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營中。wwW,QUanbEn-xIAoShUo,cOm

中軍大帳袁崇煥居中而坐下麵跪著桓震捉來的俘虜恩格德爾。這時候的恩格德爾早已經不是幾日前那個牙關緊閉的硬漢子了給桓震一番折磨之下將後金軍中諸般情形都一一說了出來。至於桓震用的法子說起來倒也簡單至極他叫人做了站籠將恩格德爾放在裏麵行軍旁邊有十來個親兵守衛一則看住他不使自殺二則不時用長矛捅他不讓他睡覺。現代警察逼供的法子倒也十分管用恩格德爾數日不睡求死不得終於認輸投降。

袁崇煥這還是頭一次審問恩格德爾這種級別的俘虜深知他是建虜要人審起來十分仔細將皇太極身邊的將領謀臣各大貝勒之間的關係問得一清二楚。審罷叫人將他押了下去好生看守目光一一掃過眾將忽然問道:“諸位且說說看咱們下一步該當如何才好?”

桓震是知道皇太極將會留下一支疑兵同袁崇煥周旋自己繞道奔襲北京的隻是自己的參與似乎已經讓曆史生了改變趙率教並不曾死又抓住了一個額駙皇太極是不是還會照原來的模式行動一時倒難以確定。就在他心中暗自盤算的工夫祖大壽已經出列躬身道:“督帥敵人遠來糧草必然不繼。咱們隻消扼守薊州城將虜兵大軍拖在城下時日一久士氣必沮。到時我四方援軍畢至就算圍而殲之亦非難事。”袁崇煥點了點頭道:“大同總兵滿桂宣府總兵侯世祿以及黑雲龍、麻登雲、孫祖壽等部都已經奉詔東移大約不幾日就可以抵達北京、通州。”桓震隨口道:“這些隊伍之中有許多是督帥親手調教整頓過的不比別處的癆兵定能將韃子大軍阻在京城之外。”

袁崇煥輕輕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的道:“百裏你方才說的是將韃子大軍阻在京城之外?”他將京城二字咬得格外重桓震聽了不由得便是一怔自己這麽說法豈不是暗示韃子將會揮軍直抵京師城下而明軍隻有在京城之外才能防守麽?一時間愣住了不及答話。卻見袁崇煥也是呆呆沉思忽然眼睛一亮雙手猛地一拍道:“就是如此!我料皇太極此刻已經不在營中留下一支疑兵同咱們周旋大軍卻已經直奔北京去也。”說著便大聲吩咐副將傳令下去準備拔營。

桓震暗想袁崇煥果然也料到了這一點但不知他憑什麽說得這樣肯定?隻聽袁崇煥道:“咱們在馬升橋和薊州連截了虜兵兩次皇太極定以為咱們拚死也不會讓他們靠近京師一步。”右手一揮大聲道:“可是本督偏要在京城之下同他們打一場攻防戰!”眾將聞言都是大吃一驚祖大壽抗聲道:“畿輔要地豈容敵人深入督帥怎能拿京師和皇帝來孤注一擲?”何可綱麵露疑色低頭不語趙率教偏頭瞧著桓震桓震腦子裏卻是一片混亂自己所知的曆史同現實糾結在一起已經讓他分不清孰先孰後孰真孰假了。

袁崇煥微微一笑道:“本督入關赴援以來在沿途重鎮都留下精兵把守你們可知道為了甚麽?”略略一頓不等眾將應聲續道:“韃子所以跳梁難製緣由乃是馬隊飄忽剽悍然而彼空國遠出必要攜帶大批草料大軍困處關內很快補給便成問題。倘若不能戰決攻克京師就隻有立刻遠颺一途否則隻有死路一條。本督處處分兵防禦便是要韃子東撤之時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就算闖過一關前頭還有一關務要將韃子大部殲滅在山海關以內!”

眾將這還是次聽到他的全盤布局個個都是麵色十分激動祖大壽左拳擊在右掌之中大聲道:“督帥果然妙計!倘若真能如此數月之內滅虜朝食也都不是難事!”

趙率教也道:“不錯建夷犯都抑或有礙觀瞻可是倘若真能借此謀劃得竟十年之功也未始不是遼事最好的結局。”何可綱點頭附和桓震卻道:“督帥何以這般拿得準山海關守軍必定能阻截得住虜兵?倘若給他破關而出這一著可就用不上了。”

程本直向來穩重想了一想道:“給韃子破關還是小事若是任其**關內外冀東遼西這一大片地那可麻煩了。十年來慘淡經營立時化為烏有要有目前規製恐怕窮天下之力再花個十年也辦不到。”

袁崇煥點頭道:“正是如此。本督入關之時曾在廣寧留下三萬軍時刻待命。到時東可以赴援山海西可以奔襲遼沈。此事暫且慢議咱們眼下須得將這支韃子大軍拖在關內才成。時間不多諸位有甚麽高見快快說來。”

趙率教道:“方才督帥言道皇太極自率大軍繞道奔襲北京他既然故布疑兵來拖住咱們咱們偏偏不能給他拖住。率教以為此刻當先向南行轉而向西避開虜兵哨探直赴京師城下設防。咱們須得到得比虜兵更早才是。”袁崇煥向帳外望了一眼點頭道:“自是如此。”

桓震躊躇半晌終於開口問道:“督帥真有如此把握可以在京師城下決戰隻贏不輸?”他這句話一出口眾將盡皆變色紛紛怒目而視。桓震也不理他們自顧自的道:“城下決戰萬一失敗又或者全軍覆沒北京立刻失陷難道督帥要重演徽欽故事麽?”袁崇煥笑道:“隻需憑城固守待得步軍大隊一到咱們有火炮大陣還怕他甚麽?”桓震默然心想皇帝哪裏會給你憑城固守的機會?一句話在嘴邊轉了一轉終於還是不曾說出。

袁崇煥見他再沒話說恰好副將上來稟報準備齊全隨時都可出當即一聲令下三軍兜了一個***從南而西向京城急行。

桓震覷得他在中軍單騎獨行趙率教等大將全都不在身邊暗想這倒是一個說話的機會當下策馬趕了上去在馬上躬身叫道:“督帥。”袁崇煥正在那裏出神給桓震一叫笑道:“百裏怎麽?”桓震再不猶豫直截了當地道:“末將有一句話定要說給督帥知道。就算督帥怪罪那也無法可想。”袁崇煥見他神色凝重當下不加思索的道:“且說。”

桓震籲了口長氣道:“方才督帥說可以憑城固守等待援軍。可是督帥難道不曾想過萬一陛下不許入城督帥又當如何自處?”袁崇煥奇道:“不許入城?陛下為甚麽不許援軍入城?前些時日咱們在玉田接到聖旨不是還慰勉有加令本部院盡統諸道援軍麽?”桓震望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一出國門便成萬裏。”這八個字兩句話正是袁崇煥當年平台召對時候對崇禎說的。袁崇煥自然是言猶在耳當日自己說這兩句話乃是擔心自己在遼期間皇帝對自己失卻了信任那時候崇禎回答他說:“朕自有主持”天子金口玉言他袁崇煥就算半信卻也不敢半疑。想想自己赴遼以來除卻數次請餉給皇帝駁回此外並沒甚麽嫌隙桓震這話卻從何說起?

其實桓震心中也拿不準眼下崇禎究竟會怎麽對待袁崇煥。毛文龍並不曾死或者現在的崇禎仍然是倚重袁崇煥的?但是這件事情他是寧可信其有的。當下道:“督帥所謂比之自內不自失也夫圖敵之急敵亦必從而間之皇上素來獨斷倘若朝中再有一二官員推波助瀾能不疑忌乎?”袁崇煥搖頭道:“為邊臣難本部院早已知之。然而勢之在此卻不敢因其難而不為也。”桓震暗暗著急袁崇煥說這話不過是針對一種潛在危險而他桓震卻是清楚知道崇禎將要做甚麽的。

袁崇煥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仍有成見歎道:“百裏你我也算出生入死過來的究竟有甚麽話不妨直說了罷。”桓震混混沌沌地應了一聲心中翻來覆去想的隻是一件事情:怎麽能讓袁崇煥相信皇帝要殺他?

想來想去除卻告訴他自己的真實來曆之外再無別法。可是這種離奇事情比“皇帝要殺他”還要來得匪夷所思又憑什麽叫他相信?想想自己一年多來明明知道許多事情的生卻全然不知從何下手加以扭轉難道老天將他拋到這個時代就是來見證一遍那些過去?在外人看來他桓震既得天子信任仕途又是一帆風順接連立下大功官職品級也是接二連三地長確是十分風光。可是誰又能知道他在暗地裏是碰了多少壁?

就拿陝西的事情來說倘若崇禎肯聽他的辦法一麵大搞以工代賑、以兵代賑一麵從海上尋找財源借以帶動國內手工業市場就算不能一舉解決天災饑荒少說也不會引這麽激烈的叛亂。可是崇禎這個固執而小氣的皇帝接連數次都將他的奏折駁回對於那些瞞災瞞匪的巡撫倒是不聞不問搞得陝西亂事愈來愈大。

有了這前車之鑒桓震對於崇禎能否聽他的話識破皇太極的反間計也是十分沒有信心。況且崇禎要殺袁崇煥積恨已久所謂反間也不過隻是導火線而已。可是要他坐視袁崇煥給碎剮在北京街頭那比一刀殺了他還要難受。

兩人誰也不言不語在黑暗之中策馬急行。一時間隻聽得九千騎兵的三萬六千隻馬蹄一起扣擊地麵聲音從四麵八方匯集起來如同擂鼓一般打在桓震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