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
一
父親年近七旬,別無他好,唯獨對茶情有獨鍾,我每次去產茶之地出差或遊玩回來,都會給他帶些當地茗茶表達心意。天長日久,父親對我說,以後買茶就買咱“自家”產的徽茶,“外地”茶他喝了“水土不服”。我不明所以。在我看來,飲茶品茗實乃人生雅事,世人多為有幸飲到異域茗茶深感欣喜,不應萌發“地緣相近、人緣相親、業緣相融”的距離之感,可父親為何隻對徽茶情有獨鍾呢?他定有自己的道理。
麵對我的猶疑,父親解釋說,徽茶皆產自人傑地靈之處,獨有的氣候條件和水土資源孕育了徽茶的獨特風味,其茶品、茶色、茶味別具一格。父親舉例說,黃山毛峰滋味醇甘、香氣如蘭;太平猴魁茶湯清綠、味醇爽口;祁門紅茶湯豔明亮、甘鮮醇厚;屯溪綠茶香氣清高、味厚醇和;嶽西翠蘭翠綠明亮、幽香持久;湧溪火青色如墨玉、耐泡耐喝;桐城小花香氣撲鼻、沁人心脾……我不知道父親對徽茶的特色總結得是否恰切,每次家裏有新朋舊友來訪,他都會拿出珍藏的最好的茗茶熱情招待,並引以為傲地用自己有限的知識,滔滔不絕地向賓客推介徽茶的功效、文化、現狀與曆史。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們一家全都愛上了品茶,亦對徽茶文化產生了濃厚興趣,尤其享受在悠閑舒適的周末,遠離工作煩擾,泡上一壺徽茶,端坐於書房、客廳或陽台上的休閑椅上品茶看報的恬淡時光。
因為徽茶,父親也以出生於安徽這塊風水寶地而自豪。徽州茶名揚四海,安徽人勇闖天下,江淮大地因茶盡顯深厚底蘊,皖江人家因茶而生端雅氣質。曆史悠久、質地優良、馳名中外的徽茶,是每一個奔赴五洲四海的安徽人引以為傲的家鄉名片,它在全國茗茶陣列裏更是熠熠生輝。
二
走南闖北多年,尤喜和徽州人交談。他們的言談舉止間無不透著與茶有關的儒雅氣韻,這種滲透在骨子裏的寧謐氣質,讓人無形之中感到舒服、恰切。
我有一位祖籍是黃山的朋友,每次和他見麵,都會約在環境清幽的茶樓。就像朋友說的那樣,君子之約,目的不在胡吃海喝、東拉西扯,亦不在攀龍附鳳有事請托,而是在煩瑣庸碌的工作之餘,尋一隅清幽之地品茶談心。茶既能明目清心,亦能滌**焦慮,更可潤澤五髒六腑,補充人體營養物質,是塵世之中沒有副作用的“靈丹妙藥”。朋友的言辭雖有幾分誇張,但也不無道理。於我而言,喝茶,足以消弭心中煩亂,能讓我靜下心來厘清煩悶的源頭,想出解決的方略,進而享受生活的每一天。我喜歡在閑暇的時光裏懷著一顆素雅之心讀書品茶,於文字的墨香中與茶茗的馨香裏,感悟人間百味和塵世冷暖。一杯茶,便是一個世界、一方煙火人間。
我甚是排斥噪聲貫耳、酒氣熏天的聚餐,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人們素養的提升,很多所謂的“大事”“大單”“大合作”,並非通過變味低俗的酒局達成的。這一點,我從我的這位黃山朋友的身上看到了。他身上流溢出的那種泉水一般的靜謐、務實、恬淡的優雅,令人稱讚。我想我的這位朋友的這般性格,應當也是受到徽茶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一個自幼在茶文化裏“泡”大的孩子,其言談舉止與為人處世的得體端莊,終將影響他的一生,並悄無聲息地感染著他身邊的每一位朋友。
茶文化是一種無形的“武器”,它的“威力”往往勝過萬馬千軍。
三
舉凡產茶之地,風光定然旖旎,而徽州美景天下聞名早已成為共識。想象之中,油綠綠的茶樹,清幽幽的高山,藍天白雲碧水,山花蝴蝶梯田,這是我窮盡想象之後,對徽州描繪的最為唯美的畫麵。可當真正置身這片土地時,映入眼簾的美景除了和想象的如出一轍之外,還有那幽靜整潔的鄉間小路,淳樸良善的商賈婦孺,韻律優美的白牆青瓦……森林繁茂,茶樹環繞,空氣清新,白雲飄飄,實乃宜居、宜業、宜遊、宜生活的人間仙境。
每次來到徽州,都宛若一程朝聖,我會趁此良機興致勃勃地與當地人士談茶論道,茶文化裏的“種、采、泡、飲”與“道、德、神、藝”,似乎永遠都是一片學之不盡的知識海洋。每次徜徉在茶海之中都會情不自禁地心曠神怡,那些關於茶的傳說、典故,亦會徐徐映入腦海。在徽州這片豐饒的土地上,茶、人、景既相映成趣,又相得益彰;既互惠互利,又相輔相成。良性發展與合理規劃吸引著八方賓朋前來遊玩賞景、品茶休閑,在這幅美好的旅遊畫卷裏,茶是主線,人是支撐,景為衍生,一切都那麽妥帖,一切又都那麽水到渠成。
來到徽州,人在畫中遊,茶在杯中香,景在心中留。一如歌中所唱:“這裏曾是小飯館,常來朋友兩三三,從前的巷子現在不寬,你我正好肩並肩。老的酒館新人攀談,堤岸楊柳剛落完,秋高氣爽天變天,從前故事現在慢。江裏的小船在打轉,水裏的魚兒在撒歡,從這座老橋往那看,浮雲在晚霞裏斑斕。車水馬龍過桑田,繞不過這時代的彎,路的盡頭回憶散,看哪隻風箏飛得慢。前世不修呀生在徽州,十三四歲往外一丟。不修不修呀身在徽州,來了以後又不願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