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鑫蘭
我出生在祁門縣古溪鄉的一個古村落——黃龍口村。記事起,就與茶結緣,祖祖輩輩靠茶為生。同樣,我的父母親也是靠種茶、采茶、製茶、賣茶來養育我們兄妹四人,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到我能采摘茶葉的年齡時,“茶棵地”(茶園)已分到每家每戶了,村裏茶農對種茶、采茶的積極性更加高漲。每年的茶季是村裏人最忙碌、最開心的時候。雖然辛苦,但一想到賣茶就有錢,有了錢就能買糧食、買衣服,勞動的那一點苦算不上什麽的。
采茶葉是要“趕”進度的。“明前茶”(清明前的茶葉)生長速度慢,可以不急;過了清明,氣溫升高,雨水適宜,在皖南山區雨霧的氤氳裏,茶葉生長得很快,如果不加快手腳,尖尖的嫩芽兩三天就會長大,價格自然就賣不上去。所以,我們采茶絲毫不敢偷懶。母親每天淩晨三四點便起床準備一家人一天的飯菜,我們在天亮前就得起床,吃好飯趕在天剛亮時出發,把中飯和茶水一並帶到茶山,往往是太陽還未出來,我們的褲腿已被茶樹上的露水沾濕。天氣好的時候,茶葉采起來利索,遇到下雨天就比較麻煩,但茶季裏沒有休息日,穿著雨衣、雨褲、膠鞋奔赴茶山,一刻也不停歇。記得大姐是家裏“趕”茶時的采摘能手,在將一天采摘的茶葉送回家製作時,累了一天了,本可以休息片刻,但她還堅持著到離家近的茶園利用天黑前那半小時,爭分奪秒地采,天天如此,她是我們兄妹中最勤勞、最懂事的。
製茶(我們叫“做茶葉”)也是要“趕”的,20世紀90年代初,我們那已興起“黃山毛峰”的製作。那時主要是一家一戶的生產模式。剛開始純手工加工,生一缽木炭火,將生葉擱一把到鋼絲篩內,然後雙手上下來回在炭火上不停地抖動,讓茶葉始終處於“翻騰”狀態,確保受熱均勻,這也是綠茶製作的初始步驟——“殺青”。之後,將“脫過水”的半成品“茶坯”放置在竹篾盤內晾涼,最後就是“烘茶”,將“粗坯”擱置在竹製的“烘罩”內,同樣也是放置在盆裝木炭火上烘,這時的炭火要“熟”,溫度不能過高,基本要維持一個恒溫,而且過個幾分鍾要翻動一次。做茶葉過程煩瑣,同樣也要“趕”,所以每天父親都得提前回來生炭火,這方麵他是專家,“做茶葉”也是他的看家本領,盡管之前在生產隊茶葉初製廠裏,他從事的是紅茶烘焙勞動,但做起綠茶來,一點也不遜色。一家人齊心協力、配合默契,總能在十二點前將茶葉“趕”製好。
賣茶更需“趕”了。頭天晚上製好的幹茶總是要賣出去換回錢的,這個任務我在家的時候基本上是由我來完成的。那時交通條件很落後,路是泥巴路,工具是父親下了狠心買下的“老鳳凰”大骨架自行車。那時我初中畢業已算大半個勞力了,雖年齡不大,但駕馭這輛高架自行車也是滑溜得很。家裏每天的勞動成果就靠我背在身後,騎著自行車趕往十裏開外的鎮上去賣。辛苦是肯定的,但那時想得最多的是騎快點,能賣上個好價錢;騎快點,賣好茶葉能早點趕回來采茶。
時光荏苒,一晃快三十年了。後來我遠嫁浙江,但每年的茶季,我也還趕著回家,幫忙搭搭手采茶。現在的交通條件大大改善了,日子也越來越好。製茶、賣茶也不像以前那般辛苦,采摘的茶草直接在村裏的路邊、橋頭、操場就可以賣掉,鎮上、村裏也新建了好多茶場,也不用擔心茶葉賣不掉、賣不上價。我呢,現在雖不在農村生活,但每年茶季都會想方設法擠出時間,趕回家采上幾天茶葉,也挺“趕”的,因為多年來習慣了“趕”茶。
(本文獲“徽茶文化故事”主題征文優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