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震在自己營中一麵等待袁崇煥的將令一麵坐立不安滿腹心事。wWw、QuAnBen-XIaoShuo、COm按理說照他的品級崇禎不召見他是正常的他也不能擅自離開防地跑進城去求見皇帝。萬一出點甚麽事情那可吃不了兜著走。數日前袁崇煥與滿桂蒙旨召對雖然沒同他們幾個總兵細述一切情形可是從他陰鬱的臉色上一眼便能看出曆史並沒生變化。崇禎仍是對他起了疑心仍是不準關寧援軍入城。或者以後也還是要將他下獄要將他剮死在街頭。

自從兩年半之前他跟隨滿桂出關救援寧遠第一次見到了袁崇煥心中就暗暗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舊事重演。可是兩年半過去了自己參與進去的曆史似乎並沒生甚麽大變化崇禎與袁崇煥之間的裂隙仍是日複一日地擴大。有許多事情明明知道就是導致袁崇煥被殺的原因可是身處其境卻又非做不可今時今日的桓震終於明白袁崇煥那句話“諸有利於封疆者皆不利於此身者也”究竟是甚麽意思。明知將來難免要受到皇帝猜疑要中敵人的離間之計卻還是要去擔任艱危在旁人看來固是愚蠢不置可是若不如此他也就不配稱袁崇煥了。

然而他卻不能這麽眼看著袁崇煥死後留名。數天來一直苦苦思索究竟怎樣才能保住他的性命功名想來想去隻覺若有崇禎在即便袁崇煥逃過了這一次大劫以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終究沒個了局。這一次自己預知曆史或者有希望挽回可是以後呢?

因為他的參與許多事情已經生了變化。南海子給他提前撤空那麽皇太極便沒有可能捉到那養馬的兩個太監了。雖然如此他若想使反間計仍會尋旁的法子。這一來就須得時時小心提防自己一番好心居然將事情弄得更加複雜真是始料未及。

一時之間忽然不知如何是好起來。難道就這麽坐視事態一步步惡化麽?獨個兒在帳中轉來轉去隻覺得自己一人之力實在沒法子與整個朝廷、整個北京抗衡全京師的人都要殺袁崇煥他拿什麽挽回?

一個親兵掀開帳子進來躬身道:“桓大人督帥有請。”桓震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道:“我就去。”他走到袁崇煥帳外剛要進去就聽裏麵祖大弼大聲咆哮道:“這算甚麽?咱們千裏迢迢的趕來浴血奮戰許多日怎地連城也入不得了麽?”

桓震疾步進去衝著袁崇煥行了個禮。袁崇煥見他來到微微點了點頭以示招呼仍是瞧著祖大弼道:“大弼陛下不許咱們入城自然有他的道理。”祖大弼怒道:“甚麽鳥道理!還不是聽了幾個小人的讒言說督帥如何將在外不受君命了普天之下像督帥這般赤心為國的哪裏尋第二個去!”袁崇煥臉色鐵青喝道:“不可口出這等不敬之言!”桓震卻知道盡管他口上如此說心中卻未始不是一般的想法。

袁崇煥掃視眾將一眼見趙率教、祖大壽大弼兄弟、何可綱、桓震、程本直等主要的武將謀士都已經聚齊道:“好都來齊了。”未曾開口先輕歎一聲桓震心裏一沉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隻見他神色凝重慢慢說道:“今日本部院叫各位來卻是有一樁事情要各位協力去辦。”

眾將連稱不敢趙率教躬身道:“軍門將令屬下等自當一體遵奉。”袁崇煥道:“陛下不許大軍進城駐紮想必都知道了。”眾人有的點了點頭有的默不做聲都是麵露憤懣之色。袁崇煥歎道:“我知此事大家心中都是不平。然而咱們既然吃這一碗飯便當為國出力死而後已。陛下如何對待咱們固然沒話可說下麵的士兵還須得好生安撫當此緊要關頭決不能出甚麽亂子。”

祖大弼怒目圓睜正要再辯卻給哥哥大壽一把拉住。趙率教是四總兵之中資曆品級最高的一個在關寧一係部隊中可說是地位僅次於袁崇煥的大將。這種時候還是要等他先表態。他自然是唯袁崇煥馬是瞻不加思索的道:“理當如此。”桓震卻道:“論理確當如此。”兩個人說的兩句話聽起來十分相似可是立場卻全然不同。趙率教說的是不論皇帝如何對待自己給天子賣命那是理所當然之事;桓震的意思卻是道理上這是應該的可是皇帝既然不照道理辦事自己也就無須遵奉甚麽道理。

袁崇煥自然聽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瞧他一眼並不說破仍是照舊分派各人駐防任務一一安排已畢眾將紛紛離去這才將桓震一個人留了下來。桓震不知他有甚麽話單獨同自己說等了半晌隻不見他開口正在按捺不住將要出口詢問之際卻聽袁崇煥長歎一聲轉過身來望定了他一字一句的道:“百裏今晚你我不分甚麽軍門總兵兩個人坦誠相對。”桓震心中一顫不因不由地點了點頭隻聽他又道:“自從入關赴援以來我瞧你總是心事重重言語之間似乎總象有甚麽話要說可又總不願說出。咱們既是同袍有甚麽事情該當一起分擔才是。莫非覺得袁崇煥不足商以大事麽?”

桓震一怔這才明白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舉止失常已經到了何等地步連袁崇煥也都瞧了出來。他心中躊躇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能告訴他多少一時間便不回答。袁崇煥搖搖頭正待再問忽然營中號角四起一名親兵張皇失措的撞了進來大聲叫道:“虜兵踏營!”

袁崇煥卻似胸有成竹截口道:“傳令諸將各守本部照事先議定隻將虜兵堵截在營外便算大勝!”

這一來剛剛開始的談話就不能繼續下去桓震匆匆趕回去率領自己部下防守他麵對的是虜兵左翼大將乃是莽古爾泰。敵人來勢十分凶猛他不敢掉以輕心先是排了火槍陣防禦幾十次輪射下來打退了虜兵數次衝鋒自己這邊彈藥消耗也十分厲害。看看時間過午虜兵退後裏餘暫歇他的火藥也快要用盡了。

桓震正在前麵親自督戰副將馬融急匆匆的奔過來大聲道:“總戎大人現下的鉛彈隻能支持再射四輪四輪過後該當如何請大人示下!”桓震咬牙道:“鉛彈射盡便用弓弩弩箭射盡便用長刀總之今日就算大家拚了性命也不能讓虜兵過廣渠門一步!”馬融兩眼血紅用力答應一麵大聲吆喝著跑去了。

明軍火藥很快告罄虜兵沒了火槍阻擋當即滿山遍野的直衝過來。桓震指揮部下用強弓硬弩防禦可是弓弩畢竟不如火槍利害一陣混戰過後虜兵又往前推進了不少。

桓震牙關咬得格格作響瞪大眼睛瞧著前方戰況。忽然間心中一動:怎麽虜兵的左路仿佛不願作戰一樣總是落在後麵?有道是情急智生當此危急關頭他的腦筋轉得也格外快當即大聲喚過馬融來吩咐一番。馬融得了令一麵召集部隊一麵著人報知袁崇煥。

過了不久虜兵又再起衝鋒。中路的阿巴泰部衝在最前冒著飛矢奮勇突近很快便與桓震所部短兵相接。近距離騎戰明軍本來不占便宜阿巴泰眼見兩軍前鋒交戰也是鬆了一口氣以為這次必勝無疑了。可沒想到殺到半途自己中軍竟然大亂袁蠻子的人馬不要命似的滿山遍野衝來竟是硬生生地將自己一軍衝為兩截。

自己的兩個兒子尚建和博洛都在後陣給衝散了不知死活前頭的明軍仿佛配合一般也沒命地殺來阿巴泰再也無心應戰索性丟下大部不管帶著隨身親兵掉頭便向後跑。後麵軍士眼見主帥的大纛後退以為本軍敗了也都一哄而潰右路的豪格本來已經衝至城下見此情狀也跟在中路潰軍後麵向東北撤走。左路阿濟格部原就行進緩慢見到其餘兩路敗走自然也掉頭後退。幾支敗兵相互擁擠踐踏給自己人馬蹄踩死的倒要趕上死在明軍火槍下的了。

兵敗如山倒虜兵這一退就直退了十餘裏袁崇煥趁勢揮軍追擊直追到運河邊上看看虜軍已經站穩腳跟生怕敵將情急反撲這才撤回本營。

然而滿桂那邊卻打了一個敗仗。倒不是滿桂太差勁又或代善格外善戰而是城頭上駐守的三大營見敵人殺來滿桂堅守不出以為他心中怕了當下炮給他助威可是一幫膿包炮手連瞄準也不會幾次三番的將炮彈打到了滿桂營中這一場敗仗可說是敗在成事不足的三大營手中了。倒是苦了滿桂一麵抵抗虜兵一波又一波的進攻一麵還要指揮士卒躲避城頭誤射的炮彈兩麵夾攻之下到戰鬥結束五千騎估計剩不下一半了。

虜兵退去袁崇煥顧不得裹紮自己身上所受的兩處箭傷匆匆召集諸將在自己帳中謀劃。麵對剛剛打了一個勝仗喜上眉梢的手下大將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僥幸得勝比打敗仗還要不好。”

在座諸將默然不語督帥的話誰都聽得明白單靠運氣固然能打勝仗可是當然也能因為運氣不好便打輸了。今天這一仗就是靠運氣打勝的。袁崇煥十分清楚若不是韃子沉不住氣率爾進擊讓桓震看出了破綻自己全力攻擊一點而奏功又若是當阿巴泰部敗退之時另兩路能不臨陣慌亂憑自己這點少得可憐的人馬就算士氣再高運氣再好終究也要三鼓而竭的。

韃子所占的優勢就是人多自己手底下這些兵馬雖然都是關寧的精銳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打得一仗便要損耗一些兵力。預計步兵大隊要十二月初三前後才能趕到那時候自己兵權統一才有決勝的希望。此刻的迎敵之策唯有一字曰拖。拖得愈久於自己愈是有利。

然而事情並沒那麽簡單自己這是在京師重地作戰萬一虜兵破城而入必定舉國為之撼動。況且聖意孔急一天不將韃子逐出國門自己就得麵對皇帝的責難這些都是愈拖愈難對付的。

雖然如此此刻決戰時機不到他是決不會輕易動手的。再過半個來月自己全盤部署完成就可以叫皇太極來得去不得。到時再從關寧兵奇襲沈陽就算不能一舉攻下至少也叫建虜元氣大傷十幾年不敢來犯。當此關鍵時候最要緊的是萬不能自亂陣腳。可是朝廷裏那些跳梁弄臣又有幾個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