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價值百萬的私交

花旗銀行管理層在1959年發生重大變化:施帕德退休,洛克菲勒接任為主席,摩爾成為總裁。

摩爾需要管理花旗銀行的所有事務,這就決定了海外業務多數時候是由瑞斯頓一個人說了算。

瑞斯頓早在1958年就被任命為花旗銀行的高級副總裁,他有獨裁的權力。瑞斯頓在推行花旗銀行向全球進軍的道路上,真正踐行了中國那句古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盡管古巴國內的形勢一直動**不安,瑞斯頓卻依然堅持在那兒開設分行,利潤是最大的動因。

瑞斯頓一直在為自己的行為作著這樣的辯解:如果我們等到一切太平了再去做生意,到那個時候,還會有生意等著我們嗎。他不了解漢語,漢語中有一句“富貴險中求”就是他要說的全部意思。

花旗銀行在古巴經曆的險情同樣在埃及上演。花旗銀行古巴分行的撤退是一次周密的部署,與之相比,埃及就多了些偶然因素。花旗銀行在埃及能夠全身而退,實在是有一些幸運的成分。

古德雨是花旗銀行埃及開羅分行的負責人。1958年的一天早上,他剛剛打開花旗銀行營業點的大門,意外地發現在門外站有一排訓練有素的士兵。從他們的軍裝上,古德雨看出這是納賽爾的部隊。

部隊都已經開到了首都開羅的城裏,不用問,納賽爾已經取得了埃及的政權。

這個結果恰恰是古德雨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納賽爾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極其討厭資本主義,他的上台對任何一家來自於資本主義國家的銀行來說,都可能是一場災難。花旗銀行自然難以例外。

開羅分行剛剛開業不久就碰到了這種政權更迭的事情,古德雨隻好自認倒黴。

眼下他最緊要的事情就是要搞明白這幫士兵為什麽要圍在花旗銀行的門口。他悄悄關上花旗銀行的大門後,立即命令那些剛來上班的職員將重要文件和材料銷毀。然後給一個朋友打電話:

“今天我在街道上看到了納賽爾的部隊,現在的開羅出現了什麽情況?”

“開羅已經成為了納賽爾的天下。”這位朋友說,“不過你不用擔心,納賽爾不會對你有所傷害。”

朋友的話讓他稍稍感到寬心。銀行營業的時間到了,他必須將大門重新打開。

花旗銀行不能膽小如鼠,古德雨想,隻要沒有接到總行或者當地掌權者的停業命令,他就沒必要讓花旗銀行停業。如果納賽爾要對花旗銀行采取行動早就采取了,而不會隻派兵不行動。

古德雨本想打開門後邀請士兵的長官到他的辦公室喝茶。但他打開門驚奇地發現:剛才那排站在門口的士兵全都不見了。這讓古德雨生出一絲疑惑:他們為什麽圍住花旗,而又為什麽悄然撤退?

也許是他們本想對花旗采取行動,古德雨這樣判斷。那會采取什麽行動呢?

古德雨到街上轉了一圈才發現剛才站在花旗銀行門口的士兵已經轉移到英國銀行的門前。一向善於觀察的他從中發現一個規律:納賽爾的部隊隻包圍英法兩國的銀行,而美資銀行的門前一如既往。

出身於英法兩國的銀行可能會活不過今晚,古德雨這樣大膽地判斷,美資銀行暫時會安全。

這種判斷與兩年前爆發的蘇伊士運河危機有關。

蘇伊士運河是埃及境內的國際通航運河,兩頭連接著地中海和紅海,縮短了歐亞兩洲的航程,是溝通歐亞非三洲的要道,戰略位置十分重要。運河開通以來一直為英法所控製,但在1956年7月,埃及政府突然宣布收回運河的控製權。英法不甘,於當年10月對埃及發動了襲擊。

這場戰爭讓埃及人民飽嚐艱辛。納賽爾的部隊肯定會實施報複,銀行肯定是他最先下手的地方。

美資銀行的安全應該得益於美國政府在蘇伊士運河危機中的態度。如果英法兩國一直霸占住蘇伊士運河,這將會使美國在有關蘇伊士運河的使用上失去平等對話的機會。美國更期望運河回歸埃及。

因此當英法對埃及發動戰爭後,美國政府立即表示支持埃及,甚至公開表示願意為埃及參戰。

美國的態度自然在埃及贏得了好感,這是古德雨認為美資銀行會暫時安全的原因。

但暫時安全並不代表著長久安全,他還必須作好撤退的準備。

納賽爾極其討厭資本主義,包括美國在內,資本主義世界中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讓他獲得好感。

這是古德雨認為花旗銀行在埃及不會安全的原因,納賽爾遲早會對美資銀行動手。

正如他所料,就在納賽爾部隊開進開羅的第二天,英法兩國的銀行就宣布被查封。

昨天堵住花旗銀行的大門完全是一場誤會,執行查封外資銀行的領導忘記了“暫時不要查封美資銀行”的叮囑。這場誤會讓古德雨一下子銷毀了很多重要文件,這在無形中加快了他撤退的步伐。

古德雨打電話給總部,他需要將這兩天的情況匯報給瑞斯頓。

“英法的銀行已經被查封,我們暫時安全。原有的計劃一直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瑞斯頓示意他按照既定的部署繼續下去。原有的計劃是一場套狼遊戲:

埃及的中央銀行就是一隻威脅花旗銀行開羅分行的狼,花旗銀行要設套讓它鑽進去。

出於對埃及局勢的不信任,自從開羅分行開設的第一天,瑞斯頓和古德雨就時刻為撤退作著準備。

花旗銀行開羅分行有著令人羨慕的辦公環境、先進的技術設備和良好的投資業務,這一切都讓本土的埃及中央銀行豔羨不已。古德雨以此來引誘埃及中央銀行:“總行調整了發展戰略,埃及不再是我們重點發展的地區,開羅分行即將撤離回國。如果您要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將資產賣給你們。”

接待古德雨的是埃及中央銀行的行長。“如果價格合理的話,我們可以考慮。”行長直言不諱地說。

“價格足以讓你心動。”古德雨說。他給出的報價果然很低,這位行長恨不得立即進行交易。

但古德雨提出了一個要求:花旗銀行隻接受美元支付。行長同意了這個要求。

他們簽訂了交易合同,埃及中央銀行這隻狼被花旗銀行裝進了套子。

但古德雨忽視的一點是:如果狼沒有死,即便是被裝進了套子,它也會作垂死掙紮。

古德雨在英法銀行被查封之後才加快與中央銀行的交易步伐,另外他還聽說了納賽爾即將對美資銀行動手的消息。但正是納賽爾政府傳出即將對銀行國有化的消息讓埃及中央銀行覺得自己被騙了。

交易金額超過100萬美元,這可不是小數目。如果政府宣布包括美資銀行在內的所有銀行都被國有化,那麽中央銀行將不用花費一分錢就能獲得花旗所有的資產。中央銀行有意拖延支付交易款項。

而古德雨卻急著回國。在埃及多拖一天,無論是對他本人,還是對花旗的資產,都多一份危險。但是如果中央銀行執意不支付,他自然也是毫無辦法。在人家的地盤上,他隻能任人宰割。

但古德雨是不甘於認輸的,他相信自己會找到辦法的。

古德雨認真分析了局勢:花旗銀行與埃及政府並沒有多少密切的關係,如果單靠花旗銀行的力量,恐怕難以解決問題;顯然埃及中央銀行是埃及政府完全掌控的銀行,它自然會最聽政府的話。如果從政府的角度入手,由埃及的政府下令讓中央銀行還錢,這個錢不就可以毫發無損地拿到嗎?

但接下來的問題是:自己應該依靠何種力量來使埃及政府發布這個命令?

古德雨對納賽爾政府的稟性並不是很了解。這是一個新政權,還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了解它。在這個以社會主義為綱領的政府裏,古德雨不知道納賽爾會買誰的賬。

但一條新聞給了古德雨靈感:埃及政府正在向世界銀行尋求幫助,以用來修築阿斯旺大壩。

如果世界銀行插手這件事,那麽埃及政府就不得不聽。否則他們就別想將大壩修起來。

這個想法讓古德雨異常激動。他終於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

時任世界銀行行長的伯雷克曾是華爾街的一個銀行家。花旗銀行的高層和他相熟。為了使伯雷克重視這件事,花旗高層在約伯雷克會談時還邀請了白宮的政要。伯雷克答應幫忙解決這件事。

在世界銀行的幫助下,古德雨終於拿到了花旗銀行本該拿到的款項。花旗應該感謝幸運的眷顧:如果世界銀行的行長不是出身於華爾街,不是出身美國,納賽爾會白白送出這100多萬美元嗎?

所有人都知道問題的答案。

5.挑釁者遊戲

世界上並不是所有地方都歡迎花旗銀行的到來。

瑞斯頓的辦公室裏掛有一張世界地圖。花旗銀行每到一處開設分行,瑞斯頓都會用紅筆在該處標上紅點。在1962年前後,這張地圖上已經幾乎被紅點標滿,但唯有加拿大的疆域上依然是空白一片。

加拿大像處女拒絕陌生男子的求愛一樣拒絕了瑞斯頓和花旗銀行。

這讓瑞斯頓很不爽。加拿大在戰後的經濟形勢隨著世界經濟形勢一起好轉,由於其和美國是近鄰,其與美國之間有著極其密切的商業關係和極其頻繁的貿易往來。加拿大在瑞斯頓眼裏是一塊肥肉。

即便是一隻饑餓的狼,如果主人將院門緊鎖,聞著最誘人的肥肉,也隻有眼饞的份兒。

加拿大政府有自己固定的金融遊戲夥伴,他們組織了一個由11家銀行組成的金融俱樂部。這家俱樂部在政府的領導下支撐和促進加國經濟的發展。為了會員利益,加國政府拒絕新成員加入。

加拿大就像是銅牆鐵壁,瑞斯頓毫無辦法。但他不想就此罷手。

1962年春季的一天,花旗銀行的高層應瑞斯頓的要求專門針對如何在加拿大開設分行的問題舉行了一次小型的會議。參加會議的有花旗銀行主席洛克菲勒、總裁摩爾,以及海外部的工作人員。

摩爾和瑞斯頓一樣,一直對加拿大這塊市場垂涎三尺。他為這次會議定下了基調:我們這次不是討論加拿大是否適合開設分行的問題,而是如何才能成功進入加拿大市場的問題。

花旗銀行主席洛克菲勒依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他一貫是這樣:似乎對什麽事情都不關心,或者在他眼裏任何事情都不值得去幹。即便是他覺得某個事情有點靠譜,他也隻是說:去幹吧。

摩爾和瑞斯頓都知道他的這種稟性。有關如何進入加拿大市場問題,洛克菲勒也隻是在瑞斯頓向他匯報時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盡量進入吧。但就足以讓瑞斯頓相信他是鼎力支持他完成這個事情的。

洛克菲勒的意見是隻能寄托於加國政策的改變。他認為,如果加國政府不改變,即使通過某種途徑進入了加國市場,未來的運營也許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問題。畢竟這個國家是不歡迎我們進去的。

洛克菲勒的這番話在當時並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摩爾和瑞斯頓都是激進分子,他們的頭腦中此刻充滿的是如何進入,而不是未來如何經營的問題。對於未來如何經營,他們有足夠的自信,相信總會找到最適合加國市場的運營辦法。但在五年之後,他們終於明白主席的遠見。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瑞斯頓找來一塊黑板,掛在會議室的牆壁上。他先是在黑板的右端畫了一大塊冒著熱氣的牛肉,然後在牛肉的下麵寫著目標二字。隨後,他從牛肉往左側拉出兩道直線,上麵寫著通過加國的道路。最後他在黑板的左端畫了一個渾身充滿力量的巨人。做完這一切,瑞斯頓指著黑板說:

“我們通往加國的最直接道路已經被加國封死。要想進入這個市場,我們必須另尋捷徑。”

說完,他在那兩道平行線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並幽默地在兩條平行線與牛肉的連接處寫了不理你三個字,然後又在巨人和牛肉之間畫了象征其他道路的曲線,並在曲線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們的道路在哪裏?”瑞斯頓問。

“收購。”海外部的一位工作人員大聲地說,“我們的道路隻有收購一條路。收購他們俱樂部的成員,我們搖身一變就成為了俱樂部的合法分子,加國政府就無權拒絕我們開展業務,我們就成功了。”

摩爾和瑞斯頓都不約而同地讚賞地點了點頭。

花旗銀行就像獵人尋找獵物一樣在加國金融俱樂部裏尋找最合適的下手對象。

俱樂部中實力最小的蒙肯戴爾銀行成為瑞斯頓的目標。這家銀行由荷蘭的漢德斯銀行在1953年成立,1960年漢德斯銀行將這家銀行轉手賣給了荷蘭的另外一家銀行——鹿特丹銀行。

實力弱是瑞斯頓看中蒙肯戴爾的一個重要原因。收購的唯一目的是要獲得進入加國市場的資格,而不是為了其他,因此在保證實現目標的情況下,收購的成本越小越好。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蒙肯戴爾銀行目前在鹿特丹銀行的手中,其經營狀況並不是很好。這為花旗銀行下手提供了客觀條件。

當年漢德斯向加國國會申請開辦蒙肯戴爾銀行,其理由是為外貿融資服務。但是其營業執照上並沒有明確寫出不允許吸收國內存款。鹿特丹銀行收購蒙肯戴爾的目的就是為了吸收加國國內的存款業務,但令人失望的是,經過兩年的運營,蒙肯戴爾吸收到的存款不足加國銀行業所吸收總存款的1%。

鹿特丹銀行管理層感到很失望,他們有了將蒙肯戴爾銀行出售的想法。

自從盯上蒙肯戴爾銀行之後,瑞斯頓就想方設法和鹿特丹銀行及蒙肯戴爾銀行的管理層拉上關係。他需要保持暢通的信息渠道,以能在第一時間內獲得利於花旗銀行發展的信息和交易機會。加國在花旗眼裏是肥肉,在華爾街其他銀行眼裏同樣是肥肉。華爾街上盯著蒙肯戴爾的絕不是花旗一家。

瑞斯頓在和鹿特丹銀行以及蒙肯戴爾銀行管理層打交道上不敢有絲毫鬆懈。尤其是他聽說鹿特丹銀行高層有意將蒙肯戴爾出售的消息以後,他始終和這些人保持著高頻率的溝通。

瑞斯頓的努力沒有白費,在1962年下半年的一天,蒙肯戴爾銀行的一位管理者明白無誤地告訴瑞斯頓:“蒙肯戴爾又將被出售了。你有沒有購買的興趣?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先和你談。”

這個消息讓瑞斯頓感到異常興奮:“我們一直願意加入到加國金融俱樂部的陣營。”這個機會他已經等待很久了。瑞斯頓不想因為自己態度的含糊而誤失良機,他直言不諱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

“好吧,你現在就可以將你們的報價傳給我。我會立即開會來研究這件事情。”

蒙肯戴爾銀行的管理層要比瑞斯頓冷靜得多。他們擁有強大的心理優勢:花旗購買的對象也許隻有它一家,而他們除了花旗之外還可以找華爾街眾多銀行中的任意一家。他們的出售並不是急不可待。

好事多磨,經過長達半年的談判,瑞斯頓終於在1963年6月與蒙肯戴爾銀行管理層達成一致:花旗銀行用400萬美元的價格收購蒙肯戴爾銀行50%的控股權。在經過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批準後,當年10月1日,法利代表花旗正式進駐蒙肯戴爾銀行主持工作。花旗進入加國市場的夢想終於成真。

花旗購買蒙肯戴爾銀行是瞞著加國政府進行的,直到交易完成,他們才告知了加國政府。

花旗銀行進入加國市場就是一場挑釁者遊戲。花旗銀行就是那個挑釁者,他們在利潤的驅使下不顧一切地要進入他們的目標市場。而加國政府就是那個保守的主人,他努力維護著自己的利益。

如果花旗尊重加國政府的意願,他們就不會利用加國製度的漏洞,私下通過收購蒙肯戴爾進入加國。加國政府本來在自己的金融市場外麵砌有一層堅固的圍牆,而花旗卻通過鑽漏洞的做法鑽了進來。

加國政府沒有理由不生氣。但他們無權立即要求花旗滾回華爾街,他們唯一的做法就是修改規則。

按照既定規則,花旗銀行通過控股蒙肯戴爾銀行可以無所限製地在加國開展多項業務,但現在為了限製花旗在加國市場的業務規模,加國政府調整了《加拿大銀行法》,並於1967年5月施行。

花旗進入加國市場還不到三年,就遭遇了當頭棒喝。這種調整在瑞斯頓眼裏看來就是加國政府對花旗進來的報複。這時的他才真正理解當初洛克菲勒所說的話:如果他們不歡迎,我們終會有麻煩的。

新的《加拿大銀行法》給花旗銀行指出了兩條道路:要麽將銀行的業務規模控製在注冊資本金的20倍這個範圍之內,要麽將在蒙肯戴爾銀行所占有的股份比例控製在25%。

無論哪種選擇,都不是瑞斯頓所願意接受的。蒙肯戴爾銀行的注冊資本金隻有1000萬加元,如果接受了第一種選擇,就意味著花旗未來在加國市場的業務總量不能超過2億加元,這實在是太少了。如果接受第二種選擇,花旗將徹底失去在蒙肯戴爾銀行中的話語權,他們將無法控製在加國的業務。

但花旗必須作出選擇。瑞斯頓找出花旗銀行這三年在加國的業務情況報告,他重讀了一遍。

花旗在加國的經營並不理想,開業三年來不僅沒有掙到一分錢,每年還倒賠進去50萬美元。

該死的法利!瑞斯頓心中暗罵。法利曾是一位政客,當初他向瑞斯頓要求到海外工作時說越是困難的地方他越喜歡。於是瑞斯頓將加國這個新興市場給了他,結果他卻幹得一塌糊塗。

難道當初對加國市場的判斷出了問題?瑞斯頓開始懷疑。

花旗銀行被派往加國的人回來告訴瑞斯頓:花旗銀行在加國不受歡迎,民眾中有一種強烈的反美情緒,這也許就是花旗銀行在加國的業務遲遲打不開局麵的原因。瑞斯頓對加國市場的信心開始動搖。

“加國市場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麽美好,我們是否應該重新審視當初的決定?”瑞斯頓對摩爾說。

摩爾認同這一點。是否盈利一直是他考慮問題的首要原則,既然加國不能給予他們所期望的利潤,花旗就沒必要在這個市場上投入更多資源。現在加國政府讓他們作出選擇,這是個順坡下驢的機會。

瑞斯頓回複加國政府:花旗銀行願意將在蒙肯戴爾銀行的股份比例控製在25%。

這個決定意味著花旗開拓加國市場宣告失敗。盡管在1980年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他們將在蒙肯戴爾銀行剩餘的股份出售大賺了一筆,但不可否認的是,花旗占領加拿大市場的企圖並沒有成功。

但他們對加國市場並沒有死心,在20世紀80年代之後,加國的法律放寬,花旗卷土重來。

這是後話。

6.從大通那裏撬單

非洲市場始終是瑞斯頓的一塊心病。盡管這個市場上有些地方鬧起了激烈的革命運動,但瑞斯頓更感興趣的是這個市場不斷擴大的工業化運動。在他眼裏,這個地方每天都在向外流淌著黃金。

但是他們進入這個市場的步伐一直在經曆著各種阻撓。尤其是他們一直眼饞著的法國在非洲的殖民地。為了防止其他國家銀行進來競爭,法國政府隻允許法國人持有的西方非洲國際銀行在此經營。

瑞斯頓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一個電話。昨天晚上摩爾告訴他:西方非洲國際銀行有意出售他們的股份。這個消息讓他非常興奮。在中間人的穿針引線下,今天,西方非洲國際銀行將會給他打電話。

這也許會是花旗銀行進入法國在非洲殖民地的寶貴機會。如果花旗能夠收購西方非洲銀行超過50%的股份,法國的限製政策就從此失靈,非洲大草原將會讓花旗銀行這匹駿馬信馬由韁。

臨近中午的時候,電話鈴才響起,打來電話的是西方非洲國際銀行的董事長。瑞斯頓覺得有戲:如果對方沒有出售的誠意,完全可以先讓一個副總裁探探口風。看來對方很看重和花旗的合作。

西方非洲國際銀行的董事長告訴瑞斯頓:他們願意出售40%的股份。瑞斯頓對這個比例並不是很滿意。他一直在和對方進行磋商:我們的目標是收購你們股份的50%,或者更多,價格都好商量。

花旗銀行不差錢。盡管西方非洲國家銀行很差錢,但他們的政府不差錢。法國政府是不會同意西方非洲國際銀行出售50%的股份的,政府不想在自己的殖民地上冒出個不受自己管製的外資銀行。

西方非洲國際銀行的董事長深知這一點,他們無法在股份出售比例上讓步。瑞斯頓隻好作罷。

40%的比例已經不少了,距離可以控股的50%比例也僅僅差了10%。樂觀的瑞斯頓答應了和西方非洲國際銀行的交易。他認為,花旗銀行總會在合作中找到擴大股份比例的機會。他一向這麽自信。

交易終於在1965年4月11日完成。這筆交易被花旗銀行董事會看作花旗進入20世紀60年代以來最重要的交易。當晚的慶祝晚會上,瑞斯頓一邊端著酒杯一邊對摩爾說:非洲從此成為了我們的天下。

他真是太樂觀了。法國政府不會給他控股西方非洲國際銀行的機會,法國政府一直對美國很警惕。在資本主義發展道路上,法國因為受一戰和二戰的慘重打擊,始終落在美國的後麵。二戰後還是在馬歇爾計劃的幫助下才迅速走出戰爭的陰霾。盡管接受美國人的恩澤,但他們對美國並不服氣。

他們是不會讓美國人插手自己的地盤的,哪怕是殖民地。他們想方設法阻止美國勢力的擴張。

瑞斯頓輕視了法國政府對美國的警惕之心。正式收購西方非洲國際銀行公司40%的股份後,花旗派出代表在這家銀行裏主持工作,瑞斯頓對這家銀行的事務也傾注了很多精力。但他派出的代表每次都在電話中打擊瑞斯頓的熱情:總裁大人,我們在這裏沒有任何發言權,我們隻是旁觀者,西方非洲國際銀行任何政策的製定從來都不會征求我們的意見,他們從來都不希望我們參與到經營當中。

這讓瑞斯頓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派出的代表都是精兵強將,這些人都是人精,他們不僅擁有極強的業務能力,還擁有著過人的領導能力,他們知道自己被派往非洲的目的。他們說不行,也許是真的不行了。

信心受到打擊的瑞斯頓失望地對摩爾說:看來我們不能搞定法國,我們隻好另尋他家。

花旗需要尋找新的可以引領他們進入非洲市場的合作夥伴。摩爾也是這樣想。

對海外市場擴張的無限癡迷讓瑞斯頓和摩爾積極去接觸任何一個潛在的合作夥伴。

國民格德雷斯銀行的董事長阿丁頓就常被摩爾邀請過來喝茶。

正是這種日常精心經營的私交讓花旗銀行在1968年獲得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購買機會。

一天上午,摩爾正坐在辦公室,他的秘書進來告訴他:阿丁頓來訪。

摩爾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招呼阿丁頓進來,並泡上最好的咖啡。

“我隻是路過這兒,”阿丁頓說,“突然想進來看看你,等會兒我要去見大衛·洛克菲勒。”

直到多年後,摩爾還一直搞不明白阿丁頓的這次來訪是不是耍了一個心眼:大衛是大通曼哈頓銀行的總裁,阿丁頓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卻說要見大衛,這不是明擺著要吊自己的胃口嗎?

摩爾急切地問:“你要見大衛幹什麽?”國民格德雷斯銀行是一家由英國人控製的銀行,在非洲市場上有著極深的根基。摩爾一直在努力和阿丁頓打交道的原因就是衝著其在非洲市場的影響力。

大衛所領導的大通曼哈頓銀行一直鉚足了勁頭在和花旗銀行競爭。他們和花旗一樣一直在海外市場布局上不遺餘力。阿丁頓要去找大衛,是不是有什麽業務要談?這是摩爾最關心的問題。

“我現在處在危機的邊緣。我手上有15億美元的資產,但我的流動資金卻隻剩下5000萬美元。如果我一不小心犯下個5000萬的錯誤,我的銀行就會從地球上消失。大衛也許會幫我。”阿丁頓說。

原來是這樣。摩爾心中暗喜:花旗銀行終於等來了進入國民格德雷斯銀行的機會。

聽完阿丁頓的話,摩爾站起身來,將雙手搭在阿丁頓的肩膀上,安撫著說:“不要著急。有我在,你連大衛都不用找,你的問題在我這兒就能得到解決。我們可以有一個很好的合作。”

阿丁頓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摩爾先生,我們可是競爭對手,你可真會開玩笑。”

“不,你的認識是錯誤的,我們不是對手,反而是完美的搭檔。”摩爾神秘地說,“在印度,你們擁有該國25%的盧比存款,雖然我們從1901年就在那兒做起了業務,但現在我們的盧比存款還不足1%。另外,你們的客戶和我們的客戶並不重疊,並且你們的客戶需要美元,而我們的客戶需要盧比。”

阿丁頓想了一會兒,說:“確實是這樣。你對我們有興趣?我可萬萬沒想到和你們做交易。”

“好了,你不用再急著找大衛了。中午我們一起吃午餐,等會我會叫上瑞斯頓。”摩爾說。

阿丁頓答應了摩爾的提議。

瑞斯頓如約而至。他們在飯桌上就解決了有關交易的許多重大問題,阿丁頓決定不再找大衛。

瑞斯頓和摩爾撬了大通曼哈頓銀行的單子,大衛聽說了這件事情後非常不爽。他給阿丁頓你打電話,揶揄阿丁頓是不是被摩爾灌了迷魂湯,無論什麽樣的好事都會先找花旗銀行。

他還故意氣阿丁頓:如果你當時找到我,我出的價格也許是花旗的一倍。

另外,大衛還給瑞斯頓打電話,話中帶話地說要送給瑞斯頓有關商業道德的書。

瑞斯頓可不吃他這一套,回敬他:我這些可都是從你的哥哥那裏學到的。

大衛的哥哥就是花旗的前任主席史蒂爾曼·洛克菲勒。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很好。在肯尼迪總統遇刺那天,政治危機即將波及到銀行,洛克菲勒卻不在辦公室裏,瑞斯頓最終還是通過大衛才找到他。

當年瑞斯頓被摩爾提拔為花旗銀行海外部主任時,摩爾當著洛克菲勒的麵,對他說:你的唯一任務就是要打敗大衛。洛克菲勒會心地笑一笑。雖然是親兄弟,但在生意場就變成了你死我活的對手。

花旗和大通曼哈頓彼此都將對方視為對手。尤其是在海外市場,花旗每到一處,大通曼哈頓必定會跟上。同樣,大通曼哈頓剛剛開辟了某個市場,花旗也一定會想方設法進入。他們都密切注意對手。

這種跟蹤對手的做法還是有好處的。當年花旗在瞞著加國政府通過從荷蘭鹿特丹銀行買下蒙肯戴爾銀行的時候,大通曼哈頓也立即開始了同加拿大多倫多自治銀行的洽談。他們可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加國這塊肥肉被花旗獨吞。花旗能夠進去的市場,大衛充分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夠進去。

但是花旗很快就因為他們的不誠實受到了加國政府的報複。盡管這筆交易得到了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的批準,但美國政府卻不願意因為這件事情和加國政府作任何交涉。花旗最終敗走加國。

大通曼哈頓趕緊收回已經邁出去的雙腳,他們立即停止與多倫多自治銀行的收購會談。

花旗在前麵交了學費,大通曼哈頓在後麵避免吃虧。大衛應該感謝他的哥哥。

但是這次被花旗銀行撬了單子,大衛還是感到很惱火。但是花旗銀行和國民格德雷斯銀行的交易已經板上釘釘,他自然毫無辦法。隻能在辦公室裏將阿丁頓、瑞斯頓和摩爾罵上一百遍。

吃罷午飯,瑞斯頓和阿丁頓就進行了實質**談。同以往任何一次收購洽談一樣,瑞斯頓總想著拿大頭。但花旗銀行的禦用律師告訴他:拿大頭是不合適的,如果過於貪大,恐怕連小頭都拿不到。

個中的原因和英國政府的態度有關。國民格德雷斯銀行是英國人控製的銀行,英國政府不願意美資銀行的控股超過一半,否則政府將不會允許這筆交易。又是政府在作梗!瑞斯頓不由暗罵一聲。

除了對對手所在的國家政府有意見外,瑞斯頓對美國政府也沒什麽好感。談及他們,瑞斯頓總是用“怕事的軟柿子”來形容:外資銀行可以任意地開到華爾街,而美資銀行到任何國家都是困難重重。瑞斯頓認為,美國政府應該為華爾街爭取利益,而他們卻總是用“這是華爾街自己的事情”來搪塞。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收購蒙肯戴爾銀行,花旗銀行的主席洛克菲勒被要求到加拿大參加聽證會,以證明他們並沒有刻意欺騙加國政府。瑞斯頓本以為美國政府會站出來,而他們最終未起到任何作用。

“甭指望他們來為我們爭取利益。”瑞斯頓說。律師和摩爾都聽得莫名其妙。

“英國政府對交易設置了各種限製,我們的政府卻在裝聾作啞。”瑞斯頓似乎在解釋。

阿丁頓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隻能出售給你40%,其他股份你自己想辦法。”

最終,瑞斯頓從阿丁頓手中購買了40%的股份。然後他又從國民格德雷斯銀行另外一家股東的手中購買了9%的股份。這樣,花旗總共持有了49%的股份。這雖然不能滿足瑞斯頓所願,但尚可接受。

在這筆交易完成後的當天晚上,瑞斯頓回到他的辦公室,他站在世界地圖麵前找到非洲、中東、南亞和英國,這些都是國民格德雷斯銀行開設網點的地方,他一絲不苟地在這些地方上麵標注紅點。

這筆交易的完成讓花旗成為了在71個國家或地區擁有578個辦事機構的龐大金融帝國。

7.賠本背後的陰謀

花旗銀行高層始終用生意的方式進行思考。這種方式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確保花旗始終在追逐利潤的道路上,而不會因為虛榮而浪費資源。他們在世界上任何一處市場上的布局,都是遵循這一點。

1967年7月1日,年僅47歲的瑞斯頓接任摩爾的總裁職位,而摩爾則成為了花旗銀行的主席。花旗銀行開始逐步進入瑞斯頓時代。

1968年,瑞斯頓攜帶新婚妻子到亞洲度蜜月。這是一個半公半私的行為,他的妻子很喜歡亞洲的風景,而瑞斯頓對花旗銀行在亞洲市場的業務開拓情況始終不滿。妻子度蜜月,他是考察業務。

當然,瑞斯頓是不會向妻子承認這一點的。

在他們觀光到日本的時候,瑞斯頓的老朋友——富士銀行董事長岩佐義直特地為他接風。在這次宴會上,瑞斯頓的妻子明顯感覺到丈夫關心花旗銀行的未來發展遠遠要多於他在沿途所拍攝的照片。

岩佐義直和瑞斯頓的私交並不是很深,但他們的相識就像是發生在電影裏的情節。幾年前岩佐義直有一次到美國出差,在準備返回日本的時候,飛機因為暴風雪而延遲起飛,滯留在紐約肯尼迪機場的岩佐義直意外地碰到了同樣被滯留在機場的瑞斯頓。他們經過交談,彼此了解了對方,算是結交了友誼。

如果僅僅憑借一麵之緣,就讓百事纏身的岩佐義直抽身來宴請瑞斯頓,這似乎不太可能。

岩佐義直有他的商業打算。二戰後日本經濟在美國政府的扶持下迅速崛起,日本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進入美國市場,日本銀行業需要和日本企業一道進入到美國去。岩佐義直需要花旗銀行的幫助。

花旗銀行是華爾街的老大,如果富士銀行能夠和花旗銀行合作,在美國的發展將會平坦得多。

其實這正中瑞斯頓下懷。花旗銀行在亞洲的業務有著廣闊的前景和令人驚歎的增長速度。而日本市場並不是花旗已經收入囊中的獵物,花旗在這裏舉步維艱,日本政府的做法一直讓瑞斯頓如鯁在喉。

花旗銀行一直夢想著要打入日本公司的內部,而日本政府不允許花旗銀行與日本人做生意。按照日本政府的規定,花旗銀行要想和日本企業做生意,必須通過中間人。這相當於30年前花旗銀行在中國設立的買辦。這種要求讓瑞斯頓一直覺得就像是穿著棉襖洗澡,既不暢快,也不直接。

但是除了遵循日本政府的政策,他們也毫無辦法。

日本政府對花旗銀行的限製不僅於此。他們還要求花旗銀行簽訂一份協議,這份協議要求花旗銀行承諾不會進入日本的消費銀行業。瑞斯頓覺得這種要求太過分了,拒絕簽訂。

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拒絕簽訂,其他還能做什麽呢?

什麽也做不了,花旗依然無法進入日本的消費銀行業。

花旗銀行曾申請開設新的分行,日本政府為了拒絕花旗銀行的申請,居然想出了一個天才般的理由:日本政府眼下不再允許建設高層建築,而花旗銀行的營業網點隻能設置在摩天大廈的底層才能與其身份和地位相匹配,所以我們相信花旗銀行難以找到合適的營業網點,因此拒絕花旗銀行的申請。

這讓瑞斯頓哭笑不得。但他依然毫無辦法,瑞斯頓每次提到日本政府時恨不得罵個狗血噴頭。

政府在極力堵截花旗銀行在日本的發展,花旗隻好以退為進,他們希望同日本的銀行合作。

和當地銀行合作,以達到進入當地市場的企圖,這是花旗銀行常用的伎倆。盡管這種方式在加拿大市場和非洲市場曾有敗走麥城的教訓,但這並不妨礙瑞斯頓繼續保持對這種方法的期望。

他選擇的是富士銀行,這是他在來到日本之前將自己的行程告訴岩佐義直的原因。

接待宴會披著一層友誼的外衣,卻充滿了生意味。除了岩佐義直和瑞斯頓之外,富士銀行的高層、花旗銀行的主席摩爾,以及花旗銀行在日本辦事處的核心人員悉數在場。

酒過三巡之後,摩爾便一語雙關地對岩佐義直說:“有您和瑞斯頓在,就有美景在。”

岩佐義直聽到後會心地笑著,說:“我們共同開拓和建設美景。”

這種積極的回應激勵了摩爾,他將酒杯高高地舉起,朗聲說道:“我們應該一起幹些大事情。”

瑞斯頓和岩佐義直帶領眾人齊頭響應,大家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富士銀行想從花旗銀行獲得在美國發展的幫助,而瑞斯頓將富士銀行當作花旗進入日本的踏板。

烈火對幹柴,有關生意場上的合作,他們一拍即合。

日本政府將銀行業看作是決定日本經濟發展主動權的命脈。他們既反對美資銀行進入日本廣開業務,也反對日本銀行向美資銀行示好,達成合作。富士銀行和花旗銀行的合作,日本政府不會認可。

日本政府對合作的冷漠客觀上幫了岩佐義直一個大忙。由於美國國內有著寬鬆的金融政策,美國政府對外資銀行的管理並不像花旗銀行在日本遭受的那樣嚴格,富士銀行可以很輕鬆地進入美國。

也就是說,富士銀行其實並不是特別依賴花旗,甚至不需要依賴任何銀行。而花旗這邊卻徹底不同,如果沒有富士銀行在前麵當跳板,他們是無法進入到日本公司內部的。他們必須依靠富士銀行。

正因為此,瑞斯頓和岩佐義直之間的對話並不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瑞斯頓需要順從著富士銀行。

順從的方式就是出讓利潤。生意場上最鋒利的武器就是利潤,瑞斯頓準確地把握住了這一點。

在接待宴會之後,瑞斯頓立即命令摩爾負責和富士銀行合作的事情。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共同投資了一家商業銀行。這家商業銀行的主要功能就是經營花旗銀行在亞太地區尤其是在日本的業務。

花旗銀行在和富士銀行共同經營這家商業銀行上,一直在投石問路。花旗銀行就是一個在夜晚誤入狗窩的行人,為了不被狗傷害,他必須通過投擲食物來誘使狗出來,以便確定狗所在的位置。

日本政府就是那隻隨時都可能跳出來瘋咬花旗的狗。

這種比喻可能不恰當,但確實是當時花旗銀行對於與富士銀行合作的心態。

亞太地區是花旗銀行的利潤區,花旗銀行在這裏有豐富的業務。如果不將這些業務投入到花旗與富士共同成立的商業銀行裏,所有利潤都會一分不少地進入花旗銀行的腰包。而一旦由共同成立的商業銀行來操作,花旗銀行就需要按照協議白白地將利潤的15%拱手讓給富士銀行。這是瑞斯頓答應的。

岩佐義直知道瑞斯頓並不是在裝傻。在瑞斯頓的考核體係中,他除了要計算花旗銀行所流失的利潤外,肯定還有另外一個一直相對應的指標:花旗銀行通過商業銀行從日本市場上賺取了多少利潤。

如果賺取的數額小於流失的數額,岩佐義直相信瑞斯頓會立即放棄與富士銀行的合作。如果不放棄合作,那就說明花旗銀行所獲得的利潤一定大於他們的損失。瑞斯頓完全就是衝著利潤來的。

但無論花旗銀行在日本賺取多大利潤,岩佐義直都是贏利的。花旗銀行在日本的業務和富士銀行的業務並不衝突,花旗賺得越多也就意味著富士跟著分得的越多。他在幹著一個穩賺不賠的生意。

瑞斯頓通過富士銀行從日本市場獲得想要的利潤,而岩佐義直從花旗銀行獲得利潤。

他們的做法都是極其精明的。

這就是生意中的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