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做大生意,手法必須多,但如何把事情做得巧妙,在無形中獲得大利是很重要的一方麵。胡雪岩經商常常軟硬兼施,一箭三雕,做到巧妙行事,利在無形,因此可以說他是個精準的商場射手。
胡雪岩收服張秀才就別具一格。在杭州城,張秀才本是"破鞋黨",自認為是衣冠中人,可以走動官府,平日經常包攬訴訟事宜,欺軟怕硬,為非作歹。
曾經有一件事,使他對胡雪岩記恨在心,在以後的日子裏經常跟胡雪岩對著幹。但這件事確讓胡雪岩一時摸不著頭腦。說到互相結怨的事,還要從王有齡任杭州知府時說起。
當時杭州各衙門的差役,有一項陋規收入,凡是開設商鋪,必須向地方衙門的差役繳納規費。繳納數目由店鋪大小而定,繳清規費,方得開張,其名稱為"吃鹽水"。
王有齡上任之後,貼出安民告示,永遠禁止這項不合理的稅費。錢塘、仁和兩縣的差役,心存顧忌,一時不敢出頭再做這件事,隻有巡撫藩司兩衙門,自以為靠山很硬,不買知府的賬,照收不誤。不過他們不便出麵,就指使張秀才去"吃鹽水",然後答應他隻要收回來就三七分賬。
對於這個張秀才,王有齡早就聽說,此人生性霸氣。於是就想找個機會收拾他,可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
一天,王有齡坐轎外出,路過鹽橋大街的一家小店,發現店裏有人爭吵,於是停轎詢問是怎麽回事。
原來是張秀才正在向這家剛開張的店鋪收"吃鹽水",王有齡聽後勃然大怒,心想這回我一定要嚴厲懲治他。先拿張秀才"開刀",立個榜樣,以起"殺一儆百"之效。
當即王有齡傳張秀才走到轎前,先申斥一頓,疾言厲色給予警告,聲稱一定要革他的功名。這下張秀才嚇壞了,他知道一旦功名被革除,自己便成白丁,不但見官要磕頭,而且可以拖翻在地打屁股,鎖在衙門裏照牆邊"枷號示眾"。
張秀才想到胡雪岩與王有齡是密不可分的好友,便去求胡雪岩為自己保住秀才的功名。
胡雪岩一時大意,並沒有仔細了解情況,隻當小事一件,認為王有齡必肯依從,故而滿口答應,並應允他定會無事。哪知王有齡執意不從,說張秀才這件事與他的威信有很大關係。
如果這次不懲治張秀才,那麽他的威信必定在百姓中大減,以後更如何服眾。說之再三,王有齡算是讓了一步,本來預備革掉張秀才的功名,並進行體罰。現在看在胡雪岩的麵子,免掉他的皮肉之苦。但秀才功名卻非革不可。
說實在的,胡雪岩已經幫了張秀才大忙了。但是張秀才不明白其中的難處,一心認為胡雪岩不肯盡力,對他敷衍了事,自此懷恨在心,處處與胡雪岩為敵。
後來,杭州城為太平軍攻破,張秀才與太平軍聯手更是為非作歹,無所禁忌。
胡雪岩了解到這個情況,於是決定回杭州,一定要收服此人。讓他做一個城中的內應。
但是胡雪岩又通過其他人得知,原來張秀才因為先前的那件事對自己懷恨在心,如今收服他就有必定有難度。
可是要收服此人首先要摸清了這個人的脾氣,於是於是胡雪岩就馬上想到了以前收服的劉不才,劉不才也是紈絝出身,應該會了解小張的習性,他們都是喜好這一套,論資格比老得多。
他馬上針對小張想了一套辦法,讓劉不才從小張身上打開缺口。如果一旦收服了小張,不怕張秀才不肯就範。
根據劉不才調查發現,張秀才平時除了怕官,就怕他的兒子小張。這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一物降一物。小張靠著老父掙下的一點本錢,吃喝嫖賭,一應俱全。
張秀才弄來的幾個造孽錢,都供養了他兒子吃喝玩樂。所以胡雪岩認為收服張秀才,要先從收服他兒子下手。
果然這一套老辦法很見效,很快小張就上鉤了。胡雪岩要劉不才先在賭場上贏取他的好感。然後再假意輸給了小張五十兩銀子,但借口身上沒有現銀,因此要用一塊金表的表墜先押在小張那裏,明天再提現銀過來取回表墜。
果然,第二天二人如期會麵,劉不才給了他一張五十兩銀子的銀票,並將玉墜贖了回來,又熱情地對小張說:"張兄,我有幾樣小意思送你,我們交個朋友。"
那些"小意思"長短大小不一,小的是一隻金表、一盒呂宋煙,還有一支做工非常精巧的防身短劍,機關巧妙,惹人喜愛。當然那些所謂的小禮物都是胡雪岩交待劉不才給他的。
小張果然愛不釋手,但他也懂得人情世故,認為劉不才一定有事情需要自己幫忙。等到劉不才說明來意,讓他看了胡雪岩保舉張秀才的"護書",憑這張"護書"張秀才便可抵消過去幫"太平軍"的罪證,而且還可獲得一官半職。
小張看了也很動心,再加上劉不才的三寸不爛之舌,不一會兒說的小張頻頻點頭,並答應第二日引見劉不才與張秀才見麵。
三人聚首,劉不才由於事先已取得小張的好感和支持,加上察言觀色,有的放矢,大講自己在十裏洋場得知的太平軍敗局已定的消息,分析時勢,剖析得失。並向張秀才解釋了上次王有齡要革除他功名的事,多虧了胡雪岩的幫忙,才免遭皮肉之苦。
張秀才聽後心裏的恨意頓時消了不少。這時,劉不才又告訴他胡雪岩已經為他安排好了後路,把"護書"一並奉上。
最後張秀才被說得開始回心轉意,心想,做內應既可以消除自己以前種種劣跡,又可以重新走上仕途,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張秀才說:"我想清楚了,拜托你回複胡老板,等官軍一到,我一定在杭州城內做內應,攆走長毛,收複杭州。到那時,還懇請胡老板不計前嫌,幫我洗刷罪名。"
劉不才接著回答道:"豈止於洗刷!那時候朝廷還會大力褒獎,授官補缺,你這個從軍功上得來的官,比那些捐官者還要光彩!"
果然,清軍奪回杭州後,張秀才父子因為開城迎接藩司蔣益澧有功,不但消除以前的劣跡,還獲得了功名。
胡雪岩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會巧妙行事,不斷為自己廣開人脈,這種靈活的手法確實讓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