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幾番動**,山河依然多嬌。冬去春來,歲月更迭。不知不覺間,黃月英已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剛過及笄之年的她。身形高挑,聰慧多才,有著這個年齡的女子,少有的沉靜與睿智。平日裏言語不多,但凡開口,便字字珠璣,當真算得上個罕有的妙人兒。

月英不僅智謀超群,更是心靈手巧,閑來無事時她特別喜歡做各種嚐試。她自創的黃酒“茅廬春”,一經問世,便深得眾人喜歡,因其味道芳香醇厚,嚐過的人都讚不絕口。此酒本來隻作為自家待客之用,但經眾人口口相傳,前來黃府求酒的親朋好友日漸多了,月英便合計著,不如將此項工藝傳給百姓,也可解決一部分人的生計。

於是她將前來討酒學藝的人全部召集起來,親自傳授他們釀酒工藝及心得。自此,襄陽“茅廬春”黃酒便在整個荊州傳播開來。

後來,月英又摸索出了醋的釀造工藝,她發明的醋被人們親切地冠名為“阿醜醋”。

前有水車、木馬、會做活的木頭人,後有釀酒、釀醋這一係列重大發明,十五歲的月英在襄陽,早已經聲名鵲起,名冠荊州。不過大多數人都是隻聞其名,不識其人罷了。

月英一天天長大、終成美貌少女。母親蔡氏心裏盤算著,是時候為女兒好好擇一夫婿了。這天她找個理由去了劉府,和妹妹蔡襄一番合計,便有了主意。

中秋前夕,荊州牧夫人蔡襄,在府中大宴賓客。請的都是襄陽名流士族家的夫人小姐和公子少爺,美其名曰舉辦詩會,其實是為自己娘家三個適齡的表小姐擇婿。

為此她專門派人前去黃家灣與兄弟蔡瑁府上,及姑母蔡氏府上,都知會了一聲,再三交待月英她們要盛裝而來。

月英倒是笑吟吟來了,卻故意扮醜。膚色被塗得黃黑,還鬼斧神工地不知用什麽東西,點了一臉雀斑,那醜陋粗俗的樣子,把自己娘親都嚇了一跳。

蔡鈺看著女兒這副鬼樣子,差點魂飛魄散,她逼著月英換妝,但月英卻威脅說若不行就不去了。沒奈何蔡鈺隻得勉強應承下來。坐在赴宴的馬車上,她憤懣不甘地訓斥了月英一路。但月英隻是定定地看著她,任由她吵罵,卻始終笑而不語。她罵得沒勁了,遂也隻得無奈地噤了聲。

及至進了蔡府,姨母蔡襄見了更是大吃一驚,她恨鐵不成鋼地狠狠剜了月英幾眼,當著眾人的麵,卻也不好發作。隻得將月英拉往一邊悄悄問道:“英兒,今日詩會原本是姨母為你和婉兒、秀兒三人擇婿而辦,你怎地如此打扮來了,豈不枉費我此番費心布局?”

“姨母有所不知,世人大多見色忘義,我若盛裝而來,怎能識別誰是真性情真英雄。今日特意喬裝一番,倒是要考考眾人的心胸氣度與才學。”黃月英調皮地笑了笑理直氣壯地說道。

“就你會狡辯!隻怕你這樣子,不管英雄還是狗雄,都要被你給嚇得退避三舍了!”蔡鈺在一旁無奈地跺了跺腳連聲埋怨道。

“唉,英兒呀,你未經世事,殊不知這天下男人,又有幾個能慧眼識人的呢。況這首麵之緣,大家自然先求個麵善養眼,又有誰不看重容顏呢。想來你要大失所望了,隻是倘若因此日後落個醜名在外,看誰還敢求娶於你!”蔡襄看著自己這個古靈精怪的外甥女,很是頭疼。

“哼,凡夫俗子,我也不屑!”月英翻了個白眼無所謂地說道。

“你呀,你就傲吧,今天怕是連你姨母的麵子,都要被你丟盡了!”蔡鈺恨鐵不成鋼地悻悻說道。

“無妨,英兒你就混在中間賞詩逗樂,仔細觀察,姐姐和我也會在一旁留心著。呆會這邊你琦表哥、琮表哥他們會過來照應,我和你娘親要去前廳迎一迎夫人們,不能怠慢了。”蔡襄說完匆匆忙忙拉了姐姐蔡鈺的手,一同往大門口去了。

門外已有幾戶客人遞拜帖在陸續進府了。門房接到一位就大聲吆喝通報一下,好讓廳裏的少爺小姐們心裏有數。

大表哥劉琦從裏間走了過來,看到月英先是唬了一大跳,仔細端詳了半天,才認出來是表妹月英。忍不住大笑著說道:“表妹這樣子哪裏是來相親的,怕是專程來唬人的吧!哈哈。。”

“噓,表哥切莫聲張。我倒要看看來得都是些什麽人,所謂的世家名流,都有哪些拿得出手的真本事。”

“嘿嘿,倒也有三五個出挑的。不過若和表妹你比,卻還是差了些才情。呆會你就見識到了!”劉琦笑著調侃道。

眼看著有三四個年青公子相繼走了進來,他邊迎上去邊吩咐道:“我先去迎客了,你自己好好呆著罷。”

話音剛落,舅舅家的大表哥蔡顯及表姐蔡琬,姑太太(已故太尉張溫之妻)家的孫小姐張秀,在二表哥劉琮的陪同下,也款款從內室出來了,想必四人已來了些時辰了。此刻乍一看見月英,都是又驚又喜,忙簇擁過來打招呼。

大家都是親戚,自然也不用拘禮,嘻笑著寒喧了幾句。張秀素來與月英親近,便和表姐擠在了一桌,蔡婉一見也擠了過來。

蔡顯則被安排在對麵的幾案旁坐下。劉琮笑著又和眾人客套了幾句,便出去大門口迎賓。

“姐姐總是別出心裁,今日這樣子妝扮卻是為何?難不成你不知姨母的用意?”剛落座,單純的張秀便百思不得其解地問道。今日的她著一身鵝黃的緞麵長裙,頭上斜插了一根碧綠的翡翠簪子,更襯得一張臉白皙水嫩,嬌豔欲滴。

“就是啊,英兒,你也不怕自己這幅樣子,嚇著那些夫人公子?簡直是太丟臉了!”伶牙俐齒的蔡琬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一雙妙目狠狠地剜了過來,似是要將她這一身醜妝給扒了去。

“嘿嘿,山人自有妙處。你們就別盯著我看了,瞧瞧又進來了幾位,琬兒姐姐好好瞅瞅,看有沒有你中意的吧!”黃月英趕緊打趣著轉移了話題。

果不其然,依次又進來了十幾個衣著華麗的夫人、小姐和公子,大多都是老相識,有習珍夫人李氏及其長子習溫、女兒習芝,習珍的侄子習禎及其妹習昭。司馬徽獨子司馬琛,龐統及其弟弟龐林,主簿蒯良之妻及其子蒯鈞,次女蒯文。章陵太守蒯越之妻及其子蒯衛,馬氏五常中的馬良,臨沮縣長向朗夫人王氏及其子向條及其女向紅。

如此,襄陽士族名門家的公子小姐盡數出席。而滿麵笑容隨在這群人身邊的,便是風姿綽約的女主人蔡襄及其姐蔡鈺,和劉荊州的長公子劉琪及二公子劉琮。

如此人便齊了。前後有四位夫人、七位小姐和十位公子,都算得上襄陽的豪門世家。一眼看去,女的婀娜多姿,含羞帶怯,男的儀表堂堂、英氣勃勃。

劉琮忙著安排眾人分兩側坐下,男的右首,女的左側。或兩人一桌,或一人獨處。很快便有侍女上來斟酒倒茶,侍候眾人吃喝。

蔡襄和眾人一一見完禮,客套了幾句後,便帶著夫人們去了後堂,把前廳留給了這些朝氣蓬勃的年青人。

這時黃承彥和水鏡先生司馬徽,龐德公及向朗,在大公子劉琦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坐在了正廳的主位上。原來他們四人是今天詩會的評委。

年青俊才們都有些激動,趕緊站起來恭敬地行禮問好。四位評委的大名,他們早就如雷灌耳,都是荊州名士,且都淡泊名利,除了龐德公時不時地舉辦些集會外,其餘三人平日裏都深居簡出。眾人縱然有心結交,卻也難得一見。今日能得這幾人親自指點,不免都很是開心。

劉琦笑著環顧了一周說道:“今日來的都是世家大族,才學見識自然都是極好的。咱們第一個議程是才藝表演,每人至少一個曲目,多者不限。然後是命題詩文,兩項總分最高者,獎勵水鏡先生親筆書畫一幅。次之者,獎勵向朗先生的珍貴藏書一套。再次之者,獎勵上好端硯一方。”

眾人一聽都很是雀躍。有幾個已經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莫說獎品本身就甚是誘人,單就今天隱晦的主題,眾人都知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樣子莫不是荊州牧夫人蔡氏,有意為自己娘家的侄女、外甥女擇婿。那左邊第一張幾旁的女子中,中間那個就是蔡瑁府上的長女蔡琬,聰明美麗,擅長交際,世家子弟中很多人都認識。其餘兩位看著略微眼生,想必就是夫人的外甥女吧。

看來今日的比試,誰能拔得頭籌,誰便擁有了問鼎美女的資格。這場別有玄機的相親宴,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能得貴女的青睞。隻是那個表情冷俊、打扮怪異的醜女是誰,難不成就是那個素有醜名的黃月英?呆會可千萬別被她看中了啊。眾人心中腹誹道,興奮之餘又有一絲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