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韓雅蘭所料,章正英回到住處,果然對章權道:“爸,我們可得當心哥哥,不要讓他把我們的錢給刮了去,有苦說不出來,那可就慘了。”
章權心裏雖然認為女兒說得有道理,不過嘴裏卻不願承認,還要擺出父親的威嚴來,道:“正書他敢耍我們?我是他老子,你是他妹妹,他敢耍自家人?正英,是不是你多慮了。”
章正英見父親不信她,歎了口氣,道:“哥哥不騙我們,倒也可信,可是我瞅著跟哥哥在一起的那個姓韓的女人,總覺得她有些不地道,不知哥哥是怎麽跟她搞到了一起的。不是我多心,這女人很可能就是因為錢才跟哥哥在一起的。而且,爸,你沒覺得那姓韓的女人對我們的錢特別感興趣嗎?說不定呀,哥哥已經把我們一共帶了多少錢來告訴了那女人了呢?”
章權想了想,點頭道:“我也覺得那女人有些不地道,隻是她既然跟你哥哥住在了一起,那他們的關係也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隻是,我們也不能不防著點,就算是她跟你哥哥結了婚,她也終究是外人,有些事不能叫她摻乎。這事兒,瞅空兒我跟正書說說。”
“還有啊,爸。”章正英道,“我覺得哥所說的做書的事,也有點玄。你想想這北京城這麽大,有錢的人那麽多,如果做書真的像哥哥所說的那麽簡單,又那麽賺錢,那做的人還不知有多少呢。還有啊,哥哥說得好聽,他要是有錢早就做書商了,可是他要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賺錢,為什麽早不向家裏要錢呢?非得等到我們來了,才想起要做書商,這能不叫人懷疑嗎?爸,我們這錢可是家裏的全部家當呀,要是一下子扔水裏,那我們恐怕哭都哭不出來了呢。”
章權被女兒的這一通說,覺得有理,剛想再說話,門已經被敲響了,不用問,肯定是對門的孫臨成,因為除了孫臨成,章權父女還不認識任何人。
章正英打開門,讓孫臨成進來。“孫大哥,請裏麵坐。”章正英客氣地往屋內讓著孫臨成。
孫臨成雙手捧著個茶杯,笑著點點頭,進了屋,向章權問了聲好,然後便坐了下來。孫臨成問:“老伯和小妹今天去正書那兒,一路上還順利吧?”
章權點點頭,道:“還好,還算順利。”
章正英道:“這北京的車子怎麽那麽擠,人也太多了。”
“小妹說得不錯,北京現在有兩患,一是人滿為患,一是車滿為患。”孫臨成以一副老北京的姿態對章權和章正英道,“這北京年年擴展道路、修四環、規劃五環、六環,將來呀,還不定能發展到哪一步呢。反正這北京城是越來越大了。”
孫臨成說著,那雙眼睛便在章正英的上上下下掃了個透,心裏恨不能立刻就撲上去,抱著章正英親近個夠。隻是礙於章權在麵前,他不僅不能輕舉妄動,而且表麵上還得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以博取章權父女的信任。
三個人閑談了一會,章正英便問孫臨成道:“孫大哥,我想問您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孫臨成見章正英向自己提問,心花立刻便開到了臉上,忙回答道:“那有什麽不行的,小妹有什麽話盡管問,凡是我知道的決不會隱瞞一點。”
章正英道:“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今天聽哥哥隨口說起,這北京城裏有許多專門做書的書商,而且一個個都掙了大錢,我懷疑哥哥是故意吹的。孫大哥,你說這北京城裏真的有那麽多的書商嗎?”
孫臨成把嘴一撇道:“小妹,正書這話可真沒有瞎吹呢。要說別的行當我是不知道,可是說到圖書市場,那我可就清楚了,因為我畢竟也是靠這個吃飯的。這麽跟你說吧,如果我有那麽個二十萬三十萬的本錢在手裏,我也會去做書商的。”
章正英朝父親看了一眼,發現章權也正在認真地聽著孫臨成的話,於是她又問:“哥哥還說,書商們一個月就能做出一本書來,動不動就幾十萬幾十萬地賺,這也是真的嗎?”
“這就得分什麽樣人了。”孫臨成挺內行地道,“也不能說人人都能百分之百地賺,也有人做賠了的,幹什麽事都是有風險的嘛。當然羅,不冒點風險也不能成事,事情都是雙方麵的。”他瞅了一眼章權,然後仍然看著章正英,“怎麽,正書是不是鼓動你們做書了呀。”
“沒有。”章正英搖頭道,“隻是閑談談到的,再說我們又哪裏來那麽多本錢來投資呢?”
孫臨成道:“說的也是,一本書投資差不多七八萬,一旦弄砸了,血本無歸,那可就慘了。”
章權道:“照孫先生這麽說,這書到底是做得做不得呢?”
孫臨成道:“也做得也做不得。這話怎麽說呢,如果你對這行熟悉的話,是可以做的,但是如果你對這行一點都不了解,還是不做的好,因為這樣風險就太大了。”
章權聽孫臨成這麽一說,心裏便敲起了鼓,本來還因為兒子的話有些忡忡欲動的心,到這時也不由得放了下來,不願意為這種沒把握的事冒風險了。章正書在那裏與韓雅蘭計較,以為隻有章正英會壞他們的事,如果知道在章權麵前壞他們的事的主要人是孫臨成,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麽樣恨孫臨成呢。
當下章權被孫臨成說得頻頻點頭,嘴裏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孫臨成似地道:“那麽,這北京城到底什麽生意做得,而且又風險小些呢?”
孫臨成看了一眼章權,問:“老伯,小侄鬥膽問一句,老伯是不是想在北京城做點生意呢?”
章權點了點頭,看著孫臨成。
孫臨成道:“老伯,不知您手裏有多少本錢。如果本錢不多的話,隻好尋些小買賣做做,賺點兒生活費還是可以的。如果老伯手裏有些本錢,那麽小侄倒有個買賣好做,而且不用去操什麽心,輕輕鬆鬆就能獲利。不知老伯有沒有興趣。”
章權一聽,立刻又來了精神,忙問:“孫先生請說說看,有什麽好買賣好做。”
孫臨成故意賣關子似地喝了口水,然後才道:“如果老伯手裏有十萬塊錢以上的本錢,可以找一些實體進行投資,比如建設中的商場、酒店、賓館等,或者正在籌拍的電影、電視劇等,當然比較實惠的,還是電視劇,雖不能說是一本萬利的投資,一本十利是絕對有保障的。”
章權眼珠轉了兩轉,覺得孫臨成說得有理,便點頭道:“這倒真是個好主意,隻是,到哪裏去找這樣的關係去。”
章正英卻道:“我聽說人家拍電視都是由一些廠家讚助的,倒沒聽說過孫大哥所說的這種投資。”
孫臨成笑了笑,道:“小妹你是不知道,現在全國那麽電視劇製作中心,別的地方不說,就說這北京城吧,我所知道的,就有二十幾個電視製作單位。如果這麽多拍電視的,都靠拉讚助,恐怕即使有幾家單位願意讚助,也根本滿足不了電視市場的需求。所以呀,現在興起的方式,就是投資,說白了,這就是一種臨時股份投資,所有投資人都有股份,待電視劇拍成了,獲了利,投資人在取回投資金的同時,按投資數額的多少分紅利,這可是一種新興的投資方式,幾乎沒有一點風險。所以老伯,您隻要有幾十萬,在這北京城什麽都不幹,也會活得有滋有味的,根本不用操什麽心,那錢呀,就自動跑到您的腰包裏來了。”孫臨成說到這裏,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又接著說:“老伯,小妹,你們看我吧,一年前手裏還隻有五萬多塊錢,認準了投資到電視劇上去,這不,一年多,已經翻了兩番還多。你們看我現在整天活得這麽輕鬆,自己想幹了,就寫點東西,不想幹了,幹脆玩樂去,這世上有幾個活得像這麽滋潤的。”
章權父女聽了孫臨成的話,互相對看了一眼,雖然嘴裏不置可否,但是心卻都已經動了。隻是,他們都還不敢太相信孫臨成,因為與孫臨成認識畢竟還隻有兩天時間,連自己的兒子都難以相信,相信一個幾乎毫不相幹的人,好象有些荒唐,於是他們一時都不吭聲。
但是從章權父女的表情裏,孫臨成已經判斷出,他們已經動心了。孫臨成笑了笑道:“老伯如果不信,哪天有空了,我可以帶您到電視劇拍攝現場去看看,到時候您隻要了解一下,肯定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章權還沒有說話,章正英便發言了。“去看拍電視,那太好了。”章正英叫道,“孫大哥,你是不是認識他們拍電視的人呀,如果方便的話,什麽時候帶我去看看他們是怎麽拍電視的,我還真的不知道人家電視是怎麽拍的呢。”章正英說著這話的時候,那臉上放著紅光,那股神往之情已經溢於言表,從而也就越發顯得她比以往光彩了幾分。
孫臨成看得癡了。
“孫大哥,我能去到現場看看他們拍電視嗎?”章正英問。
孫臨成忙道:“行,這有什麽不可以的,我跟他們都很熟,到現場去隻是一句話的事。這樣吧,我去打個電話問一下,看他們最近拍不拍戲,如果拍,我就帶你……和老伯去見識見識,怎麽樣?”孫臨成本想說隻帶章正英一個人去的,但是一想章權在麵前,不能那麽說,而且看樣子章權手裏是有一些錢的,說不定還能拉他投資呢。
“那就太好了。”章正英叫道。
孫臨成道:“我這就回去打個電話問問去。”說著,站起身來,挪步走向門外,回自己房裏去了。
這裏留下章權和章正英父女倆,開始小聲議論孫臨成所說的話的真實性。等到孫臨成再一次敲響他們的門的時候,父女倆已經達成了共識:拿出十萬元,請孫臨成幫忙投資電視劇!
現在且來交待一下這個孫臨成是何許人也。這個孫臨成,原名並不叫孫臨成,河南人,原是家鄉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仗著他的老子是公安局副局長,在派出所裏便誰都不放在眼裏,糾集一些民警與派出所長對著幹,幾乎成了不是所長的所長,在社會上更是為非作歹,不可一世。孫臨成除了派出所的一些民警外,在社會上還糾集了一幫所謂的哥們,整天吃喝嫖賭,壞事幹絕。兩年前的一天晚上,與一幫狐朋狗友喝得醉洶洶的孫臨成,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從農村進城打工的打工妹。當時打工妹剛從廠裏下班,獨自一人騎著自行車,被孫臨成看到了。這孫臨成就著路燈光看到姑娘生得很秀麗,不由得**心泛起,加上酒壯色膽,竟指揮他的幾個所謂的兄弟把姑娘拉下車,劫持到避靜處,不顧姑娘的苦苦哀求,生生地把姑娘給強奸了。孫臨成強奸了姑娘之後,他那幾個“兄弟”也不甘示弱,先後**了那姑娘,把一個如花的女子遭踏得不成人形。此事暴露以後,在當地引起極大風波,民憤沸騰。孫臨成怕自己強奸敗露,惶惶不可終日,最後由他的副局長老子顯神通讓他離家進京,隱瞞身份,化名孫臨成進了文學院,畢業後留在京城,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不過他對家鄉的事還是清清楚楚的,就在他離開後不久,他的那幾個參與**的“兄弟”就認罪伏法,隻是一個個都很“仗義”地沒有把他給供出來,當然這又是他老子的功勞。
孫臨成在北京的一切費用自有他老子供給,偶爾地,他倒也能寫幾篇文章,隻是大多不成樣子,於是他便花錢請編輯幫忙,隻要能發表,什麽條件他都答應。現在的文學刊物本身都不太景氣,編輯們的經濟狀況自然也都並不讓他們自己滿意,收費發稿的事早已經不是什麽新聞了,有人如此送上門來,那些老編們又何樂而不為呢,自是下功夫為他的稿子來一番刀砍斧削,再加一番添錦描花發表了出來。這麽一來,兩年時間裏,孫臨成倒也在京城各文學刊物上發表了一些中短篇,隻不過知情的圈內人對此不以為然罷了。
一年前,孫臨成無意中結識了一個叫秦歌的人,一談,才知道這位秦歌原來是一位電視劇導演。也許是臭味相投吧,兩個人竟談得十分投機,漸漸地,話題便談到了資金上。秦歌向孫臨成談了自己投拍電視劇資金緊張,現在拉讚助又很困難之類的苦惱,孫臨成便輕笑著道:“其實,這世上不想賺錢的人是沒有的。秦兄何不利用手中的便利,抓一抓人們想賺錢的心理呢?”
秦歌聽了,一時還不解孫臨成話中的意思,愣怔地看著孫臨成,問:“孫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孫臨成道:“你想,你們拍電視劇拉讚助,無非是找一些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的單位,一旦人家不願意,你們便難籌到一分錢資金,是不是?”
秦歌點頭稱是。
孫臨成繼續道:“你們為什麽不變通一下,向個人拉讚助去呢?”
秦歌仍然不明就裏,問:“向個人拉讚助?孫兄,請你說明白點。”
孫臨成又輕輕一笑,道:“現在,手裏有錢的人多得是,手裏有錢不知道怎麽花的人也多的是,如果我們能把這些人手裏的錢拿過來,不管是占用還是借用,隻要對他們許以高額利潤,那麽籌集點電視劇的拍攝資金,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是,這錢終究還是得還人家的,不然事情恐怕不好收拾吧。”秦歌道。
孫臨成道:“還,當然要還,隻不過還的方式有許多種,隻要電視劇拍出來,賺到了錢,還他們的款自然不在話下,如果賺不到錢,那怎麽個還法還不得隨你秦兄的便。這叫借雞下蛋,如果收不到蛋,那雞還有讓它活的道理麽?”
這一下秦歌明白了,孫臨成的意思原來簡單得很,就是拿人家的錢幹自己的事,說白了就是做無本生意,最後拖賴還款,還要做得幹淨利落,讓人家有苦說不出。如此一想,秦歌便興奮不已,拍著孫臨成的肩膀大笑道:“唉呀孫兄,真沒想到你如此足智多謀,真是相見恨晚呀。這樣吧孫兄,幹脆,你就加盟到我的劇組裏來吧,我們痛痛快快地合作他一把。”
可是孫臨成卻搖了搖頭,道:“秦兄,我是萬萬不能加入到劇組裏去的。”
“為什麽?”秦歌又不解了。
孫臨成道:“你想,如果我以劇組一員的身份出現,怎麽能為你拉到借款呢?可是如果我以一個既得利益者的身份出現,那麽誰還會懷疑我呢?利弊之間,你說我能進劇組嗎?”
秦歌一聽,又一次哈哈大笑道:“孫兄,看來我得稱你為小諸葛了。不錯,有你這樣一位既得利益者的現身說法,那些手中有錢又想發大財的人,恐怕十有**都會跟著你來投資的。啊,孫兄,能認識你,我的事業合該大成。”
“秦兄,不知道你在名利雙收的時候,會如何感謝小弟呢。”孫臨成以開玩笑的口吻道。
秦歌毫不猶豫地說:“這個請孫兄放心,從現在起,我的劇組所獲純利的百分之十是你孫兄的。”秦歌笑看著孫臨成,“孫兄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以個人名義與你簽個協議,如何?”
孫臨成笑道:“我隻不過是開個玩笑,既然秦兄如此爽快,我就卻之不恭了。我們倆一見如故,協議什麽的,那都是對小人不對君子的東西,我看就不必了。”
於是兩人相視大笑,當即秦歌便把自己下一步將要投拍的電視劇應如何操作的細節,與孫臨成仔細地商量了一番,第二天開始便各行其事,沒想到事情進展得真如孫臨成所料那樣的順利,不到一個星期便集得資金三百多萬元。而今,秦歌的這部電視劇正在拍攝之中,而孫臨成這裏為秦歌拉集資金的活動仍然沒有停止,所以一聽說章權手裏有錢,不知道投資什麽的時候,孫臨成便對章權說了此事,說動章權把錢投到秦歌的電視劇組。
孫臨成回房套了件外套,敲開章權的門,見章權和章正英都已準備好了,便引著他們,直奔正在京郊外景地拍攝的秦歌劇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