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和父親一樣是個俠義心腸的人,常會幫助左鄰右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年春天,黃家灣的張衝山洪暴發。田地被毀得七零八落。俗話說,久雨必大旱,結果到了播種時節,卻久旱無雨,田地幹涸,無法栽種。莊稼戶們每日裏哀聲歎氣,愁眉不展。就連一向精於農事的黃承彥,也隻能仰天長歎:“又是一個荒年啊!”
月英見父親如此憂慮,便悄悄帶了環兒去漢江堤岸上考察水情。路上到處可見挑著水桶累得熱汗直流的農戶,一個個磨破了肩膀壓彎了腰。其間有相熟的,還不忘打聲招呼。
見眾人如此辛勞,月英苦思冥想著,如何才能將漢水引入田間呢,這樣百姓們便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
恰在這時,她看見一個老農在河邊舀水,為了能速度快點,他兩手各拿了個葫蘆瓢,交替著往水桶裏舀,果然很快水桶便滿了。月英靈機一動,心想;若將很多葫蘆瓢連起來,中間裝上輪,這樣搖動起來,低處的水不就能接連不斷地流到高處了?
如此一想,月英興奮異常,她招呼著環兒撒腿便往家奔去。一邊跑一邊問環兒:“你有熟悉的木匠嘛?”
“有啊,村頭的李叔就是老木匠,做東西又快又好。”
“那你快去將他找來,就說我爹爹有事請他。我先回府了。”
“小姐你又想幹嘛呀?”
“別問了,照我說的做便是,日後你就知道了,快去!”
月英氣喘籲籲跑回了家,見爹爹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廊下乘涼,忙大聲說道:“爹爹我想到法子了,引水入田的法子!”
“什麽?你不是誆我的吧?”黃承彥激動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真的,可以將若幹水瓢連在一處,中間裝上輪子,搖動起來便可以引水上流了。”月英連比帶畫地說道,黃承彥很快便明白了女兒的設想。
他激動地一拍女兒肩膀,朗聲說道:“我的英兒當真是心靈手巧啊,這也想得出!哈哈,爹爹這就差人去請個木匠過來,咱們一起把這東西給捉磨出來。”
“我已經讓環兒去村頭請了,想必很快就過來了。”
“哈哈,英兒做事條理清楚,處置得當,比我這老頭子強多了!看你這一頭的汗,快進去洗把臉,喝口涼茶去!”
“嗯啊!”月英脆脆地答應了一聲,朝客廳跑了過去。出去曬了這半日,她還真是渴了。
經過反複設計構思,圖紙都畫了一大摞,黃承彥也時不時地給點合理意見,三人終於合力做出了曆史上第一輛汲水車。
此物長約二丈,形狀似風車,原本設想的木瓢改用了竹筒,車身上設置了一個搖把。為了試試效果,幾人合力將水車搬到了後院養魚的池塘邊。一頭接塘水,一頭放了個大木桶。月英二話不說便脫了鞋襪,卷了褲腳親自示範。隻見她抓起搖柄搖了幾圈,塘水便順著竹筒轉個不停,一會便注滿了水桶。
眾人高興地歡呼了起來,大家用近乎膜拜的眼神看著黃月英,心想,有了這東西,今年的收成算是保住了。
很快,黃家父女便叫來一批工匠,連夜趕造水車,免費分發給每個村子,一村一架。讓他們將汲水車置於河流湍急處,以便獲取更大的動力。
農戶們有了水車,自然歡天喜地,家家戶戶忙著抗旱插秧,再也顧不上吵架打架了。有不懂的,便跑來找黃月英求教。為了讓大家盡早種上莊稼,月英和爹爹便分別進各村給農戶們講解汲水車用法,曬得整個人都黑瘦了一圈。
這一年,襄陽雖大旱,但因為汲水車的出現,黃家灣和泥咀一帶卻大獲豐收。聽說其中緣由後,遠近鄉村前來求水車的不計其數,月英便將汲水車製作圖紙及使用說明贈予他們。自此,汲水車在荊州一帶得以廣泛運用。而黃月英的聲名也自此傳揚開來。
日子倏忽又過了兩年。這天適逢龐德公五十五歲壽辰,黃承彥帶了月英前來賀壽。一進院門,龐府守門的大黑狗便搖著尾巴偎了過來,龐德公隨後也迎了出來。
黃承彥笑著雙手作輯道:“尚長,又老了一歲嘍!英兒一早就鬧著要來吃你的壽麵,這不,禮物都是她親自挑選的!”
月英一聽忙上前將手中的禮物恭身呈了上來。原來是一方上好的磚硯及湖州狼毫。龐德公一看甚是歡喜,連連客氣道:“承彥兄破費了!謝謝月英侄女,你送的禮物伯伯甚是喜歡!”
“伯父是個雅人,侄女挑了半日,深恐入不了您老的法眼呢!”十六歲的月英已長得十分美麗,她身形苗條,氣質清雅,在父親的一眾好友麵前,褪去了平日的冷竣,變得活潑俏皮,常愛拿伯伯們打趣。
“哈哈哈,英兒選的都是好物,豈有不喜歡的。快請前廳入座!管家,趕緊上茶!”
三人剛剛坐定,外麵又有了喧嘩聲,黃承彥笑著說道:“定是司馬兄到了,尚長不必管我,前去迎客吧!”
“好,我去去就來!”龐德公邊說邊笑著迎了出去。月英也忙起身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
果不其然,來者真是司馬徽。一見月英,他便喜得眉眼帶笑,大聲說道:“英丫頭,最近也不去看望老夫。院子裏的月季,上次你去還隻打了苞,現在開得正豔,下次去摘上幾束回來。”
“司馬伯伯,近日我看孫子兵法,有些癡迷,竟忘記去給伯伯請安了!”
“好家夥,都看孫子兵法了,難不成英兒長大後想要當個女將軍?”
“可惜英兒不是男兒身,否則當個將軍未必不能!”
“哈哈,咱們英兒有誌氣!當不成女將軍,可以嫁給將軍作夫人嘛,你在後麵出謀劃策,他在前麵衝鋒陷陣,如此珠聯璧合,也不失為千古佳話!”司馬徽笑著打趣道。
“哼,才不要!”月英聽了害羞地跺了跺腳,一溜煙向後院跑去:“不和你們說了,我找玲嫂子去!”
二人哈哈大笑著進了前廳,黃承彥忙起身相迎。老友相見自然十分開心,管家進來沏好茶水,端上果點後便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品茗敘話。
月英則去了龐府花園,這個季節正是姹紫嫣紅、百花爭豔時節。遠遠地,月英便看見玲嫂子抱著剛滿一歲的兒子龐吉,和貼身丫頭一起在園子裏追蝴蝶,母子倆愉快的笑聲,遠遠便傳了過來。
“阿嫂,我來看吉兒了!”月英脆脆地喊了一嗓子。見諸葛玲抱著孩子迎了過來,忙快步跑了過去。小家夥見了月英,並不認生,伊伊呀呀地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求抱。
“阿嫂,這是給吉兒的禮物,還請莫要嫌棄。”月英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拿出準備好的銀項圈遞了過去。
“謝謝英妹妹,破費了!”諸葛玲接過項圈客氣地謝道,並順手給龐吉套在了脖子上。小家夥的視線馬上被吸引了,他歡快地揮著小手去抓,嘴裏還嘰嘰呱呱地嚷個不停。一會又用嘴去咬,弄得口水都流了下來,那模樣,別提多可愛了。
“看來吉兒很喜歡英姨送的禮物啊,你看他猴急的樣子!嗬嗬。。”
諸葛玲逗弄了一會,便將孩子遞給一邊的丫環說道:“你仔細著帶孩子,我去廚房看看午膳準備的如何了!今天來得都是貴客,不能怠慢了!”
說完又對著月英施了一禮說道:“妹妹好不容易來趟,按理我應該陪陪妹妹,但這些雜事需得我親自照應,還請妹妹莫要見怪。妹妹是在此處轉轉?還是去找黃叔他們?”
“阿嫂快忙去,不用理會我,我就在這裏陪吉兒玩會。”月英趕忙回了一禮催促道。
諸葛玲歉意地笑了笑,便轉身急步往廚房去了。月英則留在花園逗弄龐吉。
前廳裏幾個老友正品茶聊天不亦樂乎。年輕後生諸葛亮手裏拿著紙包裹進來了,一看眾人忙拱手作輯道:“有貴客啊。見過水鏡先生,見過承彥先生!我說門外喜鵲叫喳喳,原來是您二老來了!”
“哈哈,你這小子,搬來襄陽不過兩年,如今已經才名在外嘍!”司馬徽一見孔明便眉開眼笑,滿臉寵溺地說道。
“是啊,當今世上,又有幾人敢自比管仲、樂毅?哈哈、、、天天聽這兩個老家夥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繭子嘍!”黃承彥看著孔明朗聲笑著打趣道。
“不敢不敢,承蒙先生看重,教了亮許多道理,亮才有了如今這些許見識,在此謝過了。初六那天亮專程去黃家灣拜訪先生,門房說先生出遠門了。亮還想著擇日再去的,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諸葛亮忙俯身再次抱拳說道。
“嗯,是有這麽回事,回來聽家丁說起孔明來訪,還遺憾了半日呢!”
“正所謂來得好不如來得巧,今次不是見著了?不過
這小子平日裏可沒見如此謙虛啊,看來還是承彥兄威勢重,哈哈哈!”龐德公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惹得司馬徽與黃承彥在一旁捏了胡須眯著眼笑。
“您老人家不能專揭弟子的短啊!嘿嘿,今日先生壽辰,亮自己炒了兩斤清茶,看看合不合您們的口味?”
“噢?好,管家,將孔明剛炒的茶,泡一壺上來我等嚐嚐。”
管家答應著去張羅泡茶,很快茶便端了上來。眾人一嚐,雖入口之初略帶點青澀,但回味餘久,清香撲鼻,還真是味道不俗,都連連誇讚。
“我莊子裏的老茶師,吵出來的味道也不比這更好,孔明還真是雅人啊!”黃承彥又呷了一口歎道。
“謝先生誇讚!可惜此次隻得了這兩包,待我這幾日再采些來,炒了給二位先生都送點過去!”
“哈哈,如此,我們兩個老家夥就等著飽口福了!”司馬徽滿意地笑著說道。
茶又喝過了兩巡,諸葛亮借故告辭。幾天前徐庶讓人傳話說今日要來隆中,二人已有兩月未見了,看時辰怕是已經快到了。龐德公問明原由,便笑著由他去了。
諸葛亮前腳剛出門,黃月英後腳便曬得滿臉通紅地跑進了前廳。她在花園裏逗了吉兒半天,終於把小家夥累著了,躺在她懷裏便進入了夢鄉。讓丫頭抱回臥房歇息,她才回了前廳。
“哎呀,英丫頭,你晚了一步哇,剛才這裏來了個妙人,剛走呢!”司馬徽一見月英便笑著打趣道。
“呀,徽叔說有趣,那自然是個妙人,不知道是哪個幸運的,竟能入徽叔的法眼!”
“就是那個諸葛孔明,丫頭認識不?”
“就是那個自比管仲樂毅的家夥?”月英一聽頗有些詫異地說道。
“賢侄女啊,此人倒並非浪得虛名,還真是個胸有溝壑、素有大誌的青年!對了,不是去年就拜承彥為師了,你二人竟然還沒有見過?”龐德公有幾分疑惑地問道。
“龐叔也如此看重,倒真是個奇人了!他雖去過府上幾次,卻從沒有見過。”月英悶聲說道,臉上的神色卻淡淡的。她一向自視甚高,襄陽城裏的世家少年,她大多知道,還真沒見過幾個驚才絕豔的。
此時的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此刻失之交臂、風采卓絕的年青人,日後會成為自己的乘龍快婿。且不久後便另辟蹊徑,追隨不起眼的劉備將軍,開韁拓土,血戰四方,為其創立下了不朽的蜀漢基業,並最終官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享無限榮光。當然,這都是後話。
接下來的一年,袁術稱帝,天下英雄竟相討伐。中原頗不太平。但荊州因劉表的緣故,卻萬裏肅清,群民悅服,仍是一幅國泰民安,歲月靜好的模樣。
這個時期的劉表,算得上豁達英明。他開經立學,愛民養士,遠交袁紹,近結張繡,以期自保。他的這些策略無疑是正確的,加之他一向賢名在外,頗有幾分一代賢主的風範,故也有不少能人異士前來投奔。
但身為連襟的黃承彥卻清楚,劉表貌似謙和的外表下,卻少了份逐鹿天下的雄心與謀略,他立意自守,信奉中庸之道,國事上持中而立,有諸侯之能,卻無君王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