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歲末,也就是公元209年,荊州刺史劉琦病逝。英年早逝的他,令諸葛亮失去了一大助力,心情也頗有些鬱悶。好在月英和果兒馬上要來隨軍了,這是唯一能讓他感到舒暢點的好消息。
天氣漸漸轉暖,河邊的柳條也抽出了嫩芽,府衙後邊的園子裏,草漸次的綠了,一些迎春枝條,也搖曳著開出了嫩黃的小花朵,春天到了。
諸葛亮數著日子,每日忙完公務,便惆悵地站在衙門外望上一陣子。終在三月底的一天黃昏,迎來了風塵仆仆的黃月英和果兒,及三四個侍候得力的家仆,一家人終得以骨肉團聚。
此時的荊州,形勢又有了很大變化。劉表原來的部屬,大多數已經歸附劉備。但劉備的轄區,目前隻有這四個郡,土地太少,已漸漸容納不下這麽多人。
劉備決定親自到京口,去麵見孫權,請求把荊州全部交給自己管理。他的這一行為,遭到了大多數部下的反對,眾人皆覺得此舉頗為冒險。就連行事一向果決的諸葛亮,也顧慮重重,他深怕周渝從中作梗,強行留劉備在江東。
這天回府晚膳時,諸葛亮還在為此事糾結。隻勉強扒拉了幾口飯菜,就停下了筷子。
月英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情知有事,遂關心地問道:“夫君何事愁腸百結?”
“哦,無事!”諸葛亮初始並沒有說,他不想妻子跟著擔心。
“說說吧,或許我可以略作開解呢?”黃月英再次問道,邊吩咐環兒把諸葛果帶下去洗漱休息。
“主公欲去江東麵見孫權,意圖要回荊州自己管轄。目前我們的屬地隻這四郡,的確是太小了。如今四方豪傑來投,已然容納不下。疆土問題迫在眉睫,自是早晚要走一趟,可就怕這一去,被強留在江東!”諸葛亮眉頭緊鎖地說道。
“此行安全上大可不必擔心,事情能不能成倒不敢斷言。”黃月英聽後略思忖了一下說道:“孫權一向自詡為英雄,行事頗為磊落。況他現在主要精力在於對付曹操,暫時不會與劉皇叔翻臉。你呀,是關心則亂罷了!”說完夾了一株青椒肉絲放在了孔明碗中說道:“快吃吧,你剛才都沒有好好吃東西!”
諸葛亮看著黃月英篤定的眼神,細想了想還真是這麽回事,遂開心地說道:“英兒,你所言甚是。如此說來我的擔心倒是有些多餘了,明日就讓趙雲陪著主公一起去罷,他行事周全,我也能略放些心。”說罷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喜色,遂重新端起碗,扒拉著大口吃了起來。
望著孔明舒展開來的眉頭,黃月英欣慰地笑了。她一向是個有分寸的人,從不多話,但關鍵時刻,卻總能適時提醒他,鼓勵他,做他最堅強的後盾和助力。對於孔明來說,有妻如此,其何幸之。
次日劉備便在趙雲的護衛下,前往江東麵見孫權。而趙雲隨身攜帶的,還有孔明給好友魯肅的一封親筆信。信上列舉了種種,荊州劃歸給劉備的諸多好處。
周瑜聞訊果然上書給孫權說:“劉備一代梟雄,且有關羽、張飛這些猛將輔佐,定不能長久屈居人下,從大計考慮,應當把劉備遷走,安置在吳郡,為他建造住宅,供給他美色娛樂。同時,把關羽和張飛兩人分開,派他們各駐一地,由我等統率,如此,天下大事可定。切不可濫割土地給他,這三人都聚在疆界,會像蛟龍得雲,終不會再留在池中。”
但正如黃月英所料,孫權收到信後隻淡淡一笑,覺得周瑜杞人憂天。年青自負的他,深感眼下當務之急,是和曹操抗衡,應廣招英雄豪傑為自己效命。而劉備,恰好就是豪傑之一。
故而孫權並沒有聽從周渝的建議,但他暗地裏還是忌憚劉備的好名聲,怕他一朝崛起。自是不肯給他土地,隻好言安撫後,便讓劉備回去公安。
這之後不久,東吳大都督周渝,日漸病勢沉重。他不遺餘力地拖著病體,上書了不少有用的作戰策略,為孫權的霸業,當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沒多久,周渝病逝於巴丘。孫權悲痛萬分,對他的兩個兒子都委以重任,甚至還把自己的女兒嫁於他的長子周循,並任命其為都騎尉。
諸葛亮聽聞周渝病逝,頗有些惋惜,但更多的卻是竊喜。周渝武功謀略都很是不凡,於主公來說,一直都是個勁敵。這一去,東吳便再沒有可與之比肩的人物。
更為可喜的是,一向親劉的魯肅,竟然接替了周渝的職務。如此,劉備要回荊州的願望,想必不久,便可以實現了。
也為了找老朋友魯肅,再聊聊荊州的事情,也順道吊唁一下都督周渝,孔明當即決定前往江東奔喪。
黃月英憂心忡忡地說道:“周渝都督病逝,都傳和你送去的信件有些關聯,此一去,怕是會犯了眾怒,遭江東眾人責難。”
“英兒放心,我一人孤身前往,應無人會為難於我,你且放寬心!”
“嗯,你自己千萬小心。”
孔明到達江東的當天晚上,先去找了魯肅徹夜長談,二人暢聊了天下大勢,後談到了荊州的事情,諸葛亮開誠布公,闡明利害,經過一番激辯,魯肅痛快答應,擇機向主公孫權進言。
第二日一早,孔明隨了魯肅前往都督府吊唁。走進靈堂的瞬間,他能感受到周遭那些利如刀鋒的眼神,憤怒地在自己臉上逡巡。
但他佯裝不察,隻一頭跪倒在周渝靈前,哭得聲嘶力竭。邊哭邊訴說周渝的英勇蓋世、豐功偉績。及至後來,整個靈堂一片哀嚎之聲,眾人都哭得天昏地暗,仿佛也忘記了他就是那個,推波助瀾逼死都督的人。
孔明見周遭一片哀痛之聲,遂起身從容地抽身離開。直到他坐上小船,疾行在了無垠的江麵上,那些東吳人才怔怔地從悲痛中醒轉過來。四顧一看,卻哪裏還有諸葛孔明的身影。
這大概就是常人所說的,雖千百人圍繞,卻如入無人之地的意境吧。
此後不久,魯肅力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與東吳共同抵抗曹操。孫權考慮再三,最終還是同意了。
於是,孫權從豫章郡中分出一部分土地,設立番陽郡,從長沙郡中分出一部分,設立漢昌郡。又任命程普兼任江夏郡太守,魯肅為漢昌郡太守,率軍駐在陸口。以圖通過這些部署,對劉備有所牽製。
可歎孫權英雄一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舉措,真的是養虎為患。劉備的勢力,自此便日益壯大,最終有了和自己一決高下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