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智謀傾天下的諸葛亮,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隨著他的叔父千裏迢迢的來到了荊州,這一年,是公元195年。

諸葛亮的叔叔諸葛玄,原為豫章太守。因朝廷與諸侯各自為政,便另行委派官員接替了他的職位。無奈之下,他隻能帶著侄子諸葛亮姐弟三人,遠赴荊州襄陽投靠了昔日舊識劉表。

因諸葛玄是外地人,頗受當地官員排擠,也不受劉表重用。背井離鄉又鬱鬱不得誌的他,雙重打擊下很快便病倒了,次年便不幸離世。

年僅十六歲的諸葛亮,再一次經曆了人生中的生離死別。連遭家庭巨變,一下子從官宦之家,淪落成了普通百姓,這種落差,換一般人很難承受。但樂觀豁達的諸葛亮,並沒有頹廢消沉。他含淚安葬完叔叔,便帶著姐姐諸葛玲和弟弟諸葛均,來到了襄陽隆中,靠躬耕為生。

隆中,座落在襄陽城西十公裏處,群山環拱,三郡交界,層巒疊障,環境清幽。是一個非常適合讀書隱居的好地方。

最難得的是,這裏離襄陽城中心很近,交通便捷,消息傳播也快。諸葛亮選擇在此處定居,也是頗費了一番思量。

此時的諸葛亮,已經身高八尺有餘,相貌英俊,儀表堂堂。雖日日埋身耕作,卻心係社稷,誌在廟堂。平日裏好念《梁父吟》,又常自比管仲、樂毅,心心念念的都是家國天下。

但這世上大多數人,卻都是庸碌之輩。他們自然理解不了諸葛亮的滿腔抱負,暗自嘲諷道:“聽說沒?隆中來了個狂妄的少年,竟以管仲、樂毅自擬,真不知天高地厚!”

聽的人都暗自哂笑,不以為然。就連諸葛亮的大姐夫蒯祺,也常以打擊取笑他為樂。隻有好友徐庶、崔州平等人,相信他的智慧才幹,深知他非池中之物,早晚會一飛衝天。

荊州名士龐德公,是個胸有溝壑的奇人。為人很是低調,一身本領,卻甘願醉心於山水之間。劉表曾數次宴請於他,被其婉言謝絕。後龐公不勝其煩,竟拖家帶口隱居於鹿門山。

諸葛亮搬來隆中不久,便迫不及待地去拜見了龐公。一番談論後,諸葛亮對先生深為敬服,便尊其為師,常和他談論時事,聆聽教誨。

而龐德公,也甚是喜愛這個學識廣博的英俊青年。常與其秉燭夜談,抵足而眠。

龐德公有一子,名龐山民。熱情質樸,為人忠厚。雖通詩書,卻無大才。

諸葛亮府上現居的三間茅屋,是花了二兩銀子買的農戶閑宅。因年久失修,常會漏雨。龐山民便常去幫忙修膳一二。一來二去的,很快便和諸葛亮姐弟三人都熟識起來。日子久了,美麗大方、心靈手巧的諸葛玲,便成了龐山民的心病。

而此時的諸葛玲,卻和諸葛亮的好友徐庶,有著彼此心照不宣的情誼。徐庶常常來諸葛府小酌,每次回去都是諸葛玲和弟弟亮一起,親自送出一裏地外。

這日,徐庶又來找諸葛亮,碰巧龐山民送了隻兔子過來,一進門便高聲嚷道:“今日在田裏捉了隻兔子,已經剝好了,可做晚上的下酒菜。”

“哈哈,山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日有客人來,你便送肉過來了,快來坐下,呆會一起用膳。”諸葛亮愉快地接過兔子遞於玲,又抓了個凳子過來讓山民坐下。熱情地相互介紹道:“這是徐庶兄,現在軍營任職,這是山民兄,龐德公的獨子。”

兩人高興地打著招呼,起初還算交談甚歡。但很快氣氛便有了變化。席間龐山民見諸葛玲瞅徐庶的眼神,親昵中又飽含深情,便明白了幾分。心裏自是十分不快,卻又作聲不得。隻得悶頭喝酒,竟至酩汀大醉,被扶回去後夢中不停喊玲的名字,一臉的淚。

龐德公見了,總算是明白了自己兒子隱藏的心事。心道難怪這小子天天往諸葛亮家裏跑,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看來,是該為他操持婚事了。

這日諸葛亮農閑之餘來到龐府,剛進門便被德公拉往一旁,向來灑脫的老人,看著他卻幾次欲言又止。諸葛亮見他神色頗有些為難,便開口道:“德公有事請講,學生恭聽便是!”

龐德公啜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沉聲說道:“犬子鍾意令姐有些時日了,老夫有意作媒,孔明你看如何?”

諸葛亮聽後嚇了一跳,他著實沒有想過這事。二姐諸葛玲一向和徐庶甚是親厚,二人雖未行媒妁之禮,但早已情深意重。自已還捉摸著等條件稍稍好點,便為二人完婚呢。可如今,恩師親自說媒,這份信賴和看重,也不能輕易辜負,這可如何是好?

如此想著,諸葛亮神色不定地遲疑了會兒,才回道:“多謝恩師愛重,亮本人甚是讚成。但二姐向來自己有主意,此事尚需問過她本人,才能再來回話。”

“這是自然,給你三天時間答複。山民雖不才,但性情溫厚純良,日後定會好好待你二姐的!他母親走得早,龐府一直沒有個當家的女人,玲兒嫁過來,就能幫著管家理事,倒是極好的。你仔細考慮下吧!”

“嗯,學生明白!”諸葛亮躬聲說道,輕輕退了出去。一路上他都在想著,呆會要怎麽和二姐開口,此事讓他頗感為難,畢竟玲和徐庶,都是他最親近的人。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已的茅草屋,諸葛亮先進了廚房,連喝了兩大碗涼水,才壓下了心頭的燥意。

二姐諸葛玲見他回來了,忙將鍋裏熱著的飯菜端了出來,心疼地說道:“回來了?龐公沒在府上?”邊扭頭扯著嗓子喊到:“均,吃飯嘍,亮回來了!”

心事重重的諸葛亮,見玲笑意融融的樣子,遲疑了會還是沒有開口。他決定吃完飯再說此事,免得到時候心思沉重,影響了胃口。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當諸葛亮將龐德公親自說媒告知於玲時,她並沒有相像中的反應激烈。隻是紅著眼眶,默默地收拾著碗筷。過了半晌,才啞聲問道:“亮、均,你們希望我嫁過去嘛?”

“姐,你不是喜歡徐庶兄嘛?我還以為你們要談婚論嫁了。”懵懂少年諸葛均,睜大了眼睛詫異地大聲嚷道。

“均!!”諸葛亮狠狠地剜了弟弟一眼,責怪他的沒心沒肺。

原本還算鎮定的諸葛玲,此刻卻被這話徹底擊潰了。她顫抖著身子,如風中的柳絮一般。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她轉身捂著嘴巴哽咽著跑了出去。

諸葛亮看著玲瘦弱的背影,心情異常鬱悶。他並沒有追出去,他知道玲需要發泄。同時他也很清楚,玲最終會同意的。為了自已和均能過得更好,她什麽都可以舍去。這些年,她亦姐亦母,用自已的智慧和勤勞,操持著這個頻臨破敗的家。沒有玲,自已真不知道,兩個單身男人的日子要怎麽過。

果然,諸葛玲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後,同意了龐山民的求婚。為了怕自已反悔,也為了弟弟們的日子能好過一點,她親自去了趟龐德公府。不知道翁媳二人究竟說了些什麽,反正過了沒多久,龐府的聘禮就到了。除了幾挑子各色物品外,還有二百兩紋銀。

諸葛玲出嫁的那日,天高氣爽,豔陽高照。一大早迎親的隊伍便吹著鎖呐進了山。龐山民穿著身大紅袍子走在最前麵,臉上是抑止不住的笑容滿麵。

諸葛玲臨走的那一刻,最後留戀地看了眼,那個坐在屋外石凳上,早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醒的男人一眼。便咬著唇,毅然決然地扭身上轎而去。

自此後,她與他就是天各一方,咫尺天涯了。唯餘那些記憶中的些許溫暖,可稍稍慰籍下日後的悠長歲月。

諸葛亮無奈地看著這一切,心裏百感交集。此刻最讓他難過的,是好友徐庶。這個全身心愛著玲的男人,此刻象一攤稀泥般倚在桌旁睡著了。酒氣熏天的他,嘴裏還不時嘟嚨著“玲,不要走!”的醉話。血紅的臉上,表情扭曲猙獰,那是極端痛苦的征兆。

諸葛亮深深歎了口氣,將自已的長衫脫了下來,蓋在了徐庶的身上。他怔怔地想,也許大醉一場後,心反而會安靜下來。畢竟生逢亂世,又有誰的一生可以順順暢暢、隨心所欲呢!

至於玲,諸葛亮反而並不十分擔心。因為他知道,二姐婚後的生活最終會很幸福。龐德公家境殷實,人品貴重,龐山民憨厚勤勞,又深愛著玲。姐姐嫁過去就能管家理財,且沒有婆母管束,相處起來會比較輕鬆,不管從哪方麵看,這都是一樁極好的婚事。

相反,徐庶縱然人品不錯,但日子窮苦,居無定所,未來還不知道會在哪裏安身。玲跟著他,一輩子都會漂泊。這樣的日子,於女人來說並非是明智之選。

或許最開始有情愛支撐,日子可以苦中作甜。可時間久了,受生活所累,或許最終會過成一對怨偶吧。

他相信,聰明如二姐,想必已經是深思熟慮了的。或許她的決然出嫁,便是其理智的選擇。

沒有了二姐玲的諸葛府,孔明和均兩個大男人,開始了手忙腳亂的生活日常。他們學著做飯、縫補衣裳,為一日三餐精打細算,費盡心力。好在兩人都是聰明好學之人,不久掃灑漿洗、煮飯蒸饃這些日常活計,便幹得象模象樣。日子便在這樣的改變與適應中,慢慢流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