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程泉家的這頓飯,從中午一直吃到晚上,從程泉家裏出來,大家都已帶上了酒意。何婧珊因想與蔣驥騏敘敘舊,也跟著他們一起出來了。高士傑等人看出何婧珊的意思,便都借故各自散去,單單留下蔣驥騏和何婧珊兩個人。蔣驥騏因為聽了程泉那天晚上在派出所裏提到何婧珊時所說的那番話,所以一時不知找個什麽話頭跟何婧珊說。而何婧珊呢,兩年前就曾心儀蔣驥騏,而且此心一直都沒有改變過,隻是礙於蔣驥騏南方已有妻子,而她又不願意做了如林續鳳欣兒等人一類的事,所以強把這份感情壓在了心裏。在這兩年間,何婧珊也曾交過幾個男朋友,但是每次與男朋友在一起,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拿自己的男朋友跟蔣驥騏比,而且往往一批之下,就覺得對方不是這方麵比不上蔣驥騏,就是那方麵比蔣驥騏差。這樣一比,也就難免對男朋友生出種種抱怨之詞來,結果可想而知,所以直到現在,何婧珊仍然是單身一人。正是由於這些,所以何婧珊也一時不知話從何談起。
兩個人慢慢地散著步,都想開口說話,又都想對方先開口,就這樣僵持著走了很長一段路。最後,還是蔣驥騏先開了口。
蔣驥騏道:“聽程泉說,你現在在一家外資企業裏混得還不錯,是吧。”
“還算可以吧。”何婧珊答道。
兩個人都是存了滿肚子話的,隻因沒有開頭,這一開了頭,那話便立刻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於是兩年間各自的故事便成了向對方傾訴的話題,而詢問對方這兩年的故事也成了他們共同的著眼點了。一時間,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投機,十分熱鬧起來。
不說蔣驥騏和何婧珊都談了些什麽,眼下隻說高士傑。高士傑與蔣驥騏分手後,跟蘇寧朋走在一起,兩人都是單住,覺得現在就回去沒什麽意思,而且今天晚上是絕對寫不了東西了,於是便一邊慢悠悠地閑逛,一邊海闊天空地閑聊著,當然,話題自然大多與蔣驥騏和何婧珊有關。
“士傑,你說驥騏這家夥怎麽就那麽討女人的歡喜呢?”蘇寧朋說,“你說這些女人圖他什麽,一個喜歡他,兩個也喜歡他,互相還不為他吃醋,這真是天下之怪事,難以理解。”
高士傑笑道:“誰說不是呢。蔣驥騏跟林續鳳之間到底做過那種事沒有誰都不知道,這次一來,你看林續鳳,好像還對蔣驥騏情有獨衷似的。林續鳳如果不是已經跟了那款兒爺,我敢肯定,她會死心踏地地跟蔣驥騏的。”
“那當然,我也看出來了,而且就這樣,林續鳳還像有些不死心似的呢。”蘇寧朋道。
高士傑道:“再說那欣兒吧,你說怪不怪,那麽長時間,那麽多人就沒有一個人能打動她。不瞞你說,我還打過欣兒的主意呢,可是人家對我除了表麵服務,一點便宜都不讓沾。蔣驥騏倒好,第一次見了,便上了手,瞧欣兒現在,說是蔣驥騏的老婆誰能不信?”
“你說這話是不是嫉妒了?”蘇寧朋打趣道,“我怎麽聽著有一股醋味呢。”
高士傑歎了口氣:“唉,嫉妒有什麽用,技不如人,也隻好認羅。就說今天晚上吧,蔣驥騏跟何婧珊還不定會怎麽樣呢。你瞧人家蔣驥騏,嗯,家裏藏著一個,身邊還陪著一個,可我們倆呢,嘿嘿,孤苦伶仃的,有哪個女人願意來陪我們喲。”高士傑有些自嘲地道。
蘇寧朋嘻嘻笑道:“幹嘛說得那麽傷感,想女人還不簡單,發廊、浴室、酒吧,這些地方多的是,你不會去找一個。”
高士傑道:“老是到這些地方去找刺激,也沒什麽意思。說實在的,寧朋,我們倆也老大不小了,難不成我們真的就打一輩子光棍了?”
蘇寧朋歎道:“唉,事業無成,談何娶嫁之事喲。”
“不是這麽說。”高士傑搖頭道,“我們過這日子,說起來也真算是清苦了,別的都好說,我們這大老爺們,身邊沒個貼心的女人,唉,總覺得是缺了什麽。對我們來說,事業固然是第一位的,可是即使不能成家,我們也可以像蔣驥騏那樣嘛,還有章正書,可以找個臨時搭當嘛。再者說了,我們這些搞創作的,有女人跟沒有女人那靈感就是不一樣。寧朋,我算是總結出了一條經驗來了,有女人的時候呀,那寫起稿子來思維它就是活躍,可是一旦時間長了沒有女人,那思維,根枯井似的,挖不出什麽水來,你說怪不怪。”
蘇寧朋笑道:“這隻不過是你自己的心理在作怪,女人跟你寫稿子有什麽關係,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哎,這可是我的切身體會呀,你不信呀。”高士傑較真道,“我試驗過好幾次了,一次都沒差過。”
蘇寧朋道:“不管你怎麽說,我就是不信。你應該知道人家任冉吧,也沒聽說他有什麽花邊新聞嘛,人家那寫稿的速度,你能比得了?”
“嗨,這你可就不懂了。”高士傑像是很清楚似地道,“任冉人家有老婆呀,隔一段時間人家還能團聚一次,這不,三月不到,人家不是又團聚了嗎?”
蘇寧朋道:“可是人家在老婆沒來那兩個多月裏呢?”
高士傑被蘇寧朋駁得無話可說了,隻好自己給自己打圓場,道:“那,就是各人不同唄。”
“這還差不多。”蘇寧笑道,“說真的,要是你將來成了名,最想幹的一件事是什麽?”
高士傑想了一會,道:“這事兒還真沒想過,要真說起來,也許真的就是要找個年輕美麗的妻子呢。”
“年輕美貌的妻子到時候應該是跑不了的,如果僅僅隻是這點理想,你也太沒出息了。”蘇寧朋道,“你就沒有想過別的。”
高士傑道:“其實我什麽都沒想過。”
蘇寧朋道:“我是想過,我想將來我要是成了名,就要拚命掙錢,然後回到家鄉去,在家鄉辦一所小學,就叫‘寧朋小學’,讓子子孫孫都記住我的名字。”
“嘿,理想還很崇高嘛。”高士傑道,“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呀?”
蘇寧朋鄭重地點了點頭。
高士傑不吭聲了,平常看蘇寧朋總是嘻嘻哈哈的,卻沒想到他的心裏還懷著這麽一份理想,雖然高士傑並不知道蘇寧朋是否僅僅隻是為了讓子子孫孫記住自己,才立下這樣的壯誌的,隻就蘇寧朋這個理想本身,就已經夠值得敬佩的了,高士傑不由得對蘇寧朋另眼相看了。
蘇寧朋自己內心的這一份願望,他從來都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即使是蔣驥騏他也沒有透露過一點,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這份願望能不能實現,所以在毫無希望之前他不願讓任何人知道他懷著這樣一份近乎天方夜譚式的理想。但是今天,卻因為喝多了酒,酒後吐真言,不覺向高士傑透露了出來。
當時,高士傑和蘇寧朋兩人都沉默了,慢慢地往前走著。一陣夜風吹過,兩人都感覺到了一絲涼意,酒意不覺又重了幾分,兩個人都有些模模糊糊的了。
又走了一會,蘇寧朋像是情不自禁似的,張開口唱起歌來:
我站在烈烈風中
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
高士傑一聽,蘇寧朋唱的是《霸王別姬》,隨即也張開口,伴著蘇寧朋唱了起來:
望蒼天四方雲動
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
兩人怪聲怪氣地唱著這首歌,也不管跑不跑調,當然也就更不去管音正不正了,隻是把歌吼出來。唱到最後,兩個人同聲“轟、哈”地叫著,互相摟著往前走,真的就像是兩個醉漢一般。
兩人在叫到第七聲“轟、哈”的時候,就覺得眼前一晃,定神一看,是兩個女孩把他們攔住。
“兩位先生興致很高呀,請我們去卡啦OK廳,大家一起唱怎麽樣?”一個女孩嬌聲問。
高士傑和蘇寧朋雖然都已經醉眼朦朧,但是一聽那女孩的聲音,卻也立刻明白碰上出來拉生意的小姐了。於是二人站了下來,抬起眼看向那兩個小姐。
蘇寧朋沒有什麽反應,但是高士傑借著路燈光朝兩位小姐一看,立刻像是受了驚似的,一把甩開蘇寧朋,轉而怔怔地看著麵前的一位小姐。
“你是……小……小寰?”高士傑吃力地問道。
與高士傑正對麵的那個小姐一怔,但是隨即,她的臉上便又現出一股**邪的笑容來,對高士傑道:“先生是喝醉了吧,您認錯人了。”
高士傑往前跨了一步,道:“不會的,小寰,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高士傑呀!”說著,就要去拉那小姐。
那小姐往後退了一步,一把拉起她的同伴,道:“快走,這人瘋了。”
那同伴看了高士傑一眼,跟著那小姐轉身便走。
高士傑急了,急忙趕上一步,伸手把那被他稱為小寰的小姐拉住了,嘴裏說道:“小寰,你不要走,你不可能不認識我。”
小姐掙了一下,冷冷地道:“先生,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不叫小寰。”
高士傑不依,道:“你肯定是小寰,不然你幹嘛要走。”
蘇寧朋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他見高士傑拉住小姐不放,又聽高士傑一個勁地叫那小姐為小寰。蘇寧朋是知道高士傑曾經與一個叫小寰的女孩間的故事的,而且他也認識小寰,所以他忙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那位小姐。雖然那小姐打扮入時,與一年前蘇寧朋見到她時變了很多,但是蘇寧朋還是認出來了,麵前的這位小姐就是小寰。
蘇寧朋見高士傑這麽拉著小寰,而小寰又極力否認自己是小寰,這樣在大街上總不是個事,於是便勸道:“小寰,你就別不承認了,士傑今晚是喝多了點,但是既然已經認出你來了,你又何必不認他呢。我看這樣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大家慢慢談談,好不好。”
在這種情況下,小寰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小寰了,而且見自己被高士傑拉著,一時也走不了,無奈隻好聽從蘇寧朋的安排,並向蘇寧朋介紹了與她同行的小姐小菊。蘇寧朋勸高士傑鬆開了小寰,然後帶著她們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尋一個幽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原來這小寰與高士傑在家鄉時關係就非常密切,雖然兩人之間從來都沒有說過有關愛情方麵的話,但是在兩人心中,都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感覺,所以也就沒有當回事。兩年前高士傑離開家鄉到北京來進修,而且決定留在北京發展。這樣一來,在家鄉的小寰便從心理上產生了一種失落感,她一次又一次地寫信勸高士傑回去,可是堅持寫了一年信卻一直都沒能打動高士傑的心。小寰無奈,隻好來到北京,尋到高士傑,繼續勸高士傑回鄉。最後見勸說無效,便直接向高士傑提出,與高士傑結婚,跟著高士傑在北京闖蕩。可是當時的高士傑,一者是因為雄心勃勃要大幹一番事業,另一方麵覺得一旦結了婚會有諸多拖累,而且自己在北京究竟能混到什麽程度還不好說,更何況當時的高士傑還是跟人合租著房子住著,所以覺得讓小寰跟著自己受累不值得。因此高士傑當時沒有答應小寰結婚的要求,同時讓小寰早點回去。可是小寰說,隻要高士傑不回去她也就不回去。高士傑一聽發了火,對小寰吼道:“你不回去在這兒能幹嘛?要我現在跟你結婚,門都沒有。北京根本不適合你呆,你又沒有什麽特長,你以為這北京就那麽好混呀!”本來小寰心中還對高士傑存著的一絲希望,卻都被高士傑的這一吼給吼跑了。小寰還認為高士傑的話汙辱了她,所以高士傑說北京不適合她,她就偏要在北京呆下去。蘇寧朋還記得,當時小寰一邊流淚一邊對高士傑吼道:“高士傑你聽著,我小寰就是在北京賣笑賣身也不會來求你,從現在開始我不認識你!”說完便跑了出去。本來蘇寧朋還以為小寰是一時說的氣話,等氣消了自然還會回來的,或者自己回家鄉去,因為除了高士傑,她在北京根本沒有一個親人。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小寰卻一去再也沒有回頭,開始一段時間,高士傑還偶爾會提起小寰來,後來也就漸漸地絕口不提了。沒想到的是,今天他們卻與小寰在大街上不期而遇,而且是那樣一種相遇方式。更令蘇寧朋意外的是,小寰居然說到做到,看現在的情形,她正是按自己一年前所說的話去做了。蘇寧朋不由得為小寰感到一絲悲哀。
當時四個人坐了下來,除小菊因為不知道高士傑與小寰之間所發生的事,坐在那裏感到茫然外,蘇寧朋不好開口說什麽,而小寰卻滿臉冷漠,拿眼睛睨著高士傑,一言不發。高士傑眼睛盯著小寰,心裏猶如翻江倒海一般,一時也不知如何開口,所以一時間,四個人都沉默著。
終於還是高士傑忍不住了,他輕聲地問小寰:“小寰,這一年你是怎麽過的?”
小寰正嘟著嘴,一臉地不快,見高士傑問她,表情不改地道:“我怎麽樣,您不是都看到了嗎?假情假義地問什麽呢?”
蘇寧朋注意到,高士傑臉的表情十分尷尬,他自己又插不上嘴幫著解勸小寰,所以隻好默默地喝著咖啡,等待著氣氛和緩一些再說。
高士傑平時的一張利嘴,現在在小寰麵前,卻變得拙笨不堪。他兩眼直盯著小寰又問:“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小寰哼了一聲,道:“我能恨誰,我又敢恨誰呢?再說,我們根本就沒有什麽關係,我又憑什麽恨你?先生,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小寰,我們、就不能好好談談嗎?”高士傑近乎哀求地道,同時看了一眼蘇寧朋,那意思是求蘇寧朋幫忙說句話。
蘇寧朋也無奈,但是又知道高士傑眼下的處境糟得很,作為知道他與小寰之間真相的朋友,他也不能袖手旁勸。於是蘇寧朋想了想,對小寰道:“小寰,過去的事情已經不可能再改變了,士傑這一年來一直都很後悔,一知道你沒有回家鄉去以後,就一直在尋找你。所以當年的那些事,都是大家一時衝動造成的,現在見了麵,該好好談談了。小寰,你就給我個麵子,和氣點兒,行嗎?”
小寰白了蘇寧朋一眼,道:“你們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嘴裏雖然說得很嚴厲,但是語氣裏已經有所鬆動了。畢竟,蘇寧朋與她沒有什麽過節,所以小寰也不能對蘇寧朋太過不去。
蘇寧朋見小寰已經有了些和緩,便笑道:“這句話雖然偏激了點,不過我還是不得不承認的。男人嘛,是好東西就不叫男人了,無毒不丈夫嘛。”說著笑了起來。
那小菊一直茫茫然地陪坐著,這時聽蘇寧朋這麽一說,也不由得“卟哧”一聲笑了起來。小菊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小寰,問道:“小寰姐,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小寰瞅了小菊一眼,道:“這裏的事跟你沒關係,你不要絞在裏麵,先回去吧,我以後再跟你說。”
小菊聽了一愣,明白小寰這是讓自己離開的,她看著小寰猶豫了一下,然後便笑了笑,道:“也好,我在你們麵前連話都不會說了,也怪拘束人的。”說著便站了起來,要往外走。
蘇寧朋一看,知道小寰已經有意與高士傑重敘舊情了,於是他也站起來道:“小菊小姐,我們一起走走好吧。”
小菊笑了笑,看著小寰。見小寰一臉漠不關心的樣子,好像沒有聽到蘇寧朋的話一般。蘇寧朋卻已經不管那麽多了,他重重地按了一下高士傑的肩旁,對高士傑怪異地笑了笑,然後跟在小菊後麵離開了。
隻剩下高士傑和小寰兩個人,高士傑看著小寰,有些訥訥地道:“小寰,以前的事,真是對不起,如果你還不原諒我的話,我也無話可說。說真的,小寰,這一年我真的很後悔……”
小寰把臉扭向一邊,仍然不看高士傑,聽高士傑說到這裏,便打斷他的話道:“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麽用,事情已經做過了,我也不想再提。你口口聲聲後悔,其實你有什麽好後悔的,是我不該來找您,是我臉皮厚,自作自受!”
高士傑一聽小寰的話裏仍然帶著一股氣,心裏一時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小寰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因為他高士傑,如果不是他高士傑,那麽小寰是絕對不會離家來到北京的,如果他高士傑當時不是那麽無情地對待小寰,那麽小寰也不可能一怒之下離他而去,並發誓在北京混下去。一個女孩子,一技之長都沒有,怎麽在北京這個魚龍混雜的世界裏混下去呢?雖然當年小寰離開時說的賣身之類的話是一時的氣話,但是,高士傑卻一直擔心這會變成事實,而眼下的情形,高士傑不能不從心底裏感到悲哀,因為從今天晚上的情形不難看出,小寰是真的走上這條路了。
高士傑的心裏在暗暗自責,自責自己害了小寰,覺得是他把小寰推上了這一境地的,所以他極力地要求小寰原諒自己。
“小寰,快別這麽說。”高士傑道,“我是有很多話要跟你說的,你這樣,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
小寰冷笑了一聲,道:“您是大作家,還有什麽話不會說呢?您不是存心當著矬子說矮話,說我不會說話嗎。”
小寰所持的這種敵對態度,令高士傑無技可施,麵對小寰一次次的冷言相譏,高士傑也哭笑不得,好在他眼下酒勁已差不多過去了,頭腦也很清醒,於是他幹脆厚著臉皮,挪身坐到對麵小寰的旁邊,伸手去摟小寰的肩膀,想以這種親熱來化解小寰心裏對他的怨憤。
可是小寰卻往旁邊躲了一下,雖然沒有拒絕高士傑的胳膊,但是卻仍然冷冷地道:“先生,您別忘了對我這樣是要付錢的。”
高士傑訕笑道:“行,你要多少我就付你多少,隻要你不生氣就行。”
小寰瞅了一眼高士傑的嘴臉,沒好氣地道:“哼,你付得起嗎?再說我已經跟幾百個男人睡過,你不介意?”
高士傑此時一心要哄小寰高興起來,而且也聽出小寰說的是氣話,最起碼的是誇大其詞了,而且他聽小寰已經把“您”換成了“你”,這也就是說小寰的心終於有些鬆動了。於是他笑道:“不管你怎麽樣,我沒看到,我所看到的隻是眼前的你。”
小寰到此時,知道再冷下去也沒多大意思了。不管怎麽說,她的心裏還是有高士傑的,今天無意碰上高士傑,也出乎了她的意料,所以一見之下,積鬱在心頭一年來的怒氣,一下子便冒了出來,她真想給高士傑兩個耳光,卻又因為自己是在那樣一種情況下遇上高士傑的,再加上有蘇寧朋在旁邊,所以她感到有些失趣,當時便想一走了之,卻不料被高士傑拉住了。小寰本打算今晚不理高士傑的,但是禁不住高士傑低聲下氣地求自己,畢竟女孩子心軟,高士傑已經摟住了她,她也就漸漸地軟下來了。現在一聽高士傑說她要付多少他就付多少,雖然她說的仍然是一句氣話,但是高士傑既然這麽說了,她也就故意道:“哼,虛情假義!”
小寰的語氣終於鬆了下來,高士傑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他把小寰往自己身邊摟了一下,道:“小寰,別生我的氣了,行嗎?我現在是一個人租房子住,你回來,回到我的身邊來,我們結婚,怎麽樣?”
小寰聽到高士傑說出這樣的話來,扭頭看了高士傑一眼,隨即把頭低下了,伸手一把把高士傑的衣服抓住,嘴裏說了一句:“你混蛋!”接著肩膀**,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滾落了下來。
高士傑一見小寰哭了,他立時就慌了,連忙緊緊地摟著小寰,道:“小寰,別這樣,別這樣。”他害怕被別人看到小寰哭,好在咖啡廳裏除他們之外幾乎沒有客人。高士傑知道小寰心裏的委屈,她的哭泣一時是止不了的,於是忙抬起手揮了一下,招來服務小姐,付了賬,急急地帶著小寰離開了咖啡廳。
小寰一邊低著頭抽泣著,一邊任由高士傑帶著她,也不管高士傑把她往哪裏帶,隻是一個勁地以哭泣來渲泄這一年來積壓在心裏的苦怵。
高士傑摟著小寰在外麵走了一會,見勸慰一時還起不到效果,想了一下,便決定把小寰帶回到住處,然後等小寰的情緒慢慢地穩定了再說。於是他抬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帶著小寰,徑直回了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