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

白茶誠異品,天賦玉玲瓏。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對自然天成的白茶有了一種莫名的向往之心。

縱覽廣袤的安徽茶區,綠茶有毛峰之清香、猴魁之醇甘、瓜片之鮮爽,紅茶數祁門,蘆溪有安茶,至於黃茶,在霍山一地亦是傳承益香。

遍數徽州境,拾茶皖東西,竟尋不得一片白茶。

緣起·宋帝禦書中的白茶上品

先時,飲茶之餘,常學古人,效其風雅,翻書弄籍。

讀至《大觀茶論》,其上曰:“白茶自為一種,與常茶不同……崖林之間,偶然生出,雖非人力所可致……”頓時眼前一亮,要知道這位徽宗皇帝,可是號稱史上最雜學旁收、挑剔至極的藝術大家,白茶能得他如此誇讚,滋味想來必是不俗。

書中描述的白茶,非六大茶類中的曬白茶,而是講究自然白化、天地鍾成的白茶。浙江雖有安吉白茶,可身為皖人,地處北緯30度黃金產茶帶的安徽茶區,竟未有白茶可長、可品,一直深以為憾。

成行·歙縣山水裏的桃源佳境

一個偶然的機會,在黃山歙縣遇見了徽茶中的白茶。

彼時,筆者尚供職於《徽茶》,應黃山市母樹白茶有限公司茶人劉平之邀,隨主編一道,由合肥赴徽州,輾轉至歙縣,一探神秘的徽州白茶。

歲值初夏,六月將始,新安江畔的馬頭牆徽韻十足。

我們在一處有著典型古徽州民居建築特色的院落裏,見到了劉平,身為董事長的他,毫無拿捏架勢,甫一見麵,便開顏大笑,頗有中原之地的豪爽之氣。

穿過天井,入了廳堂,他嫻熟地煮水溫杯,從旁邊拿出錫罐,茶匙轉兩下,一勺茶翻身入杯,衝湯注水,一氣嗬成。

我瞧得仔細,那茶與尋常黃山佳茗不同,顏色中綠意極淺,泛著奶白,且茶身披毫極多,一看便是高山雲霧滋養出來的好茶。

“蜈蚣嶺白茶生長在海拔600—800米高山的雲霧中,據傳明清時期,該村曾有程道士水煮白茶,為鄉鄰治病,奇效非常,時人皆稱之為仙藥嘞。”劉平談起蜈蚣嶺白茶,語氣中滿是自豪。

我忙不迭地點頭,其實卻沒聽進去多少,因為眼耳鼻舌身意,諸般感受全都被這從未見識過的徽州白茶所吸引了。

一杯蜈蚣嶺白茶,衝泡之後,茶芽朵朵如蓮綻放。觀其葉底,玉白如意;輕嗅一口,鮮香滿鼻;再迫不及待地猛噙一大口,好家夥,雖時隔數年,然而那個鮮爽回甘的勁兒,至今想來,猶如昨日。

覓珍·蜈蚣嶺茶鄉的高山長城

但得杯中味,須至嘉木生。

既然得遂所願,嚐到了夢寐已久的徽州白茶,那好茶生處的蜈蚣嶺茶鄉,必是要去看看的。

山繞清溪水繞城,白雲碧嶂畫難成。

處處樓台藏野色,家家燈火讀書聲。

這是南宋詩人趙師秀的一首詩,描繪出了古徽州的鍾靈毓秀、人傑地靈。

歙縣為古徽州府衙駐地,曆來詩書傳世,琅琅書聲伴著星星燈火徘徊在靜謐之中,儼然一處世外桃源。無怪乎詩仙李白曾讚歎道“歙縣小桃源,煙霞百裏間”。

而歙縣璜田鄉蜈蚣嶺村便坐落在這桃源深處。

穿歙縣縣城而過,進璜田鄉後,入目便是逶迤群山。行車到後來,山重水複之際,一座古樸安詳的山村映入眼簾,粉牆黛瓦,徽韻盎然,這便是蜈蚣嶺村。依著山、傍著水、偎著雲霧、伴著茶香,一座仿佛從畫裏走來的徽州村落,從壟壟茶園、從大山深處、從曆史長河中,款款走來。

站在村口,但見四周青山如屏,飛雲亂渡,掠過青蔥的樹林,層層而上的茶園梯地和散若辰星的人家交相輝映。

“這就是蜈蚣嶺村盛名在外的十景之一——天外雲屏。”劉平說道,眼神裏滿是對眼前這片土地的熱忱。

茶話·月下清飲時的撫今追昔

是夜,宿山鄉。

晚飯後,老劉在院前支起了一張小方桌,一壺茶,幾隻杯,伴著月光,聊起了這杯茶、這座村莊、這片茶山。

蜈蚣嶺壯美的梯地茶園其實並非一直如此,20世紀60年代,蜈蚣嶺人農業學大寨,憑著鋼釺和抬杠,憑著布滿老繭的雙手和肩膀,憑著滿腔鬥誌和不屈的精神,克服種種困難,戰天鬥地,治山治水,終於在七溝八梁一麵坡上建起了層層梯地,把昔日的亂石坡變成了莊稼蔥綠、瓜果飄香、茶園遍布的人間仙境。

我看向遠處,月剛出於東山之上,如水光華,濃霧漸漸從穀底升起,順著層層梯地一直往山頂蔓延。

當年揮汗如雨開山鑿石的人們多半已是耄耋老人,有的或許已悄然作古,而這一望無際的翠綠梯地,卻是蜈蚣嶺第一代共產黨人帶領人民群眾,用血肉之軀築成的永不倒下的豐碑。

如今,茶人劉平,和更多紮根於歙縣茶園山水裏的人,不辭辛苦,隻為滿山茶香飄得更遠,隻為先輩遺誌得以弘揚,隻為這徽州故地重綻榮光。

我相信,在未來,蜈蚣嶺徽州白茶,這款生於古徽州靈山秀水深處的佳茗,必將更加為外界所熟知、喜愛!

我相信,在未來,黃山毛峰、太平猴魁、祁門紅茶、石墨茶、鬆蘿茶、屯綠、茗洲……更多的優質的黃山好茶,也必將如這個邁入“十四五”的偉大國度一樣,崛起複興!

(本文獲“徽茶文化故事”主題征文優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