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民

明清時期,徽州人設在京城的茶莊名肆很多,其中乾隆四十五年庚子(1780)至光緒二十六年庚子(1900),經營於北通州的“森盛茶莊”,是比較著名的一家。這“森盛茶莊”,是王茂蔭祖上創辦的。

王茂蔭是馬克思《資本論》中唯一提到的中國人。已故曆史學家吳晗說:“歙縣人多出外經商……王茂蔭生長在徽商的社會裏。”

“森盛茶莊”創始人王槐康,是乾隆年間徽州人在京城經營茶葉的先驅之一,他是王茂蔭的祖父。

王茂蔭的祖居地歙縣杞梓裏,“山深不偏遠,地少士商多”。王茂蔭曾向世人介紹他的桑梓:“邑民十室九商,商必外出。”明清時期,杞梓裏、三陽坑、昌溪、磻溪等地,外出做茶葉生意的人很多。

王槐康,字以和,生於乾隆二十年乙亥(1755),他兄弟四人,均受過初等教育。槐康自幼穎悟,讀書多所通解。20歲那年,娶歙南磻溪國學生方世濱次女方文學為妻,方文學小王槐康3歲。婚配之初,兄弟同灶,吃口人多,家境貧寒。為養家糊口,他不得不棄儒經商,從族人去京師做茶葉轉販生意,經營徽茶與閩茶。

王槐康有心計,能吃苦,經常浮海往來於皖浙蘇閩京津間,茶葉販銷量大。由於重質量,講信用,生意紅火。在京師一帶很有聲望。最初六年,他每年回家一趟,訂購徽茶貨源,順便探親,但時間不長,又去了京城。乾隆四十五年(1780),他利用積攢的銀兩作原始資本,在北通州創設了“森盛茶莊”。

“森盛茶莊”所在的北通州,號稱京城副中心,今為北京市轄通州區,位北京東南部,京杭大運河北端,是首都的東大門。王槐康在這裏設茶莊,顯然看中了區位優勢。

王槐康在北通州創設“森盛茶莊”,以閩莊製作,京莊銷售,聯結南北產銷,開展競爭。由於店業草創,業務繁忙,為此他接連五年沒回家。終因操勞過度,於茶莊創設的第七年(乾隆五十一年,即1786年),病死於潞河,年僅31歲,可謂天妒英才。

王槐康遺孀方氏守節五十七年,60歲得旌表,80歲奉旨建坊,84歲而終。她曾自撰《長恨歌》,痛述夫君客歿之苦及自己遭際之艱,並養姑教子各情,纏綿悱惻,往複數百言,聞者無不淚下。這《長恨歌》是反映舊時徽商之婦不幸遭遇的典型材料,惜未傳世。

槐康歿後,遺孀方氏帶著三個未成年的孩子苦度人生,門下產業多荒廢,唯“森盛茶莊”賴族人照應得以存世,她每年從茶莊提取銀子400兩供家用。

“森盛茶莊”第二代店主是王槐康長子王應矩。王應矩,字方儀,號敬庵,人稱應矩公或敬庵公,生於乾隆四十一年丙申(1776)八月二十五日,肖猴。他10歲喪父,“以貧故廢學,即任家政”。他沒讀多少書,很早就主茶莊店事。徽俗“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歲,往外一丟”,徽商這特有的經曆,王應矩一步不少,備嚐個中艱辛。他經理“森盛茶莊”近半個世紀,花甲之年將店事交給兒輩。

徽商中的很多人能做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王應矩經商發達後,“克承父誌,尤篤於追遠報本,修祖祠,置墓田,敦宗睦族,恤孤憐貧,於造橋、修路、興水利、施醫藥諸善舉,恒以身任其勞,孜孜不倦”。道光十七年(1837)秋,歙縣七賢村茶商胡祖福、胡祖禋兄弟捐資鋪設歙縣三陽至葉村的石板路(橫山古道),並建葉村至昱嶺關的“關橋”,非德高望重者王應矩董其事而不可。道光二十年(1840),王應矩還主持修建昱嶺關至葉村的古道。三陽洪氏之姻親南通茶商名肆“洪靈椿堂”,不僅集體捐銀400兩,妹夫巨商洪梅庵個人還單獨捐銀800兩。工程竣工,王應矩作《重修橫山路記》,歙人許球撰《重建關橋碑記》。

道光十二年(1832),王茂蔭以進士及第入仕。此前,他遵父命也管理過茶莊,但時間很短。

王應矩息影家園後,接替他經營“森盛茶莊”店事的,主要是王茂蔭弟弟王茂蘭、王茂藹,王家與姻親歙縣磻溪方氏經營北京“廣信茶行”的方子青、方汝鑄,以及營茶南通的表弟洪本耀等,保持密切聯係。

鹹同兵亂,“森盛茶莊”仍慘淡經營。鹹豐八年(1858),王茂蔭在《家訓和遺言》中告訴家人要留心為小女訪人家:“鋪內有藍田玉數十金,亦是坐此用的。”他說的“鋪內”即指“森盛茶莊”,存在茶莊中的藍田玉,是給小女做嫁妝的。同治元年(1862),王茂蔭老家的親人為避兵亂,在流離之際,得到駐紮在祁門的曾國藩“遠錫多金”的救濟,王茂蔭在這年端午節後兩日致信曾氏,“晚家中雖已焚毀,外間尚有一茶業,舍弟輩勉強支持得來也。”他告訴曾氏:“兵餉不敢虛糜,將來在京有需用之處,務請示知,盡管來取,萬勿存客氣之見。”

王茂蔭離世三十多年後,“森盛茶莊”仍然營業,經管人為其次子王銘慎,經營情況不詳。

“庚子之亂”發生之年(1900),茶莊毀於“八國聯軍”兵燹,王銘慎痛心疾首,抱著賬簿葬身火窟。“森盛茶莊”從乾隆庚子創設到光緒庚子毀於兵燹,曆經一百二十年,先後有四代人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