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揮軍下平穀過三河直奔順義。wWW、QUAbEn-XIAoShUo、cOM探馬報說前麵百裏之處有明軍駐紮似乎便是大同總兵滿桂的勤王之師。兵多又能怎樣明軍再多隻要不是袁蠻子的兵在八旗麵前還不是不堪一擊。皇太極沒怎麽多想下令留嶽讬一旗奇襲滿桂不消戀戰隻不讓他在自己側翼礙手礙腳便可。

他自己則是親率主力七八萬大軍南下沿途之上遇到些許抵抗都給輕易擊潰。皇太極一麵行軍一麵默默盤算父汗生前往明京朝見三次每一次都是津津樂道於明朝的物阜人豐。雖然先汗終於不曾越過寧遠半步可是如今他的兒子卻帶著他未完成的雄心壯誌來到他生前向往的明朝近畿怎能不叫人欣喜若狂呢!他沉浸在對自己萬世功業的夢想之中幾乎都已經忘記了死對頭袁崇煥想來那蠻子此刻正給阿敏纏在薊州罷?

可沒想到袁崇煥竟然趕到了大軍前頭早兩天前已經在北京城下嚴陣以待了。收到快馬急報皇太極不由得大吃一驚約略估計腳程竟是與自己一同從薊州出兩日兩夜急行了三百裏。他身經百戰雖然吃驚卻不慌亂深知此刻打個勝仗安定軍心才是最要緊的事情況且大軍遠來糧草都要補給不占個地方暫且歇息不行。想了一想吩咐避開城北駐守的三大營繞道西邊南下直奔京師南二十裏的南海子。這南海子是明朝皇帝的獵場據說養有不少的好馬養馬之地必定蓄有大批草料這一來給養就不在話下了。

大軍剛剛進占南海子紮營正紮到一半竟然中了明軍伏擊倒像一早已經預備好在這裏等待自己一般。先前皇太極還不當一回事探馬明明報說袁蠻子駐兵廣渠門外至多萬把人前來伏擊自己的明軍定不會是袁崇煥的部隊多半是哪支不知死活的京營。那種豆腐兵才不會放在皇太極的眼裏當即喝令反擊。

可是這支明軍的戰鬥力似乎不像自己想象得那麽差一陣混戰過後明軍撤退而去皇太極查點損傷居然給殺傷了千餘精兵。那可都是自己引以為豪的八旗子弟啊!

然而這倒還不是最要緊的千餘兵馬之於數萬大軍不過九牛一毛傷不了甚麽元氣。叫人害怕的是方才的明軍多用火器結陣也與關內軍隊不同難道這是袁崇煥的部隊?可是袁蠻子何以竟能料到自己駐兵南海子預先埋下這一支伏兵?再仔細回想仿佛大兵進占的時候根本連半點抵抗也不曾遇到當初還以為是南朝的膿包駐軍望風而逃此刻聯係起來看竟象是袁崇煥特意撤空了南海子準備伏擊自己的。

想及此處不由得毛骨悚然袁崇煥真是一個了不得的強勁對手!他不敢遲疑連忙叫人傳令下去且慢紮營先將南海子整個搜尋一遍務要確認再無潛伏的明軍方可。直折騰擾亂到東方明這才安頓下來。剛在帳中坐定便收到急報說是在順義吃了點小虧延誤了些許行程的大同總兵滿桂現下也已經抵達京師就駐屯在德勝門外。此外風聞陝西山西的勤王兵馬也都快要到達袁蠻子的關寧步兵、炮營也都是過得一天便距離京城近得一分。本以為突破長城之後便可以長驅南下直搗明京不料在遵化薊州給袁蠻子纏擾了幾日如意算盤竟然全數打空。

現下的局勢自己的行動已經全在蠻子料中多待一日便多了一分風險。為今之計隻有趁南朝軍隊尚未齊集打蛇打七寸或者還能挽回。苦思一番下令分兵兩路北路由代善等人負責纏住滿桂將他與袁崇煥死死隔開;自己則親率主力向東要同袁蠻子決一死戰。

屯兵廣渠門外的袁督師此時此刻也正獨坐帳中苦心籌劃。數日之前自己僥幸識破了皇太極的疑兵之計甩開阿敏一軍繞道連日連夜的趕路終於給他二日夜奔馳三百裏搶先虜兵兩天趕到了北京城下。原以為既然趕在了頭裏聖上定會叫自己負責城池防禦憑著自己在寧遠多次的固守經驗北京城要支持到關寧援軍趕來並非甚麽難事。

然而想起兩日前的那次麵聖心中卻好生不是滋味。聖上雖然仍是溫語慰勉有加可是神色之間卻平白多了幾分生疏客套渾非當初平台召對時候的君臣坦誠相對了。覲見的兩個多時辰之中自己竟沒能與聖上好好說幾句話更別提將戰守方略一一稟明了。倒是一同蒙召的總兵滿桂聖上十句話之中倒有六七句是對著他講的到後來滿桂脫下衣服露出以往百戰留下的累累傷痕更是叫天子感歎不已百般讚歎。

自己自然不會去吃滿桂的醋何況他確乎也是一個能戰的驍將大明朝的幹城方今國家危難之際正宜同心戮力共抗外敵自己又不是識不得大局怎會在這等要緊關頭去與他爭寵。隻是此時此刻滅虜大計孔急聖上對一介武夫身上的傷痕似乎要比全盤的戰守之計更加關心不能不叫他有些許失望。

待到後來自己以關寧騎兵連日趕路人馬勞頓要求進城歇息助守聖上竟然一口回絕了。再請駐屯外城竟然也是不許於是九千兵馬隻得擠在廣渠門外幸得路上趕得快搶在韃子頭裏兩日這才讓疲勞的士兵得以休息不然後果真是不敢設想。

麵聖出來見到自己的恩師韓爌韓閣老這才明白天子何以忽然對自己轉了臉色。原來自從寧遠鬧餉的那時候起自己先後數次請撥內帑應急陛下便已經開始不悅了加上朝中又有一些興風作浪的周延儒之流在旁邊說三道四自己的功也都變成了過清理卒伍成了避戰裁兵恢複廣義成了專擅攻伐甚至於還有人屢屢參他私下貿易勾結南洋。更要命的是年中為了安撫皇太極而行的緩兵之計暫且將虜酋請和的表文上奏朝廷也成了他的一大罪狀彈劾的奏折摞起來足有幾尺高小則指責他將領在外擅權大則索性給他栽上了一個裏通外藩的罪名。所謂積毀銷骨一本本的彈劾折子讀下來任他天子再怎麽信任自己也免不了“一出國門便成萬裏”了。

督師歎了口氣那天夜半行軍之時錦州總兵桓震同自己說的一番話終於還是應驗了。想起這個新進總兵來不由得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自己手下可用之將除卻趙率教、何可綱、祖大壽就是這個綽號桓胡子的桓震了。人叫他桓胡子也不光因為他那一把大胡子主要還是這個人做事不以常理有些土匪的胡子習氣。當初他在覺華島主持鑄炮一反工部官員敷衍推諉的故事親自混在工匠中間後來開辦定遼書院又是他一力主張隻招收工匠子弟害得自己對部下將領好生難以交待。而最叫他吃驚的是這個桓胡子一些嚇人的主意往往都能收到奇效比如與鄭芝龍的軍火貿易雖然給自己招來了許多彈劾可是一兩年來遼東兵餉因此豐足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次回防京師也多得他之力且不說愛將趙率教是給他從韃子圍困之中救出來的就是他一連數次料敵先機估中了虜兵將會占南海子紮營自己這才能預先安排了伏兵將皇太極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一來可又爭得了一兩日時間眼下這局勢時間就是性命多一個時辰也是好的。雖然他弓馬並不如何嫻熟射火槍也總是脫靶不過自己可不也是文人從軍麽?像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學起這年輕人是個可造之材再在軍中多曆練個幾年怕不是如自己一般的一方大將。

搖搖頭袁崇煥輕歎一聲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這些的時候。滿桂眼下正屯紮德勝門他孤軍遠來一連經曆數戰士卒疲乏需要補給。他的大同兵又不像自己帶來的遼兵火器利害倘若與韃子正麵遭遇多半討不了多大便宜去。他十分明白為今之計隻有堅守不戰熬過了這十天半月等待虜兵氣竭自己援軍大至才是上策。可是天子偏偏不讓自己入城……唉在這一馬平川的廣渠門外叫他如何堅壁防禦?

除此而外北京城還有一處大大隱患一直在他的心頭盤桓不去。那就是駐屯城北安定門與德勝門之間的三大營了。這三大營名義上是天下的精銳可是世人皆知營伍積弊深重是沒法子打仗的。更要命的是聖上旨意隻說叫自己統領各路援軍三大營並非“援軍”卻是京城駐防的部隊按說是自己管不著的。因此三大營的防地麵上看去十分穩固實際卻是北京城最大的一個破綻。

掀開帳子瞧瞧天色袁崇煥大聲叫過親兵來要他去傳各營各協的將領。皇太極給自己襲擾一陣必定想打個勝仗鼓舞士氣大約不久就會大舉進攻。他不知三大營的底細不見得便會輕易進犯何況自己向來便是他的眼中釘不拔出自己這一支駐軍他是不能放心攻打北京城的。先前已經遣人報知滿桂令他無論如何不得出戰隻是堅守營壘以弓弩射退韃子便可。自己這邊士卒也都睡夠吃飽隨時都可以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