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本打算要一間二樓的包間上去偵察下情況,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荷包剛才扔給了清河了,此刻已身無分文。隻得找了張桌子坐下,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盯著樓梯口。
上麵的人無甚動靜,但大夫卻出來了,神色頗為驚惶。一邊不停擦汗一邊急步往外走,顯見是一分鍾也不想多留。
黃月英跟著大夫出了店門,她喊住他問道:“大夫,裏麵受傷之人可嚴重?”
“哦,手腕算是廢了,即便接好也使不上力氣了。”大夫連連搖頭。
“可知他們是些什麽人?”
“聽他們私下交流象是南蠻人。”大夫明顯不想多說,便不再理會急步離去了。
黃月英追在後麵還想問些什麽,眼前卻突然多了一人,正是剛才街上見過一麵的趙雲。他溫和地笑著說道:“此人想必不甚清楚,問之無用。”
“將軍也是跟隨他們而來?”
“恩,這隊人馬明顯不對,我懷疑是別處的細作。需得查清才對。鄙人是職責所在,兄台卻是為何?”
“嗬嗬,將軍原來是虛晃一槍麻痹敵人啊,我還以為您自顧走了。至於鄙人嘛,普通百姓一個。保護故土,人人有責。我想,這是一個平民該有的自覺吧!”黃月英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
“兄台高義,佩服!”趙雲聽了卻異常感動,躬身一輯說道。
“兄台過譽了!”黃月英忙回了一禮。心想這趙雲雖智謀雙全,骨子裏卻也是個厚道實誠之人。
剛預備再說上幾句,就看見趙五他們尋過來了,大概看見了自己騎的馬,正挪過去仔細盯著馬尾上的那個手帕查看,顯然已經有所察覺。便顧不得多說,忙告罪一聲跑過去和他們匯合。
簡單地說了經過,又指了指遠處的趙雲。眾人便知趙將軍已經參與這事的調查了,不免都鬆了口氣。
趙雲顯然也發現了河清,別人他不認識,這個軍師府中的管家他還是熟悉的。不免有些疑惑地向著他們走來。
黃月英待他走近,瀟灑地對趙雲拱拱手低聲說道:“趙將軍,這裏就交給你了,這兩個士兵暫且交予你指揮,我等先告辭了!”說完不待趙雲答話,便解開韁繩瀟灑地跨上馬背,嬌叱一聲便策馬而去。
河清訕笑著對趙雲施了一禮,來不及解釋便追隨著夫人去了。隻留下趙雲和兩個士兵在那裏犯迷糊。
這諸葛軍師的管家,一向自視甚高,今天怎麽對這個陌生男子畢恭畢敬的?貌似有幾分古怪。那個領頭的白衣青年,看起來頗有膽識、行事幹脆利落。倒不失為一條好漢。隻不過很是麵生,究竟是誰呢,想來必不是平庸之輩。他日見到了,倒要好好問上一問。
任趙雲想破腦袋也猜不到,這個颯爽英姿的年青人,竟然是諸葛亮的妻子,自己明日便會與她再相見,且多年後會常常出入他們府上,吃著她親自做的菜,看著她親手做的木馬,親切地喚著她弟妹。
第二日午後,終於摸清情況的趙雲,先去府衙和軍師匯報此事的進展,並和蔣琬辦理此事的交接,後才一身輕鬆地隨著孔明到了軍師府邸。
趙雲此次過來是專程來見諸葛亮的,對這個亦師亦友的軍師,他充滿了敬重與信任。兩人以往常常在一起討論些戰術上的問題。如今自己隨在劉備身邊,並不能時時麵見軍師。已經有段日子沒聽到軍師談天說地,縱論天下了,他心裏總覺得象是少了點什麽。於是乘這段時間軍營安穩無事,便又寫了信給軍師,請求見上一麵。這不,好不容易才被軍師特批了這五天假,前來相見。
久未相見的兩個人在書房談了很久,隻到傍晚,才意猶未盡地出來用膳。
當換了女裝的黃月英款款見禮時,趙雲初始有幾分疑惑,總覺得眼前的女子似曾相識,後來見月英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而一旁侍候的河清也促俠地對著他眨眼睛,他終於回過神來。
原來前日仗義相助的青年,竟是軍師中郎將夫人,那個才名遠播的黃府千金。隻是傳聞中的醜女,此刻卻明眸皓齒,青春美好地婷婷玉立於他眼前。
趙雲驚得從板凳上跳了起來,吭哧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指著月英問道:“夫人就是昨日見過的少俠?恕我眼拙了!”
“嗬嗬,不敢當!倒是早就聽說子龍將軍英武神勇,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月英朗聲笑著說道,對著趙雲抱拳施了一禮。
“怎麽回事,似乎隻有我不知原委?”諸葛亮有些莫名其妙,上次的事情月英並沒有對他講過。
“哈哈哈。。就是我今天給你報告的南蠻探子,前天弟妹孤身一人前去追查,倒叫雲好生佩服!”
“噢,英兒並不曾說過。日後可不能如此莽撞了,那些人都是野蠻之徒,又力大無窮。聽你們說得輕鬆,沒得倒叫人後怕呢!”
“當時也是情急之下,便顧不得許多了,日後不會了,別擔心!”月英看孔明的臉色有些煞白,知他擔心自己,忙輕聲寬慰道。
“你呀,叫我如何說你才好!”諸葛亮嗔怪地說道,轉身對趙雲笑道:“你和夫人也算見過麵了,就不用拘束了,快坐下用膳吧。今天專門吩咐廚房加了兩個菜,這盤兔子肉,還是孫夫人前天去山上打獵獲的,特讓人送了來,英兒剛才親自下廚做的。你比我有口福哇!”
“哈哈,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日一定好好嚐嚐夫人的手藝。”趙雲開心地說道,略頓了頓又道:“孫夫人還是天天舞槍弄棒的?虧得主公不和她住在一起,否則天天雞飛狗跳的,任誰都吃不消!”
“噓。。。子龍慎言!慎言!”諸葛亮斂了神色悄聲道,趙雲忙跟著噤了聲,大家遂坐下安靜用膳。
黃月英知他們說得是劉備的夫人孫尚香,並不插話。隻時不時殷勤地給趙雲夾上幾筷子菜,斟上一杯酒。幾個人邊喝邊聊著閑話,隻到兩壇子月英自己釀的黃酒見了底,大家都有了些醉意,才各自散去回房歇息。
這一次頗為戲劇性的相見,讓趙雲記了很多年。直到若幹年後他病重,黃月英前去看望他,他眼前浮現的,依然是初見那天的黃月英,一臉陽光、意氣風發的模樣。
在臨烝的幾天,黃月英忙著把自己前些日子研究的七連駑,趕著做了出來,趙五和周二幫忙跟著打點下手。
趙雲無意中看見了大為驚奇,也非要參與進來,他說自己力氣大,可以幫忙做些力氣活。月英無奈,隻得允了。他還找月英要了一張製好的努,說是過幾日拿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看看能不能也照著做些。
月英回鄉的前一晚,六張七連駑被趕製了出來。這是月英在以前的五連駑基礎上改進的,殺傷力更強,用於臨烝這樣的小城防衛,還是很有用處的。
為了方便日後孔明能批量製造,月英將圖紙也一並畫了出來,走前留給了諸葛亮。
她在臨烝已經呆了十天,是該回襄陽去了。一則是牽掛果兒,二則諸葛亮軍務繁忙,她不想他因為自己分心。況且軍中全是男人,自己一個婦人呆著,也著實不便。
兩人約定了,明年春天,待天氣暖和些了,諸葛亮便正式稟明劉備,讓她和果兒搬來隨軍。
站在風聲獵獵的府門外,黃月英強忍眼淚對諸葛亮說道。“孔明,你在這裏日日辛苦,千萬照顧好自己。書房裏有我新近研製的七連駑,威力甚是強大,用於守城防衛還是有些用的,製作圖紙就壓在硯台下麵,你好好收著,也許哪日能派得上用場!”說完她瀟灑地抱拳一禮,轉向趙雲說道:“趙將軍,後會有期!日後若去了襄陽,但請前往黃家灣一聚!”
話音剛落,月英便徑自上了馬車急馳而去。趙五和周二緊隨其後,馬蹄聲得得得地由近及遠,一行三人很快便不見了蹤跡。
隻留下諸葛亮與趙雲、河清三人,惆悵地站在府門外,目送著他們漸去漸遠的背影,久久不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