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霞
黃山毛峰,永在春天的女子
鳥兒銜來的那粒茶籽
在五溪山廣博而靈秀的胸懷中安居
那粒茶籽用花香構建夢境時
月亮袖口的皎潔悄然匯成山間的溪水
此景,一半是水墨畫卷
一半是黃山毛峰的成長史
清香冷韻,襲人斷齶
茶香有萬千種氤氳
但隻有她能將溪流彈撥出月光的琮琤
而百花無言
芳菲,像一粒朱砂點於她的眉間
此刻,唯有青山綠水配得上她
我是說,茶葉舒展在青花瓷的懷抱裏
香息靈動,有雲雀的鳴聲婉轉而出
透過她身披的那一襲霜露之氣
由近而遠,仿佛星辰的環佩碰響春天的密碼
仿佛永在春天的心,清淩淩地蘇醒
祁門紅茶,陽光與霞光的藝術課
穀雨前,大吉嶺的茶樹
剛剛吐露一芽兒兩葉兒的心事
而周圍,草木蔥蘢了千年
像一種昭示
玫瑰、蘭花以及果木之氣
身帶陽光的經緯與霞光的層次
豐富著茶香。但我還不能說
理解了祁門紅茶
這個清晨,黃山西脈馥鬱的林木
是霞光與陽光
探討著的祁門香的藝術
你瞧!我手捧的,正是一杯霞光
是森林幽靜的歲月
斟滿一個小小的人間
可我還不能說
已經懂了祁門紅茶
就像我還不能說懂了陽光的內涵
你瞧!這紅亮的茶湯
多像一顆心,專注於播撒
專注於為所有春天授粉
太平猴魁,英氣頌
雲霧連綿,山水泛著清香
一片茶
像一位英武的青年
懂得如何從少年般的葉芽兒
走向蒼綠勻潤
在猴坑村,山水又像是盛放雲霧的容器
一株茶樹的光陰
多半在浸潤滋養中完成
當茶香中柔軟的光束
照亮深穀的幽蘭
凡是品過猴魁的人們
都被一片茶內心的溫熱
真切地愛過一次
純粹的向度,如英氣鎖於眉宇
而海一樣的深沉敞開在胸懷之中
是的,我無法忽略
一片猴魁葉脈中隱現的紅
無法不微醉於茶香中的神妙氣質
屯溪綠茶,生態美學孕育的出眾氣質
像大地之上湧動著綠色的星辰
清澈的事物
都跟隨高山深穀的指引
匯入屯溪綠茶的敘事
彼時,露水為振翅的蜜蜂
備下一整夜的晴朗
晨風是軟的
無名的花草
捧著各自的芳菲
表明朝向春天的生靈
都決心用細小具體的愛
為一片茶的香氣提純
說到底,屯溪綠茶的湯色
是一種清涼的眼神
在黃山周圍,把溪澗與林木原生的交談
舉向海拔之上的高度
是的!那高度無疑是品質
是天地精華的索引
想來,一片茶的風景裏
藏著美好生活的答案
因綠潤中飽含溪水的通透
芽峰吐露的那一層薄薄的霜
也變得能夠透視
黃山綠牡丹,茶盞中盛開的國色天香
宛如清風破曉,花瓣徐徐展開
茶盞中鋒苗齊整
鮮明的白毫漸漸隱退
像是南雲尖的一次放晴
此刻,須凝神
須指認天青色的靜雅中翩然的蝴蝶
須動用遍地芳草
以及深穀的幽蘭
方可將雲霧處理成一縷茶香的高遠
倘若,筱竹古木相伴
加深了一朵花茶內心的層次
製茶人掌心的溫度
便成全了一朵花茶含糖的願望
是的!世間極致之美
正在茶盞中盛開
我要做的,是淺嚐、慢品
是在茶香中領略花事般豐盈的愛
頂穀大方,高海拔的茶之驕子
如同銀碗裏細碎的月光
轉身為雪,頂穀大方
以詩意的語言
詮釋造物的眷顧
當我的耳畔響起竹葉上滑動的月色
蔥翠已不僅是歲月綿長的思緒
你也許會錯過茶樹的第一枚芽兒尖
但不會忽略一款茶特有的格調
以及造就格調的必然條件
你看在老竹嶺一帶
大地皮膚上的烏沙土質
酸性的邏輯
藏得很深,但並非無跡可循
你看!岩石的縫隙
不僅收藏了滿兜星光
也賦予勇敢的茶樹
深澗的流速、群峰的蔥鬱
最好的時辰,就是與一杯頂穀大方
探討風能做到的事
你看這綠如鐵鑄的神色
多像俠骨柔腸的驕子
而那一身金色的茸毫
不是春天的信使,便是朝陽的征衣
黃山茶道
時代月明風清的善意
我們在茶香中領受
以獲得靜雅之氣、清幽之心
我們總是
在一杯茶的經緯中
遇見同一位故人
他有時在線裝書的折痕處
抖落滿身星霜
可當他置身於北緯30°的嘉禾之中
萬事萬物
便在茶與人的鏡麵上
投下倒影
茶香寧靜卻可以致遠
茶人淡泊卻可以明誌
黃山茶道將時間回放至飲茶的儀式
使得每一杯茶,都如清晨
滴落的一點鳥鳴,輕啜
於唇齒之間,灌漱如恩澤
如黃山茶道為世人捧出自然的福祉
(本文獲“徽茶文化故事”主題征文優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