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別書畫的真偽涉及到曆史、文學、藝術欣賞及書畫創作的基本方法等多方麵的知識,但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掌握不同時代書法和繪畫的時代風格,以及每個書畫家的個人風格,並從印章、紙絹、題跋、著錄、裝潢等五個輔助條件加以衡量和考察。這就是所謂“二主五輔”辨字畫。“二主五輔”應該說是專家公認的鑒定書畫年代與真偽的最有效的方法。
先說書畫的時代風格。書畫時代風格的形成,是與當時的政治經濟、生活習慣、物質條件有密切關聯的;而偽造書畫的人因缺乏曆史知識,常在作品的時代風貌上露出馬腳。例如書法,每個時代不光文字和筆法上有差異,而且詩文的內容、詞匯的運用、思想感情的表達方式及稱謂,都有各自的時代特點。陸機《平複帖》的句法語氣,在明朝人的信劄中是不會有的;清人書畫題款慣用的“某某仁兄雅屬”,隋唐人是不會這樣寫的。再如繪畫,唐代盛行壁畫,畫家一般都是站立著從事創作的,而到了宋代才時興將紙絹平鋪於桌上的作畫方式。人物、山水、花鳥,各個時代也有所側重,而且畫風也各不相同。繪畫作品中的服飾器物同樣是因時而異的,書畫件幅的形式更具鮮明的時代風格。舊時有的書畫鑒藏家看到同一時代作品的相同點和不同時代作品的相異點,往往稱之為“朝代氣象”,這正是我們鑒定書畫所要注意的。
至於每位書畫家的個人風格,也是鑒藏者所要認真研究和掌握的。每個書畫家的思想、性格、習慣、審美觀點及其使用的工具均有不同,對於後世作偽者來說,他們是很難全麵透徹地把握每個人的藝術特征和內在氣質的。當今的鑒藏者不能隻著眼作品的表麵形式,而必須真正領悟各代書畫大家作品的妙處之所在,否則就無法看穿偽作的破綻。當代藝術大師黃君璧(1991年病逝於台灣)早在青年時代因與廣州的一些收藏家有深交,有機會欣賞宋元繪畫真跡,對不少作品他都作了反複臨摹。據他在大陸的弟子講,黃先生每到一處,見到那裏的書畫之作,當場就能辨別出真偽,而且一針見血地指出贗品假在何處,真是令人歎服!黃君璧先生這種高水平的去偽存真的能力,正是得力於他對各家書畫風格和麵貌的切身領悟,也是他熟練掌握作畫用筆法則的緣故。
鑒定書畫的輔助依據一日印章。印章有“取信於人”之用,故書畫家以此表示確屬自己的創作,收藏家以此表示經過自己的鑒別。沙孟海先生說:“傳世晉、唐名跡,常梁、隋、唐人押署,唐、宋以來公私印記,或於本幅,或於後紙,或於騎縫”,“清宮舊藏前代法物,經弘曆之手,亂題亂印殃及箋縑”(《沙村印話》)。這裏講的是鈐印的習慣和位置。我們用印章的真假來確定書畫作品的真假,作為輔助依據,還是可以利用的。但是“我們搞鑒定工作,如果專靠核對印章,就很容易犯錯誤,隻能把它作為一種輔助依據”(《書畫鑒定簡述》)。這是因為有的人也會將他們得到的書畫家的真印章蓋在假書畫上,同時一些書畫家的印章不固定,難以核對。況且書畫家的印章後人也可以翻刻偽造。同樣,收藏家的收藏印也可以被後人仿刻,何況某些鑒藏家的學識和眼力也是有限的。所以,鑒別字畫時,一定要將印章與作品本身相互參照,全麵衡量,才能得出客觀的結論。
二日紙絹。書畫憑借紙絹而存在,紙絹對書畫的鑒定同樣不可忽略。紙絹,在每個朝代各具不同的特點及各自的風尚;每位書畫家為表達他們的藝術特色,也各有他們自己所喜好的紙絹。摸清紙絹的年代,至少能排除後代用紙絹偽造前代書畫的偽品;了解書畫家對各類紙絹之所好,也可以為我們辨別某一書畫家作品的真偽提供旁證。當然,古代紙絹也會留到後世為後人所使用。因此,也不能絕對地憑借紙絹的年代和質地來判斷書畫的真偽,隻能作為其中的一個重要參考依據。
三日題跋。題跋有作者的題跋、同時代人的題跋和後人的題跋。題跋的內容有不少是說明書畫創作過程的,它能使作品本身提高可信程度,且有助稽考,因而題跋對鑒定書畫的真偽也具有一定的輔助作用。然而,不可忽略的是,偽書假畫也存在著配以名家真跋的情況,而書畫真跡也存在著配以別人偽跋的情況。就是說,有的作品,書或畫是假的,名人的題跋卻是真的;有的作品,書或畫是真的,而題跋卻是假的。而且,一些鑒藏者本身水平並不高,他們在作品上所作的題跋憑主觀臆斷妄加判定,往往弄假成真。如果隻相信題跋,不認真研究作品本身,隻能是一錯再錯。
四日著錄。著錄對鑒定書畫是很好的參考材料。著錄書的作者大都在鑒定上下過一番功夫,雖然難免有誤,但多數是正確的。著錄書中所載的書畫有不少是經曆了多年滄桑的流傳有緒的精品。然而,對著錄也不能過於迷信。這是由於著錄書的作者無論眼力多高、見識多廣,也常有失誤的時候。還有的作者,其本人就沒有在著錄中講真話,搞了很多魚目混珠的名堂。譬如清代鑒藏家高士奇,他刊刻行世的《江村銷夏錄》就收入了不少偽品。至於明張泰階的《寶繪錄》、清杜瑞聯的《古芬閣書畫記》等低劣的著錄書,更是錯誤百出,不值一顧了。
五日裝潢。裝潢與書畫本身的關係要間接一些,但有時也可作為鑒定書畫的佐證。各個時代的綾、錦,其色澤與花紋多不相同,裝裱的式樣亦有出入。展子虔《遊春圖》人們公認是真跡,可是畫上沒款,隋代又沒有第二件卷軸畫傳世,缺少可資比較的材料,時代風格隻能從唐畫上追溯,個人風格更無從印證。鑒定此畫隻好依靠題跋、著錄和裝潢。此畫卷首有題簽,為宋徽宗趙佶所書無疑,又是宋代流行的“宣和裝”,幾項輔助依據為鑒定提供了有力佐證,而裝潢正是其中之一。
總之,判定書畫的真偽是選購和收藏書畫的必備條件,而判定書畫的真偽則一定要用科學的方法作全麵的分析。任何旁證都是需要的,但決不可脫離作品的本身。正如當代鑒賞名家謝稚柳先生所言:“鑒別,並不排除任何旁證。但它必須在書畫本身判定之後才起作用。其所以是如此,在於二者的關係,不是同一體,因而旁證的可信性,必須由作為主體的書畫本身來對它作出決定。鑒別是最終目的,是為書畫的真偽服務,為有旁證的書畫服務,也要為無旁證的書畫服務,這就是所以對書畫本身要有獨立認識的必要。”(《鑒餘雜稿·論書畫鑒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