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豈若匹夫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論語·憲問》
【譯文】
子貢說:“管仲不能算作是有仁德的人吧?桓公誅殺公子糾,管仲不僅不能夠殉死取義,而且又輔仁齊桓公。”
孔子說:“管仲輔仁齊桓公,稱霸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至今還蒙受他的恩惠。如果沒有管仲,我們恐怕還在披頭散發,衣襟向左開,淪為落後民族了。難道要讓管仲像普通的平民那樣守著小節小信,在山溝中自殺而不被人知道嗎?”
【故事】
仁德之人
“如何以‘仁’的標準評價政治人物呢?”弟子們問。
孔子說:“我講一講齊桓公(公子小白)與鮑叔牙、管仲的故事,你們從中琢磨吧。”
弟子們聚精會神地聽老師講述這個政治故事:
齊襄公時期,因襄公腐化墮落,橫蠻凶暴,齊國發生內亂。襄公的弟弟公子小白在鮑叔牙的輔佐下逃至莒國,襄公的另一個弟弟公子糾(小白之兄)在管仲輔佐下逃奔魯國。不久,襄公的堂弟公孫無知聯合幾個對襄公不滿的人,起兵殺掉襄公,自立為齊君。齊國大夫雍林殺死無知,齊國一時無君。這時大貴族國氏、高氏派人召小白回國。魯國得知齊國無君時,準備派兵護送公子糾回國。管仲為保公子糾登上君位,親率魯軍去菖國,武力阻止公子小白回齊。在莒國邊境,管仲正遇上鮑叔牙和小白乘馬車返齊。管仲當機立斷,取箭射向小白,小白慘叫一聲,倒在馬車上。管仲誤認為小白已死,放鬆了警惕,致使公子糾放慢了回齊速度。其不知,小白機智過人,管仲的那一箭隻射中了他衣服上的帶鉤,他假裝中箭身亡,躲開管仲率領的魯軍之後,飛車急駛,日夜兼程,搶先返回齊都,被國氏、高氏立為國君,即齊桓公。齊桓公即位後,當即派齊國精銳部隊前往夾穀一帶,抗禦護送公子糾回國的魯軍。兩軍相遇,齊強魯弱,齊軍一舉打敗魯軍,並切斷了魯軍退路。鮑叔牙於陣前向魯致函:“我奉主公之命,致信貴方。魯國如果不殺公子糾,如果不用囚車將管仲、召忽押送齊都,齊軍將進攻魯國!”迫於齊國的壓力,魯國無奈之下殺了公子糾,召忽殉主而死,管仲被裝入囚車向齊國押送。押送管仲的囚車剛入齊境,鮑叔牙前來迎接。囚車至齊都後,齊桓公非但不報一箭之仇,反而拜管仲為相。
齊桓公為何如此寬宏大量、不記舊仇、任人唯賢呢?原來是這樣的:小白登上君位後,立即傳令速殺公子糾、管仲、召忽,鮑叔牙無比真摯地勒道:“如果主公隻考慮治理齊國,由我和國氏、高氏輔佐就可以了;如果主公遠見卓識,有振興齊國、稱霸諸侯的大誌,隻有委任管仲為相國才行。我十分熟悉管仲,他是個仁德之人,且才能超眾,我遠遠不如他。如果主公拜他為相,我可以在他領導下謀事。”桓公有所痛悟地說:“你甘願把相位讓給管仲,說明管仲確實是個傑出的賢能之人。寡人采納你的建議!”從此,管仲輔佐齊桓公改革政治,加強了君主的地位和權力;改革軍事,增強了武備能力;改革經濟,農業、手工業大發展,齊國逐漸富強起來。他執政四十年,輔佐齊桓公在“尊王攘夷”(即擁護周天子,抵禦外患)口號下,成為天下第一霸主。
待孔子講完,子路問:“老師,您認為管仲是個怎樣的人?”
孔子毫不含糊地回答:“是仁人,是仁德之人!”
子路說:“對於管仲是否是仁人的問題,我的看法與老師的看法不同,可以爭辯嗎?”
孔子笑著說:“可以,以往你不是常與我爭辯嗎?”
子路說:“管仲曾勸說齊襄公應當如何施政,齊襄公拒絕,這說明管仲辯才不高!”
孔子說:“不對!管仲沒能說服襄公,說明襄公沒有眼光。”
子路說:“襄公死後,管仲輔佐公子糾沒能得到齊國君位,說明管仲能力太差!”
孔子說:“不對!輔佐公子糾未登君位,那是時運不好。”
子路說:“管仲在魯國淪為階下囚而並不慚愧,說明他無羞恥之心!”
孔子說:“不對!管仲在魯國身為囚徒而不慚愧,那是自省後的坦**。”
子路說:“同為公子糾的老師,召忽為主守節自殺,管仲不殉主,是不仁不義!”
孔子說:“不對!召忽自殺,說明他是庸才,而管仲堪稱治理天下的佐君賢才。”
子路說:“管仲從魯國被押回齊國後,出仕於仇敵齊桓公,是對主人不忠!”
孔子說:“不對!管仲之所以敢於出仕於昔日的仇敵,是他權衡國家大事之後作出的正確選擇。”
子路說:“總之,桓公逼死公子糾之後,管仲不去殉主,反而出仕於敵,管仲是算不上仁人的!”
“齊桓公不記私仇,不耍權術,公正用賢,可謂仁君!”孔子還說:“齊桓公以盟主身份,9次召集多國諸侯盟會,並沒有使用武力,這就是管仲的能力所致!這就是管仲的仁德!”
子貢也問:“管仲不是仁人吧!當初,齊桓公殺了公子糾,作為糾的老師,管仲不僅沒有自殺殉主,反而投身桓公……”
評價政治人物是否是仁人,應看大節舍小節,主要看他對社會、對國家的貢獻,而不能用評價一個普通百姓的標準去訂價一個偉大的政治人物!基於這一認識,孔子說:“管仲輔佐桓公,稱霸諸侯,一匡天下(匡正整個天下,使天下安定),人民直到今天還享受他的恩惠。如果沒有管仲,恐怕我們現在也要披散頭發,衣襟向左開,蒙受異族的壓迫統治呢。難道有必要苛求管仲像普通百姓那樣,恪守誠信小節,自殺於溝渠,從此遠聞於世,無人知曉嗎?”
閔損說:“從老師對管仲的評價中,我們明白了判定仁人的標準。可以說,齊桓公、鮑叔牙、管仲皆仁人也!管仲協助桓公,一匡天下,這個功勞太大了!如果當初他也像召忽那樣,自殺殉主,他的大賢大才怎能變成一匡天下的大貢獻呢?評價管仲,怎麽能拘泥於小節而置天下萬民於不顧呢?”
戴高樂做決斷有大局觀
非凡的預見力和大局觀是傑出政治家的重要標誌。戴高樂就是具備這種素質的一個著名政治家。
“您不準備解散國民議會嗎?”在戴高樂當選總統後不久,就有人向他提出了這樣的建議。這些人許諾說,此舉可以讓他過上“5年的好日子”。戴高樂回答說:“我一定會小心提防解散議會這件事的。這樣做有著多方,麵的理由。首先,沒有人會理解解散國民議會的決定,如何才能說服公眾輿論呢?國民議會曾經支持過我的政府,現在我又怎麽能隨便把這些議員趕回家呢?這是不道德的。總統不能隻圖自己的方便而解散議會,解散議會的目的是將發言權交給人民。隻有一個理由可以解散議會:平息議會與政府間的爭端。然而,現在這兩者之間存在爭端嗎?其次,因為解散議會剛好發生在我當選總統不久,這就容易使人產生這樣的想法:總統的位置似乎非要得到議會的批準不可。最後一個原因是,我們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把握贏得議會選舉。如果我們輸了,我隻能下台。如果我在失去民心後仍然留在台上,那我成什麽人了?我又有什麽權威呢?”
聽完戴高樂的這席話,我們就容易理解為什麽希拉克1997年3月提前解散國民議會會鑄成大錯。如果阿蘭·佩雷菲特的書早半年出版,那麽希拉克就可能不會犯下這一重大錯誤了。上麵的對話出自阿蘭·佩雷菲特(他在1962~1966年間在戴高樂手下擔任新聞部長兼政府發言人)的回憶錄——《這就是戴高樂》。
這段摘錄至少說明一點:在一些戴高樂看來十分重要的問題上,他總是能保持清醒,能夠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