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常說:"光棍做事,隻有拉人一把,沒有踹人家一腳的道理。"這自然是指做人應該具備一種基本的道德。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滴水之恩而獲湧泉相報",這其實也是人事的一種必然。
商事之道與人事之道,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胡雪岩並不是做每件事的時候都想著別人的回報,但他也懂得這樣一個道理:"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仔細想來,類似於我們今天所說的是人之常情,善行必引起人們的好感和報恩的想法,以後自己有什麽事豈不就是一句話?有時甚至連一句話都不用。
如胡雪岩在湖州的生意夥伴鬱四,在胡雪岩上湖州的一路上就結為知己,生意上合夥更是所向披靡。
正當二人意氣風發準備越做越大時,鬱四卻因為自己的家務幾乎喪失了任何信心。他頹廢至極,甚至想到了死,對做事更是打不起半點精神。胡雪岩聞此消息,派陳世龍前往打聽清楚。
後來終於還是放心不下,親自從上海回到湖州一趟,而且專為看望一下"四哥",光是這一舉措已令鬱四感動不已。
這一天鬱四也感到前所未有的高興,長期憂鬱寡歡的他今日與知心老友談心事,不是一件歡愉無限之事嗎?心事訴完之後,胡雪岩考慮到必須幫助他把家事料理好,否則將絕非長久之計。
事情原委出於鬱四長子的去世,而其嫁女又回家奪得一份家產。鬱四身邊有一位相好的水晶阿七,但由於出身不好,並非鬱四的結發妻子。但如果水晶阿七在以後的日子裏生下了鬱四的後代,她就有權分得鬱四的一份財產了。
這位嫁女害怕的就是這一點,於是千方百計要把水晶阿七趕走。她在父親鬱四身邊不停地數落水晶阿七的不是之處,造謠中傷。可憐鬱四怎麽會料到親生女兒會出這種招數呢?於是聽信於女,把水晶阿七休了。
從此,不僅阿七痛苦不堪,鬱四自己也過得懊喪之至。因為從心底而言,他是不願叫阿七走的,但事已至此,有何辦法呢?
但胡雪岩來了,事情在他腦子中轉個彎就有解決辦法了。胡雪岩根據鬱四的自述和陳世龍提供的秘密消息,為鬱四出主意。
首先,就是拿一筆錢打發眼盯錢財的嫁女,叫她以後別再指望能從父親這裏再得到任何好處了。
其次,為鬱四和阿七安排一次別具一格的"洽談會"。由胡雪岩出麵請阿七到一個事先安排好的場所裏"談判",實際是一步一步勸說阿七回到鬱四身邊,鬱四躲在胡雪岩身後,用一張簾子相隔。這樣二人都發現彼此的一顆心似係在對方身上。
餘下的事情自然順理成章,胡雪岩成功地把鬱四恢複成以前的鬱四:義氣、直爽、樂觀。
佛家講究"因果",種下的因就會發芽結果。這句話一樣在胡雪岩身上應驗。胡雪岩幫鬱四和水晶阿七重歸於好,鬱四感動得沒有話說,水晶阿七也對胡雪岩感恩戴德。
因為像她這種女人,要重找歸宿已為不易,更何況找到一位像鬱四這樣在湖州也算一個人物的人呢?二人琢磨應怎樣給胡雪岩意思一下。
水晶阿七腦子轉得快,她想給胡雪岩做媒另說一房二妻,因為上回大家都看好的胡雪岩和阿珠之間的好事泡湯了,這次他們決定幫胡雪岩在湖州立個家。
主意打定,水晶阿七馬上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好朋友,人稱"黑芙蓉"的芙蓉姐,芙蓉姐新近亡夫,人絕對是個守婦道人家,出落得也是標致大方,在水晶阿七的安排下,胡雪岩也見過"黑芙蓉"一麵,心中有種求之不得的感覺。因為胡雪岩請她與水晶阿七一起下館子,中途誰知她又突然變卦,把胡雪岩的胃口吊得十足。
胡雪岩有點掃興地回到鬱四府中,鬱四叫他幫忙去瑞安走一趟,其實也沒什麽事要辦,直接告訴他去那個好地方玩兩天。
兩天後,胡雪岩回到湖州,船未靠岸,陳世龍就已抱著一套換洗衣服在岸上等他了。
原來陳世龍料定胡雪岩定會在上岸之前再洗個澡,於是連換洗衣服都為他準備好了。
這樣精神爽快地回到鬱府,忽然發現廳堂一派喜慶氣氛,胡雪岩隻道是鬱四方慶,當賓客拱手向他道喜之時,他還有種莫名之感。
直到發現桌上擺的,牆上掛的無一表示這是壽宴,而是婚酒!隻見阿珠的娘和陳世龍都臉含微笑,向他道喜。
過了半天,才終於明白過來這些朋友們讓他出去玩兩天,目的竟是為他籌辦這次婚酒!
胡雪岩還知道"黑芙蓉"有個極難纏的親叔劉不才,在短短的兩天時間裏將這一切事宜打理妥順,可見鬱四為此用了很多的腦筋。
這一刻,胡雪岩真的激動萬分,沒想到自己回來"看望"鬱四哥一趟卻為自己辦妥了這樣一件事,而且完全憑的是朋友之間的義氣和友情。頓時,他深深感到朋友的來之不易,也體會到朋友相交之趣其樂無窮。通過兩件這樣的事情,鬱四和胡雪岩在商業上的合作更是無話可說。
鬱四在胡雪岩剛到湖州那天就給胡雪岩撥過四萬兩銀子,此後又撥出十萬兩,甚至要求胡雪岩把這些錢當做自己的錢,賺了,存在你那兒;輸了,就當是我做事蝕本了,不要有任何顧慮。
此時,胡雪岩在上海的絲繭正在囤積,急需另一筆錢調度,鬱四的這筆款子無疑救了胡雪岩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