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心要憑借這兩道策論打動朱由檢是以做起來格外用心絞盡腦汁地思索好在這些事情他平日也並非全然不曾想過饒是如此也要直花了五個時辰這才完成。WwW、QunabEN、coM朱由檢批了一會奏折便去小憩片刻又再回來批閱。這一天的午朝給朱由檢取消了文華殿中一個皇帝高高坐在上麵低頭批一會奏折又抬頭瞧瞧下麵一個奮筆疾書的臣子兩個人就這麽過了一天。
好容易寫得完了桓震在遞上幾大張紙的時候確實有點遲疑手指也在抖了。他的這些想法如果真的付諸實踐那是有可能幫助大明朝走向國富民強的。然而更大的可能是朱由檢一看之下勃然大怒當場喝令將他拖出去砍頭。
朱由檢看著看著臉上神色愈來愈是古怪終於抬起頭來滿是疑惑神色問道:“桓卿你說平遼必先平陝那是何意?”桓震躬身道:“陛下可知道近年來秦晉一帶連年天災?”這個朱由檢是知道的當下點了點頭。桓震心想我紙上不都寫得明白連年天災就要地方不安地方不安如何能安心平遼?可是卻又不能對皇帝說你自己看罷不要問我當下老老實實的答道:“世兵積弊難以作戰眼下遼東多是募兵。然而地方災害甚重人民糊口尚且不能如何應募從軍?況且軍餉微薄不足以養家活口士兵有後顧之憂怎麽安心打仗?秦晉饑民、流民眾多安置他們必要花去大量錢財豈不又是搶占遼東軍餉?萬一饑民作亂那時又要調動軍力平亂更是妨害遼東守備。是以臣言不平陝則不能平遼。”
朱由檢愈聽愈驚低頭再看桓震紙上所寫更加詳細難道陝西局麵已經潰爛到這等地步了麽?怎麽陝西巡撫胡廷晏從來也不曾奏報?就是陝西巡撫不報然而陝西一省統共擺了一個總督四個巡撫三邊總督是武臣不管文事那麽延綏巡撫、甘肅巡撫和寧夏巡撫又都幹甚麽去了?
他愈想愈是惱怒一時間便要下旨將四個巡撫統統查辦。然而轉念一想陝西情形如何不能僅聽桓震一麵之辭倘若他隻是信口胡說呢?他自詡察察為明當下提筆寫了一道詔書叫四巡撫著實奏報境內天災的情況。
再向下看不由得連連點頭桓震平遼策的第二條卻是設立火器局專事火器製造和訓練。朱由檢很是迷信先進武器認為有了火炮便能打敗建虜不然也不會即位之初便急著召徐光啟複職了。桓震提倡研製火炮那正中他的下懷。再看內中提到的人諸如孫元化徐光啟之輩都是曾經實戰檢驗的火器專家。可是大規模製造火炮需要很大一筆資金這筆錢從哪裏來?
他也知道大明朝是沒有錢的。不然何至於他的信王府隻能在老惠王府的底子上翻新改建?萬曆三大征弄得國庫空虛對後金的用兵每年要花掉幾百萬銀子。現在的大明已經隻是一個外強中幹的軀殼了。他的父皇和哥哥用了許多手段聚斂財富譬如用劣質銅錢搜刮“鑄息”然而“大錢”的行卻是完全失敗蘇州人甚至掀起了抗用天啟錢的運動。他的爺爺又征收礦稅然而礦工不堪壓榨竟起來造反了。不知這個新任禦史又能有什麽好法子?他自從桓震預言自己將做皇帝終於應驗雖然對他總有三分防備心中對他的說話卻總是願意相信。看那策論之中桓震的生財之途卻隻是簡單的兩個字“開海”。
桓震知道白銀是古代最硬的通貨然而中國偏偏是一個產銀不多的國家民間流通的主要還是銅錢。從他來到明末這一年多的觀察明政府行的寶鈔和銅錢幣值都不穩定如果能有一個海外流入白銀的渠道那麽一定可以緩解財政危機。他記得以前講世界曆史的時候曾經學過殖民者把美洲的白銀運到中國和日本套換黃金獲利甚巨。黃金在中國而言隻不過是奢侈品用來套換可以做貨幣流通的白銀單從眼下看中國卻是賺了便宜的。至於將來實行金本位的時候還有沒有黃金天知道中國究竟能不能展到金本位?如果就防止通貨膨脹這點來說金本位與銀本位並沒有本質區別。
所以桓震就把眼光停在了白銀流入的兩大渠道:澳門和日本上麵。澳門的事情大都是孫元化告訴他的據澳門來的教士說那裏的葡萄牙人主動招引日本人前來貿易建立了以澳門和長崎為軸心的葡日貿易網絡每年從中獲利眾多。這些利益與其讓外人得去不如國家自辦。此外澳門與馬尼拉之間建有直接航線從澳門至馬尼拉的葡船裝載的貨物以中國貨為主其次是日本、印度產品;返程時裝運的絕大多數是白銀。
如果每年有一定數量的白銀輸入還怕遼餉不足嗎?開海貿易所能獲得的利潤是難以想象的明亡以後鄭成功獨力抗拒清兵那麽久甚至還能反征南京他在那個小島上能有什麽財源?無非隻是海外貿易。不用加派遼餉陝西叛亂就不會那麽急切爆也就留出了一定的時間去治理。可是有明一代中國對待海洋主要奉行的還是敬而遠之的政策特別中葉以後為了防禦倭寇竟然開始禁海。雖然嘉靖末重開海禁海洋貿易的規模卻始終不能擴大官方的重視程度更加毫不足道。這一塊市場幾乎還等於沒有開。
他在對策之中詳詳細細的闡述了官方主持海上貿易的種種好處:開財源收入甚廣;投入貿易的手工業品需要大量勞動力可以安置陝西饑荒造成的流民;還有一種好處是他沒有明白說出的他要借此將中國從內6經濟的小農社會逐漸引向海洋經濟。
可是崇禎對於這個方案似乎並不怎麽感冒看了一陣想了一陣終於還是搖搖頭:“不可。永樂間三寶太監下西洋支費浩繁庫藏為虛方今國用正緊哪裏能行那無益之事?”桓震愕然卻並不怎麽意外他根本就不懂得鄭和下西洋同真正海外貿易的區別!自己這一大篇議論卻是對牛彈琴了。
當下耐著心同他解釋何謂海外貿易一麵努力搜羅自己腦袋裏的知識一麵轉化成他能聽懂的語言說出來直說得口幹舌燥。崇禎皇帝也是越聽越不耐煩順手一拍桌子怒道:“我大明以農為本縱民貿易豈不隳廢田產?倭寇向來騷擾沿海怎能與彼貿易!本朝祖製向來不許民間私自通番此事無得再言。”
桓震熱血上衝大好中國江山就壞在這一幫愚昧無知的皇帝手裏!明朝滅亡之後代之坐了江山的滿洲皇帝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到了乾隆時候夜郎自大已經展到極至終於造成整個中國的落後挨打這些皇帝簡直就是民族罪人!他不願就這麽白白放棄正要開口再辯朱由檢已經揮手叫他退下。
桓震看著朱由檢拂袖而去的背影心裏一陣冰冷。恐怕再爭下去他就會給自己扣一頂通番賣國的大帽子了。忽然之間他心裏開始懷疑大明朝這個爛攤子究竟還能不能挽救?
次日朱由檢下了一道詔書著桓震即赴遼東軍前以右僉都禦史加備虜總兵官銜主持火炮製造。至於開海之事卻絕口不再提起。這一來可把桓震給弄糊塗了若說他不信任自己怎麽能放心讓自己去軍隊?若說他聽不得直言怎麽自己建議造火炮他又欣然接受?不論怎麽說能夠讓自己主持造火炮畢竟是一件好事。
雖然如此跑到遼東戰爭前線造炮也未免太過兒戲了朱由檢大約是想省下來回運輸的費用可是他就不想一想那種來回爭奪、犬牙交錯的戰線上怎麽能給他安安穩穩地辦火炮局?然而轉念再想朱由檢的做法也未必沒有道理。他是見過紅夷大炮的那麽笨重龐大怕沒有兩三千斤?那種東西如果在北京製造然後再運到遼東憑那時候的運輸能力也夠耽誤時間的了。
他奉了詔書便去尋孫元化。哪知孫元化一聽之下當即拍桌大喜。原來遼東造炮並非沒有曆史他孫元化便曾經負責過大炮製造。桓震這才明白不是朱由檢愚蠢倒是自己無知了。在遼東造炮所需的鐵、煤可以從關內運出不論如何運煤鐵總比運輸整門鑄造好的大炮要省工省錢。
孫元化聽說桓震要去遼東不由得眼中流露出向往神色。桓震自然不能輕易放過他當即主動相邀孫元化求之不得一口答應下來。
他這件事情須要戶部和工部的支持於是又去兩處談過。煤的問題他知道唐山有的是煤也不多問隻是詢問鐵從何處來。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這時候已經沒有政府官營鐵礦都是買鐵支用。再細問所以官礦倒閉的緣由卻原來官礦冶業的勞動者是從匠籍人戶中金征調來的。被征調者原來負擔的稅糧照舊輸納隻免除雜役還要自備生產器具。這對勞動者來說顯然是一項沉重的負擔故千方百計躲避以至逃亡。因而官礦冶的生產效率是較低的往往無利可圖終於被迫關門大吉。
雖然如此官礦的礦址底子仍在若要重開並非不能。其中最大的一個便是遵化鐵冶一度可以年出生鐵四十餘萬斤日開四爐。可是萬曆年間也關了門。桓震以為若說長時期應用還是自己開礦冶鐵的好。當下給崇禎上了個奏章請求重開遵化官礦。
奏折上去給閣臣票擬駁了回來說官礦靡費無益不可再開。桓震與韓爌力爭開礦利弊終於還是無能為力隻好照舊從民礦那裏買鐵。
一應事務打點完畢從戶部那裏拿到了十萬兩銀子的經費在工部劃撥了二百名工匠桓震就準備離京前往遼東。臨走之前忽然記起以前武學裏那個小鐵匠王天相心想帶著他倒也不錯這等小事自然一奏便準兵部給他入了軍籍就叫他跟在桓震身邊算是一個親兵。王天相的鐵匠老爹聽說兒子要去遼東百般不放心給桓震左哄右騙之下也應承一同前去。京中沒了一個鐵匠那是誰也不會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