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緒
貴於淨
禪茶一味,其旨在淨。
“浮梁歙州,萬國來求。”古徽州之茶,若毛峰,若金毫,若祁紅,抑或太平猴魁,屯溪綠茶,休寧鬆蘿……無不立身陽坡,得風,得露,得水汽。
皖南之天,水洗般清澈;皖南之雲,棉朵般淨潔。
放眼望,千山競秀,萬峰爭擁,漫無邊際。若有道,可擇此結廬靜修。
數不盡的群山,綿延成蒼茫屏障,涵養著水分子、陽離子鋪天蓋地地漫卷,將外界的紛擾、濁氣,或消釋,或阻擋。
淨,方可修得內心的真。
請看,一層層、一排排、一畦畦茶樹,整齊地列於山坡之上,儼然大課間的操場。手臂森林,蓬勃向上。
清明時節,雨紛紛。陽光,以暖色調,普鍍萬物。鳥鳴,是耐不住的掌聲。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力量,隨處可見。
茶樹們,枝葉沐著雨,根脈連著地,諦聽季節的呼吸。
從容,嫻靜,一點一點聚攏養分;優雅,知性,由內而外地修煉自己。
果香、蜜香、花香,凝於一芽。看著,錦繡心中生。
為春天增色,為生活積累,為人間添香。
與雲,與霧,與晨曦,與光照,與皎皎月,與微微風。每一次交融,皆親切如戀人的軟語。
待到芽頭飽滿,所有的美,在指尖下一一回歸。
隨後,這些在皖南山水中長大的徽茶,以小家碧玉的身份,出嫁。
嫁妝,是千金難買的“徽風”“皖韻”。
臻於色
黃山,以“四絕”奇天下。
得天時,占地利,有人脈,載香而行。
黃山毛峰,外形微卷,綠中泛黃,銀毫顯露。入杯衝泡,湯色清碧微黃,霧氣結頂,葉底黃綠有活力。嚐一口,滋味醇甘,香氣如蘭。
土地永遠是善良的。時間一旦熟透,所有的物事,必於外表披一層個性之色。
依托山高、坡暖、雨潤、風和,休寧城北的鬆蘿山給予勤奮耕種的人以豐厚回報。所長 “鬆蘿種”茶樹,葉片厚實,芽頭肥壯,嫩綠中透著老熟,鵝黃中涵著生機。
“鬆蘿茶者,味在龍井之上,天池之下。”
“茶以鬆蘿為勝。”
“徽茶首推休寧之鬆蘿,味出諸茶之上。”
請看這嬌然枝頭,一枚,兩枚,萬千枚,尖尖向上,恍若幼兒園孩童做操的小手。
再仔細一點,你會發現,它們體形飽滿、圓潤,充滿活力。這誘人的胴體,唯有大自然聖手能夠雕琢。
采摘,晾曬,烘炒,揉搓,成形……保持本色,自然之韻藏於其中,隻等時機一到,便於一方泥壺裏再度盛開。
當一股茶湯從壺嘴汩汩傾下時,香,噴薄而出,飛翔成悠遠的禪意,染透五指;韻,在其內,包容乾坤萬象。
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我多想從中撈取一勺九天蒼茫,覆蓋內心的蒼涼。
達於純
“祁紅特絕群芳最,清譽高香不二門。”
作為“紅茶皇後”,“祁門紅茶”是一闋經典傳奇,自帶流量。
詩心,飛向青山。陽光的色彩,幻化為內心蔥蘢。
當古韻翻出新聲時,所有的美,因相遇而生。
東方美,沒有虛擬。
徽茶,在眾多茶類中一枝獨秀。帶著徽風、徽韻的貴氣,如花似栗的香氣,純淨康養的自然之氣,從山水明媚中翩然起身,將悠悠東方韻詮釋成山水經典和萬民口碑,驚豔人間。
曆史發酵,故事傳揚,茶藝氤氳。
時光稀疏時,隻需一杯徽茶出場,瞬間便可填補塵風撕開的裂口。
香氣襲來,每個被浸染的人,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華。
聞香,識味。從唇到舌,從舌到喉,從喉到腹,小碎步前進,一路丟著平仄,逼退喧囂與蕪雜,扶正生活的炊煙。
一如皖南的美麗鄉村建設,將青山綠水詮釋成酣暢文章、世紀偉業。
天人合一,謂之諧。人茶合一,謂之品。
那麽,來吧,肥胖的我們,勞累的我們,被油膩和腥膻困擾的我們,被鋼筋水泥包裹的我們。不要害怕遙遠,不要害怕麻煩。遙遠自有網絡與快遞化解,麻煩隻不過是手指點點。
“生活不隻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皖南的田野。”
我們隻管在一盞徽茶的香氣裏,以鄉愁為引,與山水為伴,以詩為遠方。
沉潛於大自然的豪贈,以謙卑的姿勢感恩。
遠,俯瞰大地;近,鑒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