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聲掃掠在城裏了。

但遠在二十英裏外的漢普敦宮裏,這種呼聲是聽不見的。因為這裏太熱鬧了。洗牌的刷刷聲,擲骰的喀勒聲;寫情書或是外交文件乃至機密函件時,鵝毛筆尖的沙沙聲;有決鬥鋼刀相擊的琅琅聲,有交際場中的鶯聲燕語;有宴會中的樂器聲,舉杯相碰聲,塔夫綢衣服的沙沙聲。一切都跟平時一模一樣。

晚上大家都在王後的接待室裏聚會,偶爾也會談論到瘟疫,但它無足輕重,理由也是一樣的——就因它是沒人能控製的。

“你們知道這個星期的死亡統計嗎?”沃爾森尼夫列夫人跟司徒夫人及賽得勒爵士談著閑天時候偶爾要問道。

“我可不想看那東西呢。這些可憐東西死得輕而易舉。”

賽得勒爵士長得黝黑矮胖,一雙暴眼珠兒長得烏溜溜的,平時最中意戴鏤花的領結,這時聽見斯朵夫人那囉嗦的話兒,便覺得大不高興。“你又說這些,夫琳!他們早死遲死有什麽分別,城裏已經擁擠不堪了。”

“如果你也得了疫病,爵爺,你就覺得有關係了!”

賽得勒笑了起來。“那是當然。不過,親愛的,像我們這樣有身份有教養的人,跟那種靠賣苦力生活的蠢人,你總承認其間有個分別的罷?”

在這時候,另外一位貴族走進來。賽得勒馬上站起來歡迎他,伸出一條臂膀親切摟住他的肩膀。“哈哈!維爾牧來了!我們在這裏真是無聊。除了瘟疫沒什麽可以談。你來太好了,我們可又提起精神了。你在那邊有新消息嗎?又有什麽諷刺詩可以拿來消遣嗎?”

這勞徹思特伯爵維爾牧約罕是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不過十八歲的樣子,粉嫩的皮膚,色彩妖豔,以致他那臉龐兒就像女性一樣。他剛從外國遊曆回來,本來就很聰明,經過一番閱曆更加老練了,而且並不狂妄,還有點怕羞。但是自從進入了白宮,他很快就染上那種習氣,為了得到冒蕾姑娘的財產,將她拐帶出來,最終觸犯了刑章,被關進堡塔裏去,前不久才放出來。

寫作此時正是貴族的一種風氣。所有的廷臣都想要寫些東西出出風頭,劇本啊,諷刺詩啊,甚至對於朋友的誹文啊。至於這位伯爵不但顯出了敏才,更是因為惡才知名了。當時他腋下夾著一個紙卷兒,房間裏的三個人都有所期待他能帶來驚喜。

“我不這麽想,賽得勒。”這位伯爵的笑容和態度都裝得一副柔和的樣子,並對斯朵、溫奧瑟兩位夫人極有禮貌地鞠了一個躬,使人再也不能相信他對所有女人的意見都是極端諷刺的。“照你這麽說來,竟要讓兩位夫人當我是個壞蛋了,不——我隻是在等待卷好假發的時候隨意寫寫的。”

“請念給我們聽吧!”兩位夫人一起喊道。

“是的,拜托你,維爾牧,讓我們聽聽罷。你坐在椅子上麵信手塗起來的玩藝兒一定出奇的精彩。”

“謝謝你,賽得勒。等你將來完成你的劇本,我一定坐在前排座兒給你捧場。好罷,我寫的那首詩是這樣的——”

勞徹思特伯爵就念起他的詩來。這是想給那種過分矜持的年輕女子的一個警戒,也許就是暗自諷刺斯朵夫琳的。威爾斯夫人和賽得勒爵士都聽得很是認真,斯朵夫琳雖也聽懂了其中的情節,卻並不完全理解裏麵的深意。等到念完,他就突然將那紙揉爛了,扔進火爐裏去了。這也是他們貴族人的一種氣派,決不肯讓人知道他們對於自己的寫作露出一點欣賞愛惜的態度。

“你這個題目寫得太好了,爵爺。”賽得勒說道,“會不會這就是你經曆過的不幸呢?”

那爵爺隱約一笑。“你總好像了解我的秘密一樣,賽得勒,難道你跟我那個婊子有什麽關係嗎?”

“如果有這事,你會不會動氣呢?”

“決不會。我強調過,一個男人若是不肯與朋友分享他的婊子,那他就是一個天殺的小氣鬼,活該出天花死的。”

“好的。”賽得勒說道,“我隻望你對待女人好一點兒。她總是都在我麵前怨你,說你對她沒有情誼。她又發誓說她恨殺你了,再不要跟你見麵。”

勞徹思特哈哈大笑起來。“我的天,賽得勒!你知道的太少了!那是我的最後一個婊子呢!”

就在這時,勞徹思特的麵容突然起了變化:他那藍色的眼睛變成了黑色,一種怪樣的微笑沾上了他的嘴邊。其他三個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回頭一看,原來是芭莫貝貝拉已經出現在門口。她在那裏站著看了一下,然後邁步走進屋裏,隻覺她珠光寶氣,氣焰逼人,如同一陣熱帶的暴風襲了進來。她穿著綠色緞子的衣服,那滿身的珠寶首飾四射得如同閃電一般。

“哦,天。”勞徹思特低聲說道,“她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一個女人呢!”

斯朵夫琳立刻不高興了,將頭扭開了,因為她見察理對她那麽愛慕,一向愛說世界上隻有她最美,聽見人家拿這話稱讚別人就很是失落。至於溫奧瑟和喀賽瑪兩位夫人,以前也曾為了同一個男人成了勁敵,平時隻是表麵上客氣一下罷了。當時大家隻是站在原地看著,貝貝拉就已走進裏邊坐到了她的牌桌旁。

“唔。”賽得勒說道,“你如果想要得到她,就必須先改了你這種慌慌張張的毛病。她看見一個男人這樣不知所措,就要覺得很不耐煩的。總之,像你這般的男人,我想定是不能討她的喜歡罷。”

大家聽見這話不禁嘲笑起來,因為勞徹思特曾經冒昧要去跟貝貝拉親嘴,就被貝貝拉一摑打得搖搖晃晃,幾乎打暈了去,這個笑話是誰都沒忘記的。

那位爵爺自己也附和著他們去笑,可是他的眼睛卻生出一種惡毒的光芒。“沒關係的。”他聳了聳肩膀,“幾年之後我包她出錢倒貼求我了。”

那兩位夫人聽見這話顯然有點吃驚,卻都繼續笑著。難道貝貝拉真的會給情人倒貼嗎?賽得勒根本不相信這種說法。

“你不要亂講,約罕。你也明明知道,這位夫人真正想要什麽,隨便什麽男人她都可以得到手的。她仍舊是白宮裏的第一個美人——即使是倫敦城裏的第一個美人也——”

夫琳再也聽不下去了,就向那邊剛剛走過去的一個人打了招呼。“再見,夫人——爺們——我現在要去跟曹戴克夫人說句話——”

餘下的三個人彼此微笑了一下。然後那爵爺開口說道:“我還希望斯朵這小妮子跟能跟喀賽瑪打起來,那我就可以大寫一番評論!”

幾個小時以後,夫琳和察理站在一個臨花園開著的折扇窗旁邊,溫和的夜風把輕微的玫瑰花香和橘樹的甜蜜香味吹了進來。已經是半夜了,所有的夫人爵士也不再打牌了。還有些人正在結賭賬,輸錢的永不甘心,贏錢的歡心樂笑。

卡斯麗王後跟貝科哈官在聊天,對於察理迷戀斯朵夫人的事情也完全當作不知道,因為她在三年之前就已得到教訓了,即使她誠心愛察理,卻也毫無辦法,見他覬覦別的女人也從來不管。現在她開始改變自己,也肯打牌跳舞了,穿起英國的衣服,梳起最時髦的發髻,盡她所能做了一個英國女人了。察理一直對她很禮貌,並且叫他宮裏的人都得尊敬她。她心裏卻並不開心,卻一直裝作快樂的樣兒。

當時夫琳對察理說道:“這夜是多麽美麗啊!真叫人不能想像二十英裏外正有成千上萬的男女在那裏病著等死。”

過了一會兒察理輕輕地說道:“我可憐的百姓,我真想不出為什麽會起瘟疫。我的子民照理不應該有這樣的劫難。我真不明白上帝為什麽這麽狠心,即使我有了過失,竟懲罰了整個民族……”

“哦,陛下!”夫琳抗議道,“你不能說這種話!他們被罰並不是因為你的過失。若說他們真的因為過錯受懲罰,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過失吧。”

察理滿足起來。“你太忠心了,夫琳。我原知道百姓一定是很忠心的——不過你並不隻是我的百姓呢。你是我的——”

話還沒有說完,喀賽瑪夫人嬌滴滴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天,我今天晚上的手氣真的糟糕,竟輸了我六千鎊了。陛下,我又欠了很多錢呢!”

說著她格格地笑起來,同時睜大一雙紫色眼睛瞪了察理一眼。原來這位夫人不像王後那麽順從。察理卻經常偷偷摸摸地要去會她,現在她肚子裏又已懷著他的第四個孩子了,因而很有把握,不會輕易在大庭廣眾之中侮蔑她。但是當時察理分明恨她不分時候,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立刻裝起一幅不怒自威的樣子,因為這是他用得著時馬上就可以擺出的。

“是你嗎,夫人?”

夫琳馬上撩起了裙子,裝出一幅很不高興的樣子。“對不起,陛下,再見,夫人。”她對貝貝拉完全無視,轉頭要走。

察理急著拍了拍她的臂膀。“稍等一下,夫琳——我來送你,如果你給我機會。你是有人護送的罷,夫人?”他給貝貝拉的這個問題並不想得到答案。

“不,沒人!大家都已走開了。”說著她氣得鼓起腮幫子,顯出非常著惱的樣子,仿佛馬上就要破口大罵一般,“我真是不懂,我難道該獨個人走,你——”

可是察理打斷了她。“對不起,夫人,我現在要送斯朵回房了。晚安。”他不情願地鞠了一個躬,將臂膀伸給夫琳,兩個人並肩而去。走不上幾步,夫琳就抬起頭來看了看他的樣子,突地發出一陣嘻笑。他們到了夫琳的門口,察理輕輕跟她親了一下,問她是否可以看她卸妝——因為這事他已輕車熟路,有時帶著一群廷臣同去。可是這次她隻回了一個虛弱的微笑,並帶著一種懇求的神情。

“我累了。身體很不舒服。”

他聽了這話不禁露出驚慌的神色,因為瘟疫雖然沒有傳進宮裏,但是大家對一些些微病症也會害怕的。“你頭痛嗎?別的還有不舒服嗎?你想要嘔嗎?”

“不,陛下。隻是頭痛,大概老毛病複發了。”

“那麽你會經常頭痛嗎,夫琳?”

“這是老毛病了,自從我開始記事的時候就開始有了。”

“你肯定它不是一種借口——為擋駕不歡迎的客人嗎?”

“不,陛下,我真的不舒服。對不起——現在我可以進去嗎?”

察理低頭吻吻她的手。“當然,親愛的。請你原諒我剛才的冒昧。可是你該照顧好自己,倘使你痛得厲害,或是有什麽別的症狀,你得趕快去請博壘塞醫生,並且通知我——好嗎?”

“我會這麽做的,陛下,晚安。”

她退進房間裏去,輕輕關門。她的確不時會劇烈的頭痛,當她顯得激動興奮的時候,這屬於神經性頭痛,因為她沒有卡塞曼夫人那般好精力。

房間裏,那隻法國帶來的長尾綠鸚鵡已經埋下頭在睡覺了,但她進去的時候它就立刻醒過來,在它的架子上歡快地跳來跳去,高興得咭咭呱呱地叫著。將她從小照顧至今的芭麗奶奶已經坐在椅子裏睡著了,現在她又醒過來了,急忙跑過來幫她卸妝。

她回到自己房中,不用再作矜持的態度,不自覺地現出了倦容。等她脫去了外衫,解開了她那紮胸的骨帶,她便輕鬆地坐下去,讓芭麗奶奶為她卸妝。

“你又頭痛了嗎,寶貝兒?”芭麗奶奶的聲音裏帶著擔憂,但是溫存而慈愛,她的手指頭兒也感覺十分體貼。

“痛得厲害。”夫琳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芭麗奶奶拿來一條布兒,是放在近邊一個架上備用的,在一碗醋裏熏了熏,然後把它敷到夫琳的額頭上去,兩個指頭按在兩太陽穴上。夫琳就閉上了眼睛,將頭舒適地枕在芭麗奶奶的胸口上。她們這樣靜靜待了幾分鍾。

突然,外邊起了一陣慌亂。先是一個小廝低聲低氣地在那裏說話,隨後是一個怒氣衝衝的女聲回答他,接著臥室的門被突然推開了,芭莫貝貝拉出現在門弄裏。她直直瞪了夫琳一會兒,然後跨進來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那聲音非常猛烈,連夫琳的腦子也被震動了,叩得她不覺一怔。

“我要跟你理論一下,斯朵夫人!”貝貝拉對她喊道。

夫琳覺得很傷自尊心,便也不肯相讓迅速掃去臉上的愁容,站起身來昂著頭。“那麽我在這兒候教了,夫人。你請明說吧,你要我怎樣?”

“等我來告訴你罷!”貝貝拉一麵喊著,一麵就急忙邁步上前,站在隻離夫琳三四英尺的地方。芭麗奶奶毫不畏懼地從夫琳肩膀上探頭瞪視著她,鸚鵡也聒聒叫著在那裏怨恨,但是貝貝拉一概不看在眼裏。“你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必把我當做一個傻子!這是你完全能做到的吧!”

夫琳用充滿厭惡的神氣將她看了看,心裏覺得非常不快,為什麽自己當初竟會把這毫無教養的家夥當作最好朋友。她重新坐了下去,讓芭麗奶奶繼續為她拆頭發。

“我真是不知道該怎樣讓你做一個傻子,夫人——無論是在哪裏。倘使你知道的話,我也沒為你做什麽。”

貝貝拉雙手撐腰站在那裏,眼睛變得怨恨起來。“你真是一個狡猾的人,可是我要告訴你:我也可以是你非常危險的仇敵。你別以為自己把熊鼻子抓牢了。我隻要想做,我可以照樣掃你出白宮。”說著她更是叭地彈了一下手指。

夫琳冷冷地一笑。“你做得到嗎,夫人?那我等著——可是我想我是跟你一樣討萬歲爺喜歡了——雖然我所用的方法跟你的不必相同——”

貝貝拉發出一種藐視的聲音。“呸!你那種裝模作樣假正經,早就叫人厭煩了!人家隻要跟你睡過了一回,就要把你看得毫無價值!我可以拿我的性命來打賭,要是皇帝爺跟你睡過覺,他就要——”

夫琳也不和她分辨,隻是非常厭惡地看了她一眼。誰知貝貝拉嘴裏正在說個不停的當兒,她身背後的門慢慢地推開了。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卻正是察理,他搖搖手叫夫琳不要做聲,懶散地將身子靠在門框上,眼睛看著貝貝拉,臉上出現一種陰沉、不悅和慍怒的表情。

貝貝拉正在大聲地喊著。“有一點你是怎麽也比不上我的,斯朵夫人!無論我再不如你,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肯在半中間爬下我的床去……”

“夫人!”

門口響起察理的聲音。貝貝拉急轉過身來,直嚇得張開嘴,於是兩個一同看著察理邁步走進房裏。

“陛下!”貝貝拉急忙對他行了一個禮。

“你這種醜話該完了吧。”

“你在這裏多長時間了?”

“我早就聽厭了你那套令人生厭的話了。老實講夫人,你有時候做得真是太過份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在那裏呀!”她反駁道。她突然睜大了眼,從察理臉上移到夫琳臉上,又從夫琳臉上再看回來。“哈哈!”她輕輕地說道,“我現在明白了。你們兩個人幹得太棒了,把我們都當成傻子了。”

“不幸是你錯了。事情是這樣的,剛才你從過堂裏麵走來沒有瞧見我,但我卻看出你到這裏來,就跟你進來了。你的神氣有些像缺乏善意。”他見她聽見這話頗為惴惴不安,便覺有趣地臉上淡淡一笑,但是立刻又陰下臉兒來。“我想我們是已經說好了的。你對斯朵夫人的行為必須客氣而友善。剛才我聽見的這番話兒卻既不客氣也不友善。”

“她那樣抵毀我,我還要對她客氣嗎?”貝貝拉急忙替自己辯解。

察理一聲冷笑。“抵毀你!啊呀,天,貝貝拉,你以為這可能嗎?如果你向斯朵夫人說聲道歉,我們兩個就都可以離開,好讓她獨個在這裏休息了。”

“道歉!”貝貝拉不覺駭然地瞪了他一眼,又回頭對著夫琳從上到下很輕蔑地看了一番。“我絕不會幹的。”

於是他臉上的忍耐立即消失,立刻換出一副一直深藏在那裏的陰險麵容來。“你不願意嗎,夫人?”

“不願意!”貝貝拉倔強地盯著著他,以至兩個人都把夫琳忘記了,其時夫琳疲倦而不安地站在那兒,隻巴不得他們趕緊走開。“對這樣乳臭未幹的小丫頭我是不會向她道歉的!”

“悉聽尊便。不過我對你有個建議,在你考慮這個問題期間,請你暫時搬出漢普敦宮去。經過幾個禮拜反思,你也許可以對你的行動舉止另有一番想法。”

“你要把我攆出宮去嗎?”

“那是你的說法。”

貝貝拉立即哭了起來。“我這麽多年為你做了多大的犧牲,你竟如此對待我!一個做皇帝的將親生孩子的母親驅逐出去,這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恥辱啊!”

他懷疑地揚揚眉毛。“我的孩子!”他輕輕地複述道,“好罷,也許有幾個是我的孩子。可是我現在沒有話說了。你麵前隻有兩條路——向斯朵夫人賠不是,或是到旁的地方去。”

“可是我又能去哪兒呢?現在到處都是瘟疫了!”

“這裏也有瘟疫。”

就連夫琳也從昏睡中醒來,於是兩個女人異口同聲道:“這裏!”

“一個馬夫的娘子死於瘟疫。明天我們就要到沙利斯柏力去住了。”

“哦,我的上帝!”貝貝拉哭起來道,“現在我們都要染上了!我們都要完了!”

“不會的。那個女人已經埋掉了,所有跟她在一起的人都已經關了起來。現在沒有發現新病人。你聽我說,夫人,你趕快拿個主意。明天你要隨我們一起去嗎?”

貝貝拉看著夫琳,夫琳感到她的眼睛移到自己身上,便抬起身子抬起頭,帶著一種冷漠的敵意去迎接著。貝貝拉啪地將她的扇子擲在地板上。

“我不要跟你們去!我自己會去利茲莫,隨你們去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