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的襄陽,沒有兵災人禍,民風淳樸,學風興盛。相比中原其他地方來說,儼然成了一方樂土。荊州官學的規模,更是遠遠超出了郡國學的範疇,可謂是洛陽太學的南遷。

為了順應學術潮流,更為了培養人才,劉表花重金建立了襄陽書院,並聘請襄陽名士黃承彥為書院的首席先生。如此一來,大批襄陽年輕俊傑都陸續進入書院求學。其中,也包括隆中的諸葛亮。

因才學出眾,諸葛亮很快便得到了先生黃公的表揚,眾學子對他也深為敬服。日子久了諸葛亮便自恃才高有些驕傲,不將一眾同窗放在眼裏。黃承彥見了不免暗自心急,決定找機會矯正下他的傲氣。

這天躊躇滿誌的諸葛亮去找先生請教問題,黃承彥笑著將他迎進了書房,拎起茶壺為他倒茶。

茶杯很小,茶水很快便溢了出來,但黃承彥不加理會,仍繼續倒茶。

諸葛亮忙高聲提醒道:“先生快不要倒了,茶水滿了!”

“滿了嘛?那換個大杯!”黃承彥說完拿起一邊的大杯繼續斟茶,茶水很快又溢了出來。

諸葛亮見先生如此舉動,終於明白先生是在暗示自己一個道理:一個人若胸懷格局小了,怎麽可能容納太多的知識技能。先生這是在用一個簡單的方法告訴自己,做人處事的大道理。想明白這點,諸葛亮很是羞愧。他紅著臉向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退了出去。

自此後,諸葛亮再不敢恃才傲物,他刻苦好學,虛心吸納百家之長,學業上一日千裏,成長得極為快速。

這個時期的襄陽,在劉表寬鬆的政治文化氛圍下,名士薈萃,百家爭鳴,能人輩出,俊傑爭相來投,是襄陽曆史上文化最鼎盛的時期。

作為劉表軍師的蔡瑁,主薄蒯良,太守蒯越、縣長向朗、謀士習珍、馬伯常等一係列襄陽豪族名士,更是兢兢業業、傾盡心力,為了家鄉不遺餘力地獻計獻策,方有了襄陽如今的興盛與繁榮。

為了荊州的長治久安,蔡瑁、蒯良等獻計,招攬天下名士進駐襄陽。

劉表聽了深以為然。遂發布公告廣求天下名士。於是大批北方儒士及一部分洛陽太學師生都相繼來到襄陽,遷徙者數量竟達十萬之眾。

而穎川名士司馬徽,正是在這一年(公元198年)應邀來到了襄陽,居住於中廬(南漳)縣城南水鏡莊。

司馬徽博學多識,精通道學、奇門、兵法、經學,與名士宋忠齊名。

自先生來襄陽後,許多襄陽本地的名士就前來拜訪求學,其中尤以龐統、諸葛亮、向朗為最。

而司馬徽對這幾個才華橫溢、智慧超群的年青人,也是青睞有加。稱孔明為臥龍,龐統為鳳雛,常和人說,臥龍、鳳雛,為荊州青年才俊之最。

此話傳到黃月英的耳朵裏,不免有些許好奇。龐統的才能她是知道的,但那個孔明,卻又是怎樣的一個人,竟能被先生如此稱道?

這日黃承彥和龐德公相約一起去水鏡莊拜訪司馬先生。先生應劉表之邀來襄陽客居已一月有餘了,還未曾前去相見。同是荊州名士,且司馬徽在月英周歲時曾親來道賀,此份情誼不可小覷。再不去便顯得有些失禮了。

月英自然一同隨行,先生大名她早如雷貫耳,早就想前去見識一下先生的談吐風姿。

早膳罷,父女二人便迫不及待地準備好禮物出發了。馬車顛簸著大約走了一個時辰,才算是到了水鏡先生居所。

水鏡莊位於中廬城南一公裏處。背倚玉溪山,層巒疊翠,下臨彝水,泉流淙淙。院中亭台樓閣,輝映成趣。此宒建築風格十分雅致,正應了司馬徽的名士風流。

穿過眼前種滿了花花草草的籬笆院牆,便到了幽靜的前院。門前有一仆從正在打掃,見有客到訪,忙停了下來。

“請問水鏡先生在家嘛?黃家灣黃承彥來訪,請前去通傳一聲!”

“哦,大人請先到前廳小坐,俺這就去知會老爺!”

“多謝,有勞了!”黃承彥邊隨著仆人進門邊四處打量。客廳裏陳設古樸簡單,卻異常整潔,迎麵牆上掛了一幅裝裱精美的山水畫,卻並不是常見的迎客鬆,而是一老翁湖邊悠然垂釣的場景,左下角還有兩行小字草書,一看便知是水鏡先生的手跡。

“嘖嘖,好一個風雅淡泊的水鏡先生啊!”黃承彥細細觀摩了字畫良久,不由的感歎道。

“不知黃兄今日駕臨,竟未前去迎接,怠慢了怠慢了!”司馬徽爽朗的笑聲從院門外傳了進來,未及進門便開始告罪。

黃月英忙迎出門外,隻見眼前的男子約莫四十七八歲模樣,著一身青色布衣,樣貌清瘦,臉上笑容滿麵,見了月英,略愣怔了一下道:“莫不是承彥兄的千金?那個抓周抓了奇書的女娃娃?時間過得可真快,竟長成如今這風姿綽約的模樣了!”

“司馬先生,您可真是好記性,正是侄女。早就聽說先生大名,一直盼望能來聆聽教誨!”

“嗬嗬,丫頭你的名聲也響著呢,聽說文才武略,智勇雙全呢!”

“哈哈,司馬兄,你可別誇她,一會小辮子該翹上天了!”

“哼,才不會!”月英調皮地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惹得兩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去將少爺找來,讓她陪英兒四處逛逛。”司馬徽對著剛才的仆從說道。

正熱鬧間,龐德公也到了,三人雖並不常見,卻都有一見如故的感覺。兩盞茶下來,話題漸漸變得深入。

這時一個著月白長袍,年約十七、八歲模樣的男子進來了,原來是司馬徽獨子司馬琛。他大大方方地先給各位叔伯見了禮,便笑著對月英招呼道:“這位想必就是英妹妹了,早就聽說妹妹才智過人,今日一見竟、竟清麗無雙。。”話未說完便先自紅了臉。

“嗬嗬,琛兄怕不是想說,今日一見並不似傳聞中那麽醜陋吧!哈哈。。。”

“不是的、不是的!”司馬琛嚇得趕緊擺手,一張臉急成了絳紫色。

“哈哈哈,你這丫頭,快別捉弄你琛哥哥了,他一看就是個實心眼的孩子。”黃承彥趕緊笑著解圍道。

“走吧,我帶妹妹四處逛逛,這莊子大著呢!各位叔伯,小侄先告退了!”司馬琛長出了一口氣,行完禮忙躬身退了出去。

“對對,好好帶英兒轉轉,注意安全。”司馬徽略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

“曉得啦!”司馬琛脆脆地回應了一聲,帶著月英朝山後走去。“妹妹,這屋後半山腰處有個天然石室,名曰“白馬洞”,可神奇了,我帶你去看看。”

“好啊,洞裏麵有什麽稀罕之處嘛?”月英好奇的問道。

“倒也沒什麽特別,妹妹看了就知道了!”

二人出了小院,穿過一條約三米長的石壁長廊,再向前行了幾步,便是一處山坡。順著小路向上,不多遠便見到了天然石室,上刻“洞天福地”四個大字。這便是白馬洞了。目測洞深約有20米,寬10米左右。兩人進得洞裏,四處察看了一番,見並無什麽特別之處,便興味索然地出來了。

“琛兄平日裏都看些什麽書?”下了山,兩人邊閑逛邊聊,月英突然停步問道。

“看些論語、孟子、孝經、墨子等,妹妹呢?”

“都差不多,不過韓非子、道德經、商君、孫子兵法、鬼穀子、呂氏春秋、九章算術,這些書無事時也都翻了翻,有的太過晦澀,尚未領悟其中精妙,僅略知皮毛而已。”

“這麽多?早就聽說妹妹智慧多才,看來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琛兄謬讚了!司馬伯父智慧超群,想必也教給了兄長很多東西,您謙虛了吧!”

“哪裏哪裏!愚兄天資粗笨,常被父親訓斥,學業上真是不精。”

“嗬嗬。。咱們下去吧。”月英見司馬琛又紅了臉,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一邊下山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剛過長廊,便有仆人過來喊用膳,二人忙匆匆趕到飯廳,眾人皆已正襟危坐了。

立時便有仆人端了豐盛的菜肴上來,一時間大家都靜默著吃飯,滿座隻有碗筷聲及吞咽的聲音。飯畢眾人又暢談了半天時政,聊起襄陽如今濃厚的文化氛圍,都覺得劉表雄才大略、能夠兼聽並蓄,取各家之長。又提及月英舅舅蔡瑁,和主薄蒯良、蒯越等人,都道襄陽如今的興盛繁榮,他們幾人功不可沒。

直到夕陽西下,月英父女及龐德公才一起告辭出來。司馬徽親自將三人送過木吊橋,看著馬車相繼駛出了很遠,才依依不舍轉身回去。

自此,三個誌趣相投的名士,便成了畢生的朋友。他們常常一起煮茶烹酒,彈琴奕棋,切磋書畫,討論時政,彼此引為知己。

而聰慧好學的黃月英,在這種雅俗共賞、爭論雄辯的氛圍中,又學到了不少知識。她對司馬徽的奇門、兵法尤其感興趣,常常纏著先生請教。司馬徽見她天賦奇高,倒也樂得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