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誌實

魚之於人的樂趣,大約在很多方麵,譬如吃魚、觀養、垂釣等等,都能使人其樂亦陶,足堪回味。

想起魚帶給人的快樂,是近來常常吃魚。大病一場,身弱體虛,醫囑要增加營養、多攝取高蛋白。吃就吃吧,於是買來鯉魚、帶魚、平魚、棱魚,和形似蛇狀的鱔魚,即而便是紅燒、清蒸和炸炒。人言:美味莫過食魚。可能是我不辨美味,魚吃到口裏,總不能品出它的妙處。這倒不是病後的感覺,自打能識別餐桌上的魚和肉,三十多年了,對魚的渴望遠遜於肉的魅力。吃魚自然也下箸,可總吃不出鮮美之感,於是不吃不想,吃也絕不像有的人那樣拖著三尺垂涎,歡喜若狂。

據說多吃魚可以使人聰明,細想想,日本人吃魚世界第一,似乎可為佐證。古代的中國人是很能吃魚的,《三皇本紀》上說,伏羲氏在飲食方麵有兩大貢獻,其一便是“結網罟以教佃漁”,後來的漁業發達可想而知。秦相呂不韋編撰《昌氏春秋》,其中《本味篇》裏曆數夏末、商初的天下美食,在魚類品名裏就說到了洞庭湖的鱒魚,東海的鱺魚等,不過。以名望且“大眾化”來看,還要數鯉魚最受器重。《詩經》有言:“豈其食魚,必河之鯉。”孔丘夫子為其愛子取名叫“鯉”,恐陷就是受了《詩經》的熏陶。孔丘夫子有了兒子,當時的魯昭公送鯉魚給他,可見孔子吃魚也是出了名的。吃魚最出名的是孟老夫子。他把吃魚的享受與吃熊掌等量齊觀,對熊掌和魚的不可得兼,看得遺憾之至。由此可見,孔子、孟子喜吃黃河大鯉魚,所以他們才成了中國的“至聖”和“亞聖”。喜歡魚還要會吃。雖然自己對吃不吃魚無所謂,可畢竟還是嚐過不少。“無魚不成席”。大凡酒席宴上沒魚是不行的,沒魚好像“人沒魂”。川、粵、徽、魯各大菜係,那一家中也都少不了魚菜名饌。像川菜中的“脆皮魚”、淮揚菜中的“鬆鼠黃魚”、魯菜中的紅燒、糖醋鯉魚,乃是無入不知,無人不曉。吃魚肉之外,魚頭也是好東西,像粵菜中的“魚頭煲”就很誘人。講究吃魚頭的人,大都吃鱅魚頭,鱅魚頭個大,肉滑、骨軟,煮的湯汁奶白、香濃鮮美,想當年乾隆皇帝下江南時,據說對“魚頭豆腐”大感興趣,說明這位風流皇帝對吃魚很有兩下子,比東北大草原上他的老祖宗,不僅會吃,而且有“口福”得多了。

大凡上邊所舉的魚,我都吃過,像鯧魚、鮐魚、鱘魚、鰣魚、比目魚、鱸魚、太湖銀魚等等,也都有過偶一“吃”之。一般吃這些魚的場合都較為隆重,逢此常常是主人要在席間向客人宣布點什麽,在魚端上來之前是要很造出一番氣氛的,而且往往魚上來之前,並不說上的是什麽魚,要客人嚐後自己猜,亦就愈顯得主人的盛情,可我常常是十猜十不中。如前所講,固對吃魚沒有特大的興趣,不曾產生過回味不絕的體會,所以根本未曾留心吃的是什麽魚,好在哪裏,妙在何處,截止到目前的水平,隻能嚐出何為海魚,何為河魚,僅此而已。

倒是近來吃過的一種新做法——炸小帶魚,讓我吃過不忘。

帶魚屬無鱗魚的一種,大凡講究吃魚的老饕是不吃它的。可在北方老百姓的飯桌上,它差不多可以是“當家魚”。帶魚刺少,肉質不嫩,但有嚼頭,嚼起來有一種瘦豬肉的香味,女兒吃飯不積極,吃魚尤似我,甚至需哄才勉強吃上兩口。做母親的想讓女兒聰明而女兒不買賬,於是在看“食譜”之外,遍尋做魚的絕竅。手藝全試過,女兒依然故我。

忽一日聽同事說,她的女兒也不愛吃魚。可獨對“炸小帶魚”有興致,吃起來沒夠。用油炸帶魚寬大的炸不透,隻能用小而窄的,洗淨切成塊,不沾雞蛋不裹麵,炸成微黃變脆取出;佐料也極簡單,薑末、白糖、醋、醬油少許,澆到炸好的魚上。嘿!不吃不知道,竟然風味獨特l女兒一頓吃了足半盤。我自然也吃得眉開眼笑。妻子問我怎麽樣,老實承認,我還想吃。

人間佳肴,多不勝計。就魚而言,品類和做法就不知有千百許,然而美味一說,並非取決於魚的是否名貴和烹飪的考究,以炸小帶魚為例,對口味似乎就可視為“至味”。

由是想來,小蔥拌豆腐之類的“粗食”,隻要喜歡,同樣是可以擺上席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