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欽
“黟縣小桃源，煙霞百裏間。地多靈草木，人尚古衣冠。”黟縣人以茶會友，以茶陶情，日常生活處處聞茶香。
“我黟田少獨山多，確土宜茶理不磨。好是春光三月半，村村聽唱采茶歌。”歌謠稱讚的是黟山石墨茶，它起於唐朝，盛於明清，衰微於民國。近年有李氏後人反複翻讀古籍，方將石墨茶重新製成，並呈於世人麵前。
石墨茶出自江南名山，有著傳統名茶的傳奇雅韻。該茶原產於石墨嶺，其名相傳與詩仙李白有關。遙想時年，李詩仙沿新安江上溯，遊曆至石墨嶺下的黃姑河畔。中午在一家叫“桃源洞”的酒店暢飲後，店家給詩仙泡上一杯碧綠的茶。他一打開杯蓋，一股幽香的霧氣立即旋轉起來，繞了幾圈後徐徐上升，馥鬱香氣沁人心脾。詩仙細細品嚐後，興奮地連聲稱道：“好茶！好茶！”他隨即問店家此茶何名，店家答曰：“未曾有名。”在思索片刻後，詩仙說道：“既然此山叫作石墨嶺，這茶不如就叫石墨茶吧。”太白詩仙這一命名，“石墨茶”就被過往商客一傳十、十傳百，使得茶的美名盛傳了千年。
“好山出好水，好水育好茶”，石墨茶係黃山綠茶之大葉種，生長於幽穀懷抱、溪水回環的“桃源仙境”。每年清明、穀雨是石墨茶采摘季，采摘時不采雨水葉和露水葉，采下的鮮葉以“一芽二葉”為主。石墨茶的外觀呈顆粒狀，這是有別於其他綠茶的主要特征。因鮮葉較多地保留了天然物質，其中茶多酚和咖啡因保留鮮葉的85%以上，葉綠素保留60%左右，使得茶品有著“綠葉紅湯，滋味收斂性強”的特點。
喜喝石墨茶的茶友們，都知曉它“重如石、色如墨、茶湯濃”。細思之下，石墨茶作為炒青綠茶，其味為何特別醇香？這還歸功於黟山製茶的秘製古法，製作石墨茶取的不是芽葉，而是普通的單片葉子。史書記載，石墨茶製作精細、獨具匠心，須經過手工攤放、殺青、揉撚、初烘、炒頭坯、篩分、攤晾、炒二坯、晾置、足烘十道工序，經過七十多個小時製成。筆者曾被茶葉炒青過程所吸引，隻見製茶師將茶葉翻得快、揚得高、撒得開、撈得淨，一手炒茶技藝看後令人感歎不已。看炒青如觀賞藝術表演，不啻一種絕妙的視聽享受。聽那鐵鍋裏不時地發出劈劈啪啪的茶葉爆響聲，就如同一首首伴奏的音樂。新茶出品後，色澤墨綠，白毫顯現，外形緊細，彎曲如鉤，茶品“香氣清高，滋味鮮醇”，在中華名茶中名列前茅。
黟縣人對石墨茶倍加珍惜愛慕，且善待之。喝石墨茶是極佳享受，其茶湯是紅的，品味中像是紅茶，聞有板栗香和蘭花香。這茶一泡時，團狀茶珠在水中舒展開來，依然筋筋道道的樣子，仿佛老樹枯墨。喝幹再泡一道，茶葉又舒展一些，茶湯澈亮，味道還是很濃。說起石墨茶的茶道，從沏茶到品茶都極為講究，當地人注重沏茶的“四最宜”，即宜茶、宜水、宜人、宜藝，彰顯茶道美學的合理搭配法則。同時講究品茶的“三之境”：一品滌昏寐，情思爽朗滿天地；再品清我神，忽如下雨灑輕塵；三品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這幾句詩，形象說明了品茶的三重境界，體現出徽州茶文化博大精深的內涵。
“手捧一杯茶，腳踏柴火盆，除了神仙就是我……”在民間傳說中，石墨茶盈滿仙氣，常喝可助飲者延年益壽。相傳唐代著名道人許宣平夜臥石墨嶺洞穴，修心悟道，白日穿梭於高大茶樹間苦練太極拳，常以鮮茶充饑、幹茶為飲，碎末成藥、茶渣做枕，駐留此間不知多少年，世人卻難覓蹤影。這一民間傳說，無疑給石墨茶披上悠遠的神秘色彩。而經現代科學檢測，石墨茶富含鐵、鎂、錳、鋅、鈷等十餘種微量元素，氨基酸含量達5. 81%，茶氨酸含量達1. 93%，對延緩衰老特有功效。石墨嶺上村民常年飲此茶，百歲壽齡者竟達20人之多，甚至傳說有活到200餘歲的老壽翁。
因其極高的營養保健價值，石墨茶成為茶葉中的至佳禮品，被明清皇家列為“貢茶”之一。當年石墨茶上市後，運至屯溪集散輸出，與祁門、休寧、歙縣茶葉一起統稱“屯綠”遠銷歐美，以“祁紅屯綠”之譽名滿天下。由此，古代文學家靈一賦詩點讚：“野泉煙火白雲間，坐飲香茶愛此山。”
探尋一片茶葉，可知徽州農業文明的前世今生。而今“黟山石墨”入選中國農業係統文化遺產名錄，其傳統工藝和原產地品質已得到保護傳承，正以黃山市域“五黑”品牌產品加以推廣。黟縣“弋江源”石墨茶以有機茶聞名，其高品質的安全保證越來越受到茶客的喜愛。
草木有本心，茶靈蘊禪機。愛茶者，可從石墨茶中品到高山流水，成為與茶對話的紅塵摯友。茶山、茶水、茶香、茶韻，這怡人時光讓人全身心地靜了下來。
都說茶葉是有生命的，很多時候人們都被這長袖飄飄、氣若幽蘭的“茶仙女”秀頎而從容的舞姿所陶醉。試想，人的一生不也像那茶葉一樣，在生命的裏程裏，傾情綻放自己美麗一生，最終沉澱一世精華，流芳百世，香飄人間？
石墨茶香**滌人的心魂，喚起曾經的鄉愁記憶，讓人真切品出黃山綠茶的真實味道，進而讀懂茶葉的深邃內涵。品茶之餘你會驚訝地發現，源自黟山的小小茶葉，在沉寂百年後煥發著勃勃生機，奇跡般地將黟縣與世界連為一體。通過漫長的跋涉旅程，石墨茶在四海五洲生根，它的生命曆經了枯萎、重生和綻放，或許“隻是為了提醒匆忙行走的人們，在明知不完美的生命中也可以感受到完美，哪怕隻有一杯茶的時間”。
（本文獲“徽茶文化故事”主題征文優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