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把骷牌鑽研得透了,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吃了晚飯,兜裏揣上五百元錢,便徑直往大有處來了。敲開了門,大有一見是周立,臉上立刻堆起了一臉笑皮來,道:“作家兄弟,我哥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好,有義氣,守信用,是我哥們中人。”說著,一邊把周立往屋內引,一邊向屋內叫道:“兄弟們,我們的作家兄弟來了。”

於是屋內的人都站起來,對周立道:“歡迎歡迎。”然後有人便給周立讓了座。

一回生二回熟,周立也不客氣,一屁股便坐到了桌邊,看了一眼桌上的牌,隨口問道:“玩什麽哪?”

“小玩玩,‘開牌看點’兒。”老雕道,“有沒有興趣?”

周立笑了笑,道:“成,再複習一下嘛。”

大有已經把周立上次留下的八百元全部拿來了,往周立麵前一放,道:“哥們,這是你上次的壓寶錢,你點點。”

周立看了一眼,道:“我不是說請弟兄們吃一頓的嗎?怎麽……”

大有道:“哥們,不瞞你說,我們這行的規矩,主家不在,不動財金,雖然你說了請我們,但是我們卻不能動你的壓寶錢,更何況你是第一次入行,不管輸贏我們都是不能吃你的請的。你兄弟真要請,等下次有機會吧。”

周立笑了笑,道:“也好,一切都照你們的規矩辦,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說著,便把那一小堆錢往麵前一摟。

“好。”老雕叫了個好字,道,“今天還是我來做莊,倒要好好領教一下作家哥們的運氣。”

周立看了一眼老雕,笑笑沒有吭聲,兩眼卻盯著老雕那雙和牌的手。等老雕把牌放下來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明牌,又看了其他人麵前的家牌,暗算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家牌和自己的明牌合在一起,很可能是個五出,而在“開牌看點”中,五出隻是個中牌,所以他便放上了十塊錢。

牌打開了,周立的家牌和明牌組起來卻是六行,莊家老雕則是五出。周立一看,便知道自己算的牌點正好差過兩個人,雖然點數算對了,但是算差了也不能說是自己算得準。互相付了錢,再開第二牌,周立根據剛才的經驗,又推算自己這牌應該是七開,而牌中卻應該有一個十衝,他算出應該是在自己的下首一家,而莊家老雕應該是八缺。於是他又下了十元的注,看自己是不是算得對了。開了牌,果然跟自己算的分毫不差,於是周立暗自得意。不過他今天倒並不想贏錢,他以前一次贏的八百元作底注,而把今天帶在身上的五百元作為保注,盡量以不輸自己的錢為原則,以便不讓對方看出自己已經掌握了骷牌的技巧,仍然把自己當成一個門外漢。

周立使用這樣的方法,純粹把今天晚上的牌當成了自己鍛煉實習的機會了,所以雖然他輸多贏少,可是到最後算起來,他也沒把八百元輸光,反而把老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因為老雕本來今天晚上是想宰周立一把的,所以每三四牌中他總要做一把,不是十衝,就是豹子,可是一遇到這類牌,周立所下的注便是十元,所以他即使贏周立的,也隻不過都是贏得最少的,因為注金最少就是十元。可是反過來,周立下注多的時候,十牌中總有九牌是周立贏,所以雖然周立今天沒有得到一牌豹子,卻並不見他有太大的輸項。周立已經明顯地看出來了,老雕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和牌的手已經開始一次次地不規矩起來。周立也不點破,按照自己的原則辦事,所以到最後,看眼下周立輸了七百多元,可是總算起來,周立仍然贏一百多元。

這場賭局結束時天已大亮,周立是得意地回到自己的住處的。他又把自己做的那副紙骷牌攤開了,又演練了幾遍牌勢,這才倒下頭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周立已經答應今天晚上再去,他已經決定了,今天晚上自己要求做莊,一方麵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另一方麵他也想借此機會好好地練一下和牌和碼牌,他要開始好好地收這幫土包子點錢用用了。主意已定,所以周立的這一覺睡得特別的香,而且美美地做了一個夢,在夢中,老雕、大有等一個個都拜倒在他的腳下,心甘情願地稱自己為老大,周立差點被自己的夢給笑醒了。

晚上的賭局七點鍾就開始了,周立要求自己做莊家真的出乎了大有和老雕他們的意料,本來今天大有想自己做莊的,大有玩牌的技術比老雕高出一籌,早上周立離開的時候他們已經策劃好了,大有今天準備再做手腳,好好地吃一吃周立,他們根本不相信周立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能把骷牌玩得那麽精。可是周立一坐下來,便以開玩笑的口吻道:“各位兄弟,我瞅著這做莊倒挺好玩的,我雖然不太懂,但是倒也想做局莊試試,不知道行不行。”

周立既然這麽說了,大有和老雕他們也就無話可說了,因為一般情況下,沒有一點牌技的人是不敢做莊的,雖然做莊贏的機會多一點,但是要是遇上順莊還行,一旦遇上了背莊,那莊家就會賠得精光。所以一般隻要誰先提出來自己做莊,就很少有人會反對,更何況是周立,剛入此道,才入了三次局呢。

大有和老雕對看了一眼,無奈,再加上其他人跟上起哄,所以隻好把牌推到周立麵前,道:“行,兄弟,有膽氣,今天的莊就派給你了。”

周立笑了笑,道:“但願我不會輸掉褲衩子。”

眾人笑了一聲,便開始入局。周立開始隻是以平常的手法和牌,沒有玩一點兒鬼計,所以大有和老雕都沒看出什麽,認為周立真的隻是為了過過莊家癮,所以也就放鬆了下來,除了算牌點下注外,也就不再作過多的考慮。這樣一來,賭了一會,輸贏都屬正常,一桌上八個人,周立是莊家,贏了一些,大有和老雕也贏了一些,其他的人則或多或少的都輸一些,但總的算起來,輸贏都不是太大,也就在一兩百元,所以氣氛一點都不緊張。

周立見大家都沒有把自己當回事,心裏暗暗地一笑,於是開始展開自己悟出來的賭技,和牌的時候開始做牌,而且做得很隱秘,起先幾把連大有和老雕都沒有覺察。周立一做牌,便為自己做了一個豹子,大小通吃不算,還吃掉每人四番,一牌便贏了六百多元。但是這一牌卻並沒有引起大有和老雕他們的注意,他們認為這隻不過是讓周立碰巧了,而且大有在算牌的時候,算出周立是三托,周立的明牌亮著兩點冒,卻沒料到周立家牌一出,竟是兩點豹。大有並沒有朝周立做牌上麵想,倒在那裏奇怪自己怎麽會把這牌算錯了。接下來,周立連連做牌,不是十衝、九具,就是豹子,偶爾也會做出一個五出、六行來,那隻不過是為了避免讓人家察覺。可是在周立連連得了四個豹子之後,大有和老雕都同時起了疑心,所以開始注意起周立和牌的手勢來。周立是有心的,他也看出了大有和老雕開始注意自己了,於是他便停了兩牌沒有做,把大有和老雕又弄得摸不著頭腦。可是大有和老雕畢竟是賭場上的老手,更何況這賭局就是他們開的,賠本的生意他們從來都不做,所以時間不大,終於還是把周立給看出來了,使周立認為他們已經不注意他的時候玩起牌來。

可是賭局玩牌其實都是很正常的,隻不過一般不懂的人把錢輸了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甘願作那冤大頭罷了。大有和老雕雖然看出了周立在做牌,卻又沒法抓周立,因為周立的手法很快,快得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他們開始懷疑周立上兩次是不是故意裝的,要麽就是在第一次入局後遇到高人了,除了這兩種可能,不應該再有第三種可能。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周立完全是憑自己的小聰明研究透了這骷牌的,所以玩起來雖然不能不著痕跡,卻也已經讓他們這些老賭們不得不佩服。

如果是老手,玩起牌來就不會永遠做自己大,對賭局中的所有人都進行連吃,他會有選擇地把自己排在有利的地位,保證每牌必贏,但很少通吃,比如把自己做成七開,便做一個八具吃自己,而把其他人做成低於七開被自己吃,這樣一算下來,自己絕對還是贏,偶爾的,自己還會賠一點,然後再做一些通吃,甚至做一些豹子,那樣絕對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即使是老賭家看出來了,也不會點破,因為做莊的人總會讓老賭家跟自己一起贏一些的。

可是周立畢竟不知道這裏麵的訣竅,也是他太過貪心,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幾乎每牌都做成自己大,而頻頻出豹子,他麵前的錢數在不長時間裏迅速增加,而別人麵前的錢卻都在迅速減少,很快便有兩人輸得精光。到最後,不僅大有和老雕知道周立在做牌,就連其他人也開始懷疑了,終於有人說話了:“今晚這牌有些怪。”

周立看了一眼那說話的人,剛想開口,大有卻已經開口了。大有道:“怪倒也不見得有什麽怪的,隻是我們這位作家兄弟運氣太好了,所以接二連三地吃豹子。”他說著看了一眼周立,明顯的,他這是在為周立打掩護。

可是周立卻不知道大有為什麽要為自己打掩護,他還以為大有並沒有看出他在做牌呢,所以他笑道道:“是呀,連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大有也笑了笑,道:“我看今天這局就到此為止吧,再賭下去,我們可就真得輸掉褲衩了。”

賭局的規矩,隻要是輸的人提出結束,那麽贏的人便要無條件接受,所以周立雖然意猶未盡,卻也不得不答應結束。大有道:“哥們,我看你真可算得上是高手了,而且運氣特別好。明天我們來一場‘對整’,怎麽樣?”

周立看了大有一眼,心說我等的就是你們提出來玩“對整”,那樣我贏起來就更痛快一點。於是隨口答應道:“好呀,我也正想賭一次‘對整’,嚐嚐‘對整’的滋味呢。”

大有見周立果然答應了,心裏也暗暗地吃驚。本來他提出玩“對整”,也隻不過是想試探周立一下,看周立是不是隻是“開牌看點”玩得好,因為這是骷牌玩法中最簡單的一種,玩好這個也不足為奇,但是要玩好“對整”,沒有個半年功夫是很難玩得好的。可是看周立的情形,第一場時像是什麽都不懂,第二場時像是入了門,這第三場就純粹是個“開牌看點”的高手了。這說明周立很聰明,但是就算是聰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玩好“對整”?大有實在有些不敢相信。

不過周立既然已經答應了挑戰,那麽大有也就不能再含糊了,他與周立約好,互相都休息一天,明天晚上七點半入局,八點鍾準時開始。周立留下五千元作了壓寶,然後帶著一萬多塊錢回了住處。

周立這一下興奮得幾乎忘乎所以了,他把那紮成一捆的一萬多塊錢拋了又拋,這錢來得太容易了,比寫作輕鬆得不知多少倍,而且來得既快又實在,純粹的現金交易呀!周立想:明天與大有“對整”,少說也會有十萬的比搏,那麽隻要自己用點心,贏大有十萬元應該不成問題。周立現在已經根本不把大有他們放在眼裏了,管他們是老賭徒也好,新賭徒也好,反正自己比他們聰明得多,他們的經驗在自己的聰明麵前,嘿,就隻能等著吃敗仗了。

周立這麽想著,心裏便盤算著贏了大有十萬元後又將如何,何況說不定還不止十萬呢,當然多多益善,隻要大有們拿得出來,他就要統統把他們贏光。周立想著想著自己都想樂,他想等自己贏了一大筆錢之後,就可以在這北京城裏自由自在地活著,看誰還敢瞧不起自己。這樣想著,他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這一覺,周立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兩點,起來洗漱了,自己不想再做飯,便揣上錢出門進了一家飯館,獨自一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因為晚上要入賭局,所以他沒敢多喝酒,隻喝了一瓶啤酒,心說等大贏了大有他們之後,一定要讓自己大醉一場。周立想想自己又獨自笑了起來,“那才叫爽!”他暗暗地自言道。

飯後,他又回到住處理了一會自己做的那副紙骷牌,然後揣上一萬元錢--他覺得不需要太多,揣上這一萬元也隻不過是意思意思,因為一點錢不帶也不好,而且開始第一把總是要下注的--準時赴大有的約。進了屋,發現牌桌已經布置好了,大有也已經坐到桌邊,正襟危坐地等待著自己,而老雕以及知道他們今天晚上要“對整”的賭友們,都已經坐到了桌子兩邊離桌一米遠的地方。看樣子大家都隻在等著他一個人了,周立輕鬆地坐到了大有的對麵,微微一笑,道:“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

大有也微微一笑,道:“你並沒有遲到。”

周立點了一下頭,問:“現在就開始嗎?”

大有搖了搖頭,“不,等時間到了再開始。作家兄弟,‘對整’的一些規矩你是不是都清楚了?”他問。

周立道:“最好是再讓我聽一遍,因為我這畢竟是第一次玩‘對整’。”

大有有些不相信地看了周立一眼,然後對坐在一邊的老雕點了點頭,道:“老雕,你就把‘對整’的規矩給作家兄弟說一遍。”

老雕應了一聲,看著周立,把“對整”的玩法、規矩以及下注等又詳細地說了一遍,問周立道:“作家兄弟,聽明白了吧。”

周立一直用心地聽著,見老雕問自己,便微笑著點了點頭,道:“聽明白了,謝謝。”

這時大有看了一下表,讓周立驗了牌之後,遂將一疊錢往麵前桌上一擺,看上去差不多也是一萬元,道:“那就開始吧。主不欺客,作家兄弟請發首牌。”

這正是周立意料之中的,他已經想到了,大有肯定會讓自己發首牌,“對整”其實也就是兩個人對玩,互相輪流做莊,隻不過這種做莊跟玩“開牌看點”時不同,發牌前要由對方叫牌,也就是說對方說從那一折開始發牌,莊家便得由哪一折發起,先發對方後發自己,而且發牌第一次是每人兩張,互相看過自己牌後莊家開始下注,對家則看自己手中的牌勢決定跟還是放棄。然後是一人一張,莊家仍然是先發對家後發自己,這張牌則是要做明牌的,雙方根據這張牌的點數大小決定下注的先後,點大者先下注,點小者決定跟與棄。接著是第四張牌,也是最後一張牌,莊家同樣是先發給對方,後發給自己。這也是一張明牌,與第三張一樣,以點數大小決定下注與跟注。然後雙方都翻開自己排在第二張的家牌,再由這三張牌的牌勢決定最後一次下注與跟注,不過跟注的人如果此時有必勝的把握,也可以加注,讓對方再跟注一次。最後,雙方翻開最後一張家牌,輸贏隨之而定。不過在中途,如果有一方見自己毫無勝機,不再跟注而棄注,那麽就算是輸了,已經注上的錢不論多少都歸對方,如果是莊家開注時便放棄,則付給對方注金最底線金五百元,交莊再重新來過。

在“對整”中,牌點的大小也與“開牌看點”不同,因為是四張牌,所以按點數大小分依次有:“雙豹”、“連花”、“跳點”、“小開”、“大開”等組成,所謂“雙豹”就是兩對同點牌,“連花”是相連的四點,“跳點”是每隔一點一張如四張牌分別是一點、三點、五點、七點,“小開”則四張牌是兩兩是連點的,但是兩個連點中間隔著一個跳點,大開則是四張牌中隻有一個連點或者雙連點中間相隔的牌點太多,在“大開”之中又分為“連開”、“跳開”和“雜開”三種,而且每一類牌都有大小之分,這就得看當時牌的牌勢而定了。不過一般在高手對牌的時候,“小開”和“大開”都是很難出現的,頻頻出現的都是“雙豹”和“連花”,所以相互間所賭的也就是“雙豹”和“連花”,在莊家和牌的時候,對家便眼睛不眨地盯著莊家的手和手下的牌,而莊家則以極快的手法的變幻來使對家眼花撩亂,那就看誰的手法快,誰的目光準了。

當下大有讓周立先做莊,這正合周立的意思,他說了聲“不客氣了”,從身上把一萬元掏出來往桌上輕輕一放,便把牌一把摟過來,先是慢慢地和,接著越和越快,越和越響,一陣嘩啦啦的脆響之後,把牌碼好了,又從中間抽出兩折,分別放到了兩頭,然後伸手示意大有折牌。

大有一直目不轉睛地看周立和牌,可是他看周立的手法,好像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而且好像真的是一個新手那樣顯得有點笨拙,但是大有感到奇怪的是,周立和牌的時候,他竟看不太清,所以等到周立把牌碼好了,他都無法判斷出周立手下牌的排點。高手對陣,如果看不出對手和牌碼牌時的牌點,那就隻能靠運氣了,因為看清了牌點,就可以按著牌點折,把大點折到自己麵前來。但是看不清時,如果運氣不好,一旦折錯了,那就必輸無疑。

大有見周立已經讓自己叫牌了,猶豫了一下,心裏暗說這把隻能賭運氣了。於是他道:“左四!”

周立微微一笑,按大有所說的,把左邊四折拿起,放到了右邊,然後開始發牌。發好了前兩張牌,他翻開自己的牌看了一下,果然就是自己做好的“連花”,那麽大有的牌已經很明顯了,雖然也是“連花”,卻是比自己小一級的,所以周立有持無恐了,但是他卻不能做出太得意的樣子,隻抽出注金的最低位五百元往桌子中間一扔,道:“五百。”

大有也已經看了自己的牌,一見雙點相連,知道可一賭“連花”,所以也拿了五百元往中間一扔,道:“跟了。”

周立便又給大有發了一張明牌,自己也翻了一張明牌。牌點周立大,他又下了五百元。大有看了一眼周立的牌,見自己三張牌連點,便也扔上五百元,跟了。第二章明牌仍然是周立大,他又扔上五百元,而且還猶豫了一下。大有已經看到自己的牌真的是“連花”,他以為周立隻做了這一個“連花”,被自己折了,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又跟了五百元。周立翻開了第二張家牌,大有一看周立的這張家牌點數竟跟兩張明牌形成“跳點”,而他所翻開的牌則與兩張明牌組成“連花”,所以看牌勢大有比周立大,大有下注。大有想了一下,見周立的牌勢雖然也極有可能是“連花”,但是如果周立做牌,那麽隻能做雙“連花”,這種做法是非常冒險的,一旦被折斷一個,那麽牌勢便整個地亂了,輸贏也就整個地倒了個個兒,他相信周立不可能第一把就冒這麽大的風險。想到這裏,大有便拿起兩千元,往桌子中間一扔,道:“兩千!”

周立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看了一眼大有,也從錢上抽出兩千元來,往桌子中間一扔,道:“跟!”接著又抽出兩千元來,道:“加注兩千!”

大有沒想到周立在此種牌勢下還會加注,不過這在賭桌上也是常見的,一方見對方牌勢強於自己,而自己的牌勢又確實在對方之下,但是在對方看來,隻要最後一張家牌合點,就有可能壓過他,這時處於弱勢的一方便會做出這種氣勢來詐對方,讓對方懷疑自己已經必勝而不敢跟注,從而失去了贏錢的機會。大有想周立可能也是抱著這種僥幸,想鎮住自己,讓自己不敢跟,放棄這最後一搏而讓他得逞。此時桌上的錢數已經有九千元,如果棄注的話大有便淨輸三千五百元,如果跟上則有可能淨贏五千五百元,大有暗自笑了一下,心說跟我玩這種小伎倆,你還嫩了點。於是也從自己的錢上抽出兩千元扔上,道:“見牌!”隨即將最後一張家牌翻開,是一道“連花”。

周立見大有上當,微微一笑,把最後一張家牌輕輕翻開,往前稍稍一推。大有一看,周立的牌勢也是一道“連花”,而且比自己的點大,他不由得現出一臉奇怪的表情,覺得周立的牌真的太不可思義了。

第一牌,周立便大獲豐收,淨贏了五千五百元,算是把大有實實在在地耍了一把。但是這還僅僅隻是開始,周立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賭資肯定會越來越大,那麽更刺激的比搏還在後麵,而且下麵這牌是大有做莊,所以他收起了自己那份得意,密切注視著大有和牌和碼牌。

大有和牌的手法也極快,而且在周立看來,還很有些故弄玄虛的感覺,所以他在看著大有和牌的時候,眼睛裏所看到的,便隻是一張張跳動穿插著的牌,根本沒有大有的手。在周立的眼裏,那些牌就像是一隻隻美女的身體,**地展露在他的麵前,所以當大有把牌碼好了,讓他叫牌的時候,周立便毫不猶豫地折了個右二,然後大有發牌。

周立看了一下自己的兩張家牌,心裏已經知道,大有這把是黑了心了,竟做了個“雙豹”,隻可惜這雙豹被自己折來了,這下大有可就更慘了。心裏想著,等著大有下注。

大有牌一到手,便知道“雙豹”落入了周立的手裏了,他的額上禁不住冒出幾點冷汗來,這才知道周立果然是賭壇高手,自己和老雕他們都被周立耍了。可是大有卻並不知道,耍了他們的正是他們自己,因為周立確實是剛剛涉足這一行才幾天功夫,隻不過,周立本來就有點鬼聰明,雖然這點鬼聰明往往會讓他聰明反被聰明誤,就像他到派出所去告密那樣,但是,憑著他的這點鬼聰明鑽研這種骷牌的玩法,那真可以說是綽綽有餘了,再加上周立一心要用骷牌來賺錢,這一動力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的,所以雖然隻是幾天功夫,周立的牌技已經達到了高手的要求,在這裏耍一點手段對付大有這一幫在他看來是“土包子”的賭徒,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見大有麵有難色,手放在錢上,遲遲不肯下注。周立一臉平和,一點都不著急。他等待著,心想大有如果明智的話,就甩出五百元來放棄這一把。

大有猶豫了一會,果然如周立所料,“叭”地把五百元錢往周立麵前一扔,道:“放棄!”

周立微微一笑,把五百元收了,說了聲“不好意思”,接過大有推過的牌,又動手和了起來。

坐在一邊看著他們兩人鬥牌的老雕和一幫賭徒們,一個個都看得呆了,特別是老雕,他跟大有在賭桌上一直都是串通好了的一對,自從開賭局以來,他們還從未輸過。昨天夜裏周立離開之後,他與大有便研究了好長時間,對周立所能出現的種種情況都作了分析,認為周立隻不過是個剛入賭行還不知道深淺的新手,所以並不可怕,隻要慎重一些就行了。可是今天一開局,老雕便看出來了,大有今天的這場鬥,肯定要吃虧。然而老雕卻沒有料到,大有做莊,這本來是可以扳分的機會,一發牌大有便放棄下注,這說明周立相比之下技高一籌,大有根本不是對手。

但是賭局還得繼續下去,老雕也隻能在一邊為大有捏把汗的同時,也希望周立贏這兩把隻不過是僥幸。

周立已經把牌碼好了,請大有叫牌。大有已經擦去了額頭上的汗,鎮定了一下自己,仍然叫了左四。周立折牌後發牌,看都不看自己的家牌,便往桌子中間扔上了一千元的注。

如果大有不跟,那麽大有就得白付周立一千元,下莊仍然是周立。

周立靜靜地看著大有。

大有手按在注金上,一萬元的注金已去了多半,看這牌自己的兩張家牌,又像是“連花”的牌勢,而且從點數上看,也是大點,除非周立這牌是“雙豹”,否則自己就贏定了。但是大有此時已經對周立的牌有些害怕,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周立的牌是很詭異的,下注有可能就會上他的當,可是不下注,大有又怕這牌周立本身做的就是自己已經得到的這個“連花”的牌勢,要是這樣自己不跟就太可惜了。可是要是跟了,遇上周立的“雙豹”,那又該如何?大有猶豫了一會,最後終於決定了,還是跟,賭搏賭搏,本來不就是要賭嗎?於是大有也抽出一千元,道:“跟了!”

周立發給大有一張明牌,然後自己翻了一張明牌,大有的點大。大有看了一眼周立的牌,也抽出一千元往桌中間一扔,道:“一千!”

周立想都沒想,隨手把一千元往中間一扔,道:“跟了!”

最後一張明牌發下,仍然是大有點大。大有瞅了瞅周立的牌勢,見周立的兩張明牌點數風馬牛不相用,如果周立想贏自己,除非兩張家牌分別與兩張明牌是同點組成“雙豹”,否則即使是“連花”或“跳點”也不可能勝自己。大有心想這牌應該收回些本錢了吧,於是把剩下的兩千元一起往上一扔,道:“兩千!”接著又抽出一萬元放到了麵前。

周立一見大有開始把注越下越大了,知道注金一般都是有漲無回的,注是越下越大,再有兩牌恐怕兩千元就不會出現了。他微微一笑,隨手也把兩千元往上一扔,道:“跟上!”

兩人又都翻開了一張家牌,大有一看,周立的家牌果然與明牌組成了一對,眼下周立的牌勢隻有兩種可能性了,要麽是“雙豹”,要麽是“大開”。按眼下兩人三張牌的牌勢來看,大有呈“連花”牌勢點大,由大有下注。大有知道,成敗隻在周立那張家牌了,因為他自己的牌已經很清楚,是一個“連花”,隻要周立不是“雙豹”他就贏定了,可是萬一周立是“雙豹”呢?像第一牌那樣,自己明明是“連花”,周立卻“花大一級”,吃了自己,這牌會不會出現這種萬一呢?大有一時拿不定主意,不賭,意味著四千元白白送掉,賭,又意味著更多的錢有可能送掉。可是不賭的話,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而賭則起碼有一半的把握。大有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再賭他一次!

大有從第二個一萬元裏抽出兩千元,故作輕鬆地往桌中間一扔,道:“兩千!”

周立一秒鍾都沒有猶豫,隨手扔出兩千元道:“跟!”然後又拋出三千元,道:“加注三千。”

對大有來說,周立的加注對他又是一個考驗,他實在難以決定是否應該跟,這個套子已經越來越大,不跟也不行了。大有已經顧不了那麽多,隻猶豫了一下,也拋出三千元,道:“跟了!見牌!”隨手把自己的家牌開了,亮了自己的“連花”牌勢。

周立不動聲色地開了自己的家牌,大有一看,立刻便泄了氣了,因為周立的家牌與另一張明牌又正好組成了對,恰恰就是蓋過自己“連花”的“雙豹”。

大有覺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氣了,而且也突然醒悟,這正是賭家的大忌,他知道賭家在賭的時候一定要冷靜,無論輸贏,都得平靜地去對待,隨時保持頭腦清醒。可是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大有暗暗地自問,我怎麽會輸給這個剛入道的家夥呢?

接下來又是大有的莊。大有把眼睛閉了一會,努力讓自己冷靜了下來,他的頭腦也忽然清醒了許多,於是他這才開始和牌。這一次,牌在他的手下,簡直就像是一片亂飛的蝴蝶,看上去雖然顯得毫無章法,但是隻要仔細一瞅,立刻就會明白,他這是動中有靜,有幾張牌總是在大有的兩隻手心下打著轉,如果是眼力稍低的人,是絕對看不出來的。可是周立還是看出來了,因為在周立的眼裏,根本就不存在大有的手,而純粹是牌在滑動,所以每張牌的滑動軌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有和了一會,兩手上下揮了幾下,隻聽見叭叭幾聲,牌已經碼好了。大有抬手向周立示意了一下,道:“請叫牌。”

周立抿了一下嘴,道:“右三。”

大有折了牌,發了兩張家牌,然後扔上一千元,周立跟了。第一張明牌,周立點大,也下了一千的注,大有也跟了。第二章明牌發出來,大有點大,又是一千元的注,周立又跟了。這一牌到眼下為止,倒有些讓人感覺到一點撲溯迷離,連老雕一時都沒能判斷出到底誰的牌勢點大。翻了一張家牌後,周立牌勢點大,再下一千元的注,大有跟了,又加注了兩千元。周立覺得奇怪,因為他已經很自信這把大有仍然是輸勢,因為自己又破了大有的“雙豹”,可是這次大有卻不動聲色地一路跟了下來,而且加注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周立不由自主地小心起來。

桌上的注金已經達到一萬元,如果自己判斷得沒錯,大有這是在虛張聲勢,那麽自己跟了,便可淨得六千元。但是如果判斷失誤,就會淨失六千元,這上下一萬兩千元的差額,周立也不得不慎重了。

周立眼看著牌,可是眼睛的餘光卻看著大有,想從大有的臉上看出點破綻來。但是大有的臉上卻是一臉的平和,連輸三把之後的大有,已經鎮定下來了,完全恢複了賭場老將的風度,所以周立根本無法從大有的表情上找出破綻。

可是周立不相信大有能夠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玩了手腳卻不被自己發現,在大有和牌過程中他也沒發現什麽不明之處,更何況此時的形勢也是騎虎難下的,所以他決定賭一把。周立一旦決定了,便不再猶豫,隨即也將兩千元推上了,叫了一聲:“見牌!”

最後一張家牌翻開了,周立發現自己果然上當了,雖然自己是“雙豹”,可是大有也是“雙豹”,按照牌勢算,大有的“雙豹”是“連點雙豹”,而自己的“雙豹”是“跳點雙豹”,正好低了一頭。

周立皺了一下眉頭,失掉六千元卻找不到原因,於是他更加小心起來,知道大有不愧是賭行老將,在連遭敗勢的情況下居然能恢複到不動聲色,這實在是很不容易的。

周立認了真,牌做起來就更加精製了,這麽一來,大有便又一次陷入連敗的境地,雖然他一次又一次地玩著不同的花樣,但是由於周立全神貫注地對待他,大有的技法都一次次地被周立識破了,所以除了上麵的一牌大有得了六千元外,以後竟再也未見進金,一路輸下,而且注金越下越大,最後,開注竟已達到一萬元了。

周立計算了一下時間,從開桌到眼下已經六個小時,自己所贏的注金已經差不多二十萬了,雖然這大大超過了自己的預想,但是好在他早有準備,為了裝錢在自己衣服裏麵縫了幾隻可以束口的大口袋,此時這幾隻大口袋已經隻剩下一隻沒有裝滿,而桌麵上還剩下四萬元注金沒有裝進去。

周立很想就此罷手,但是贏錢的人是沒有理由提出罷手的,所以他隻好抖藪精神。可是就在他準備再接再勵,繼續擴大戰果的時候,大有卻已經徹底投降了。

“作家兄弟,哥們認輸了。”大有顯得有氣無力地說,“真沒想到,兄弟的賭技這麽高,而且運氣又這麽好,再賭下去,恐怕我就真得要輸褲衩了。”大有極力地裝出輕鬆的樣子,臉上還擠出一點笑皮。不過周立卻在他的那臉笑皮裏,看到了大有內心裏的奧喪,可能是大有覺得今天輸得不值吧。

周立一聽大有提出結束,心裏哪裏還有不願意的,於是把牌一推,道:“好吧,我們改日再戰,說不定你的運氣就轉回來了呢。”說著,把一萬元注金住桌邊一放,道:“這是壓寶。”接著便把其餘的錢全部裝進了口袋,最後一隻口袋也就隻剩下很小的一部分空隙了,如果再把那一萬元裝進去,肯定也就滿了。他拍了拍身上道:“改日我請大家吃大餐去,今天就此告辭了。”說完,轉過身,揮著手往外走去。

周立滿心得意地往回走,抬眼看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也似乎在對著他笑,他不時的按按身上那一隻隻鼓鼓的錢袋,差點兒就要手舞足蹈了。

然而周立太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沒有發覺在他的身後,兩條黑影已經悄悄地接近了。等到周立發覺有人跟蹤的時候,兩條黑影已經到了他的身後,就在周立驚異地張開嘴想要大叫的時候,一塊堅硬的石頭已經“啪”地一聲砸在他腦門上,把他的叫聲直接地又給拍了回去。周立本能地抬起手指著那兩個黑影,無聲地倒了下去。兩條黑影對看了一眼,迅速地把周立的衣服扯開,將周立身上的錢掏出,裝進一隻準備好的小包裏,然後把周立的屍體推進路邊的小河,將那塊石頭也扔進了河,便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周立的屍體被推進河裏之後,正好滾在河麵上的一堆垃圾之中,所以天亮後雖然河邊來來往往經過了很多人,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去注意一片垃圾。直到傍晚的時候,一群學生放學後經過這裏,一個男生見路上有塊半截磚頭,便一腳把它踢下河去,不想那半截磚頭正好落在周立的後背上。一見磚頭沒有沉下去,那學生便定睛向那磚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嚇得他“媽呀”一聲大叫,周立被殺事件這才被發現了。

事情一驚動,圍觀的人便越來越多。有人打了110,時間不長警察們便到了,就在周立的屍體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劉雲周路過這裏,好奇地湊上去看了一眼,這一眼便覺得死的人好像是自己的同學周立,於是又多看了兩眼,最後終於證實,死的人就是周立。這麽一認定,嘴裏便把周立的名字說出來了,旁邊的警察一聽,有人認識死者,於是便把劉雲周留下了。劉雲周本來是跟林續鳳約好,要去會林續鳳的,所以一聽警察要把他留下了解情況,便給林續鳳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事情原委。林續鳳一聽周立死了,而且是被人害死的,也起了好奇心,掛了電話便來到了現場。接著,在到派出所錄證詞時,林續鳳又給蔣驥騏打了電話。

蔣驥騏接到電話,這才又打電話約好了高士傑和蘇寧朋,三個結伴,一起趕往出事地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