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印象

蘇立敏

記憶裏的故鄉，茶葉不是家家都有的。有茶的人家都是大氣人家，多鋪著青石板小路，風門，圈椅上放著墊子，方桌上放著幾個小罐罐，小罐罐裏有糖有茶。每當我跟著爺爺去那樣的人家串門時，就能有幸喝上一小碗茶水。

通常是把圓柱形茶壺放在一個印著花花的搪瓷盤子裏，盤子周圍倒扣著幾個細瓷小茶碗，與自家的粗茶碗相比顯得格外金貴。喝的時候，爺爺的大手就托著茶碗，催我喝完了趕緊放回桌上去，生怕摔了。我一口氣喝完，涼熱不顧，自然喝不出茶的味道來，隻覺得與白開水稍有不同而已。

父母都是文化人，他們覺得家裏與文化最般配的物品就是茶與酒。喝茶水是母親對美好生活想象的一部分，村北新家在沒蓋起來之前，母親經常說，等搬進了新家，就在院子裏栽幾竿竹子，竹子下支一個石桌子，有月亮的夜晚就在院子裏喝茶水、嗑瓜子。我真正感受茶水的旖旎是從上班開始的，和同事們去飯店吃飯，上菜前必有一壺茶水，隻是那壺免費的茶真是難喝，那茶葉有時很碎，有時很大，給人樹葉的感覺，又澀又苦，自始至終沒有茶色，還不如白開水好喝哩。

我第一次網購就是買了扁平挺直、鮮爽味醇的太平猴魁，是“貨到付款”**了我，我怎麽也不相信不打錢就給寄回茶葉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買了點兒。結果真的收到了茶葉，與茶葉一同來的還有兩棵小茶樹，小茶樹根被一團濕泥護著，帶著江南的清新味兒，那種心情絕對是青青的小茶樹帶給了我感動，你想啊，本來想要一縷春風，人家給了一個春天。

太平猴魁屬於有蘭花香息的綠茶類尖茶，產於黃山市一帶，為尖茶之極品，久享盛名。其外形兩葉抱芽，扁平挺直，自然舒展，白毫隱伏，有“猴魁兩頭尖，不散不翹不卷邊”的美名。茶葉中所含的化學成分有500多種，具有抗菌、抑菌、減肥、防齲齒、抑製癌細胞等功效。

可能是網購的經曆讓我對茶葉有了好感，後來，走親訪友時，常常提一箱涼茶飲品，感覺就是坐在一起品過茶了。因文學與江南三清媚結緣，每年都去一兩次，回來必帶的禮品就是茶葉，有自家炒的，有名山上產的，有紅葉，有綠茶。我品茶品的是送茶人或風景的品質，一直聯係不到茶葉自身的味道上去。說來真是慚愧，有一次朋友送我幾個小青橘，我端詳著那個裝滿茶葉的小青橘子，覺得可惜極了，那麽小的橘子就被摘下來烘幹裝茶葉，每端詳每可惜，到現在也沒有品嚐過。

一袋從三清山帶來的茶葉，在女兒回門宴那天開啟了，不知道客人們是沒話說還是茶葉真的好，走近桌子前回酒時都說酒好茶好。沒喝完的那半袋送給了一個朋友，她再見麵就沒別的話了，說茶水很香，她兒子還打聽在哪兒可以買到。

退休以後，終於有時間喝茶了。於我，喝茶品的是寂寞，當把一杯冒著嫋嫋香氣的茶端在書桌上的時候，我總是想起喜歡茶酒的爺爺，想起渴望在院子石桌邊喝茶水的母親，想起一起喝過碎樹葉般的賴茶水的同事們。時間很無情，在“人一走茶就涼”的塵世，曆盡繁華後細品一杯茶水的醇厚，生命裏遇見的人總與茶有關。

最喜歡江南的茶園，看見友人發的茶園圖，迷人的綠色簡直驚魂，就好想去茶園走走，讓眼眸在圓潤的綠意裏得到滋養，讓餘生感受生命裏欠缺的芬芳。隻可惜去了那麽多次，一次也未與茶園邂逅，或許與茶園邂逅是我以後依然會去江南的理由，適合在晚遇的時光裏。

妹妹來，我告訴她家裏的茶葉很多，別買了。她說自家的茶葉也很多，叮囑我若是茶葉過期了別扔，煮成茶葉蛋依然有味道。我感覺茶葉似乎是永不過期的，即使不能泡水喝了也可以做成枕頭，多好，枕著茶葉睡。

《茶經》裏說：“茶者，南方之嘉木也。”我給外孫起名“嘉木”，就是希望他像茶葉一樣自帶光芒與香氣，在茫茫人海裏做不一樣的人，如茶在草木裏隻做美好的那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