域到底能給她什麽好處?!”

大長老搖著獅尾,撚著長須,閉目不語。

倒是小樂不解地問:“倫多叔叔,你是什麽時候懷疑那個加楠尊者的?”

“自從見過濕族的沆也拔後,我就覺得加楠尊者有莫大的嫌疑。”倫多說出自己的分析,“一方麵,那個沆也拔不像在說假話。另一方麵呐風用精石根本請不動他們。濕族人沒有下毒動機。最關鍵是他們身上的膿液極具腐蝕性,而我大哥的護身皮繩曾沾滿過濕族人的膿液,但後來回來時卻完好無損。所以那天偷襲我們的一定不是濕族,而是有人嫁禍給他們。在整個綠夜森林裏能變化成濕族模樣的隻有錦族。而錦族真正的首領就是加楠尊者。”

“可那天也是錦族救了我們呀?難道是錦族人自己打自己?”小樂抓抓腦袋。

“可能是後來的亞蘿他們並不知情,加楠尊者先派人來截殺,並沒有告訴錦族族長亞蘿。”周天分析道。在戰場上這種烏龍也是常有的事。

“你們說到錦族的變化讓我想到一件事。”阿奇也嗡嗡著發言了,“我第一次去加楠尊者那裏時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第二次再去時發現那裏的院子和周圍景色時有時無。我原來以為是我的靈力不穩定,後來想想那個樹洞裏麵很可能是幻境,而進去的人十有八九被催眠了。”

幻境?催眠?這下連倫多都愣住了。

七、大長老的預言

“這就是錦族的幻術。”一直沒有開口的大長老突然說話了,“他們的變化不是做什麽真的改變,而是對你的雙眼施術,讓你見到他們希望你見到的一切。你說的催眠也就是一種迷魂吧。”

“當然,如果你的空間靈力大過他,就能看穿幻術了。我說得對吧,藍幽滅空蟲?”大長老說著看向阿奇。

藍幽滅空蟲?阿奇隻覺心頭如過電一般,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

小樂驚喜地嚷起來:“阿奇,這就是你真正的名字嗎?”

“藍幽滅空蟲,簡稱滅空蟲。”大長老說著用手一指,房間牆壁上的一行古怪文字便飛了下來,閃光有序地排列在他的眼前。大長老轉眼就把綠夜森林的事丟到一邊,開始了新的話題。

“此靈蟲天生具有空間靈力。成熟體通體幽藍,成群攻擊時具有毀天滅地的威能。”大長老讀著這些古老的精靈文字,讚歎道,“一般的攻擊隻能摧毀空間中的物體,而它們卻能滅空,實在是恐怖、了不起啊!”

一下子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甲蟲阿奇身上。阿奇翻著雙眼朝天,內心一片無奈:大長老,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大長老,你認錯了,我不是什麽滅空蟲。”阿奇雖然心中萬分疑惑這裏怎麽會有它的信息,但並不想承認。

“王殿內壁上前代大長老的預言是不會錯的。預言上說你會隨著一場瘟疫降臨,以後將會……呃,可惜啊,後麵的預言看不清了。”大長老捋捋胡須,微蹙著眉頭。

小樂抬頭四下打量著這滿屋流光閃爍的精靈族文字,原來都是預言哪!

小樂與阿奇他們離去後,房間內隻剩大長老和倫多二人。

“大長老,您看是否需要通知綠夜森林的高層加楠尊者投靠詭域的消息?”倫多恭敬地請示。

“不必了。”大長老想了想,說道,“一來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二來樹靈人之間的合作利益關係遠遠大於和我們的。”

大長老歎了口氣:“詭域已經在行動了。你通知雲**山那邊,密切注意加楠尊者和錦族的一舉一動。雖然情報上說詭域還沒什麽動靜,但這場精靈大陸的浩劫已經越來越近了。”

大長老望著窗外,窗外是光明季的燦爛日光,但他的心裏卻是愁雲密布,風雨欲來。

小樂、周天和阿奇在城裏受到上賓待遇,精靈王專門舉辦了盛大的宴會來宴請這幾個天外來客。在宴會上,小樂見到了多日不見的雅蘇姐,她美麗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愁容。

在王殿內雅蘇姐的房間門口,小樂聽到長澤壓低的怒聲:“你難道真要嫁給精靈王,那頭狼豬?”一旁的雅蘇姐流著眼淚,一句話也不說。

“你是看上了王妃的尊貴地位?!”

“不,不是的!”雅蘇哭著淒然道,“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我不能違背大長老的意思。他既然選擇了我,那就是我的責任。”

“大長老的話就都對嗎?!”長澤的眼中噴出怒火。

“可是,陛下是唯一擁有精靈純血的人。”

“雅蘇,跟我一起逃走,我想到了過赤晶沙漠的方法。”

“不行,如果我們走了,我們的族人怎麽辦?就算陛下和大長老不追究,他們也會一輩子抬不起頭的。”雅蘇不同意。

“雅蘇姐姐,你要嫁給那個精靈王了嗎?”這個不懂事的小男生忍不住推開門問道。

很快,長澤臉色鐵青地離開了。雅蘇依舊在那抽泣著。

“咱們去找阿奇想辦法。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嫁給長澤大哥。”小男生想想又開口了。這下子,雅蘇哭得更厲害了。

過了一會兒,雅蘇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緩緩地說道:“小樂,在曆代大長老的預言中,擁有精靈純血的人是我們精靈族生死存亡的希望,陛下就算要我的生命,我也會給他。”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雅蘇沒有回草原,而是在城中陪伴著小樂。剛知道阿奇恢複靈力時,小樂就嚷嚷著要打開行李,開房車。現在終於如願以償,房車上生活用品、家用電器一應俱全。他把精靈朋友們都請上房車做客,玩電子遊戲,看電影,吃各類美食。這真得感謝下落不明的葉師姐了。房車中的一切都讓精靈們感到驚奇,在雅蘇和多倫他們看來,小樂生活的地方才真是個神奇的魔法世界。

令尚小樂倍感驚喜的是,他在房車上竟然發現了他的寵物倉鼠皮寶。小樂原來是把皮寶帶到葉師姐的荷塘別苑,托祝阿姨照看的,沒想到它竟然溜進了房車裏,被阿奇壓縮進空間照片了。

在這裏見到皮寶,小樂竟產生一種遇到故鄉親人般的感覺。房車裏有不少瓜子和堅果,小樂都仔細搜集到一起,給自己的皮寶慢慢享用。

雅蘇還帶著小樂在精靈城四處遊玩,取消了禁言令的街道自是熱鬧。這裏的流通貨幣有靈力,也有發著微光的精石。在一家裝飾考究的鋪子裏,雅蘇姐給小樂買了個能認主,而且空間超大的獸皮背包,正好跟他的靈皮水囊配套。

在城中逛了兩日後,小樂提出想回賽茵草原找布布姐他們玩。但雅蘇姐說現在精靈城需要的精石量越來越大,蘇布這麽大的精靈也全部去采礦了,回去了也見不到她。

“精靈城怎麽了?”小樂不禁疑問。

雅蘇勉強一笑說:“因為詭域就要來了。”

八、目標無盡海

詭域和精靈大陸之間本隔著遼闊無邊的赤晶沙漠,赤晶能吸收所有生靈的能量,空中還有赤晶電網,所以詭域的人很難過來。但詭域實際就是在赤晶沙上的大陸,大陸的下麵全是流沙,因此又叫作流沙大陸。流沙是運動的,因此流沙大陸也是漂移的。大長老預測過,不出五年,詭域就會隨著赤晶流沙漂移過來。到那時,精靈大陸的劫難就要來了。

上一次詭域的侵略發生在五百多年前,精靈們戰敗了,血流成河。詭域人占領了精靈大陸,掠奪了大量精石和資源,把數不清的精靈變成他們的奴隸。後來因為不適應這裏的生活,他們又隨著漂移的大陸離開。

雅蘇在訴說著幾百年前她不曾經曆過的那場戰爭時,表情沉重而憂傷。

就在尚小樂開啟他吃喝玩樂的休閑模式時,阿奇和周天正與大長老在精靈城古籍裏尋找離開這個空間的方法。當時他們在進入時間隧道的瞬間,突發了空間交疊移動,他們這才從空間裂縫中墜入了精靈大陸。但阿奇卻找不到這個世界的出口,它的空間搜尋能力在這個世界被全麵壓製,就好像是有個閥門被徹底封死了,隻能求助這位靈力高深的精靈大長老了。

終於,在小樂的手表電話又走過幾天後,大長老幫他們找到了回家乃至實現願望的方法。

大長老說,在精靈大陸與流沙大陸,也就是詭域之外,還有個神秘的無邊無際的大海,叫無盡海。海中有個桃源島,島上的桃源主人無所不能。

精靈族的古文獻裏記載,隻要答對桃源主人的問題,他便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突破時空的限製,帶你去任何地方。桃源島每六十年對外開放一次,按時間推算,正好輪到今年。

而大長老借助精靈城的靈力可以把他們傳送到無盡海邊,然後就可以坐船去桃源島了。雖然不知道桃源主人會出什麽題目刁難他們,但這畢竟是他們回到人類世界的唯一出路。

傳送去無盡海的時間定在三天以後。

此時,在綠夜森林的一處隱秘樹洞裏,一個碧玉般的少女正掃視著幾個迷彩的錦族人,臉色陰冷至極。為首的一個錦族人怯怯地說:“那日亞蘿族長對我等施幻,去解救精靈城那幾人時,我就覺得族長被獵族人利用了。現如今八成是族長上次來拜見尊者時,偷拿了您的解藥。”另幾個心裏直發毛的錦族人感激地偷瞥了他們頭兒一眼。

“住口!”加楠尊者怒斥道,“你們還想撇幹淨?!不是吩咐你們時刻盯著族長,有事立即稟報嗎?你們的耳朵呢?!”

少女的聲音並不大,但那幾個垂手低頭的錦族人全都嚇得一哆嗦。尊者的手段他們是領教過的。

其實加楠尊者心裏明白,精靈城的影毒被解一定和她的曾孫女有關。但事關隱秘,也不好當麵問責亞蘿。更沒想到的是,一直為她辦事的呐風那老小子竟突然隕滅了。眼看著數年的辛苦籌謀毀於一旦,她心中不由得萬分惱火,隻好另外再想辦法完成詭域交辦的事了。

她想了一會,繼續陰沉著問道:“精靈城那邊還有沒有什麽新情況?”

這句話令幾個手下不由得心中一鬆。“說是大長老要用秘術送那幾個外來人類去無盡海。”其中一個錦族人馬上恭謹地答道。

“那隻預言中與精靈城有莫大幹係的甲蟲也一同去嗎?”

“應該是的,據說它是那個人類男孩的靈蟲。”

“哼,無盡海!那頭老獅牛也真是異想天開。”碧玉般的少女輕哼一聲,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傳送去無盡海的日子到了。大長老同另外兩個精靈城長老在王殿外呈三角形圍坐定,開始準備。讓小樂萬萬沒想到的是,眼前的大長老卻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獅尾少年。

大長老用了什麽厲害靈法,返老還童啦?!此刻大長老如能聽到尚小樂的想法,怕隻有苦笑了。接著憑空出現的甲蟲阿奇,也讓小樂吃驚不小。這隻長鼻甲蟲大了一圈不說,而且全身變成好看的幽藍色,頭頂還長出了一對小觸角。

“阿奇,你變身啦?”

“不是,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阿奇嗡嗡道。

就在半日前,阿奇被大長老約去密談。為了得到阿奇的一個承諾,大長老把自己幾乎畢生的靈力給了這隻甲蟲,讓阿奇的靈力突破界麵限製,恢複了原來模樣,而他自己則回到幼時的靈力水平。

據說這一切,包括送走阿奇一行,都是按照預言進行。那個承諾到底是什麽,阿奇卻沒有說。

這邊三大長老已把城門巨型靈吸以及王殿門上靈吸的靈光全部引入他三人圍坐的三角形區域中。五彩靈光層疊浮動,奇幻莫測,傳送陣就要成了。

不少精靈人來給他們送行。雅蘇早早就給小樂的皮背包裏放了很多吃的。長澤把他的祖爺爺水囊送給了小樂。多倫則把他的皮繩送給周天防身。

小樂的口袋裏還有倫多送給他做紀念的圓筒怪吐出的亮晶核與沆也拔的指哨。這位老兄因為和雅蘇姐同為大長老的學生,所以堅決不讓小樂喊他“叔叔”,而要稱呼“大哥”。就在剛才,他把烏黑的指哨遞給小樂時,笑嘻嘻又神秘兮兮地說:“濕族人的哨子對蟲類都會有些作用,以後如果阿奇不聽你的,你就吹這個,嘿嘿。”

隨著傳送陣裏的光波起伏**漾,三位精靈人長老依次將自己靈吸中的靈力注入陣中。小樂和周天、阿奇也站到靈光中。尚小樂看著身上層層湧動閃耀的光紋波浪,在與精靈朋友們揮手告別的同時,總覺得自己還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