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0年,漢光武帝遷都洛陽。而荊州,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刺史王睿被江東孫堅所殺。朝廷震驚之餘,隻得另派北軍中候、“八俊”之一的劉表繼任荊州牧。
劉表知此時的荊州頗不太平,流寇峰起,禍亂四方,各地諸侯、世族擁兵自重,朝廷的影響力已日漸薄弱。為安全起見,他喬裝了一番,單馬匿名化身遊民赴荊州上任。一路上風餐露宿,曆時七天,才終於到了襄陽地界。
劉表深知,要想在荊州站穩腳根,必須聯合當地的世家大族,依靠他們的力量共謀大局。而荊州的士族豪門,實力最強的當屬蔡、蒯兩姓,其中,又以蔡瑁為首。聽說蔡府老太爺蔡諷的壽誕,就在後日,看來得親自恭賀一下了。
襄陽蔡氏祖居蔡州(今襄陽唐城以北地段),附近方圓幾百裏地,全是蔡府產業。而蔡宒的修建,更是極盡奢華,堪比漢庭宮殿。蔡氏一門妻妾奴仆二百來口人,悉數居住在這裏。
蔡老太爺蔡諷六十壽辰這天,前來賀壽的親朋故舊絡繹不絕,隨行的馬車塞了大半條街。一大早鼓樂班子便不停歇地吹吹打打,混合著時不時震天響的鞭炮聲,蔡府熱鬧得象在過年。
月英隨著父母一大早便趕來了,此刻正依偎在蔡老爺子身邊,乖乖陪佬爺看戲。放眼望去,戲台下差不多全是些老人婦儒。男人們都呆在前廳喝茶聊天,談論時政。
事實上月英一向不愛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但為了哄佬爺開心,她陪著笑臉,強裝出一幅喜歡的模樣,別提有多累了。
“好了好了,英兒自去找你表哥他們玩耍吧,別在這兒陪我這糟老頭子了。佬爺知道你一向不愛這些,難為你了撐了這半日了。去吧去吧,這裏有你娘她們陪著我就好了!”蔡諷見月英麵有倦色,終是不忍,便開口解圍道。
“真不用孫女陪了?那我去找表姐她們玩會。”月英聽了高興地站了起來,一溜煙便跑了出去。憋了半日,她確實有些累了。
她知道此刻表哥表姐定在後院玩耍,便徑直穿過長廊,朝後院跑去。果不其然,蔡顯、蔡婉、龐統、習溫、習芝幾個正在園子裏瘋跑著追來追去,見她進來,蔡婉忙招手喊道:“英妹快來,咱們踢毽子比賽如何?”
“行啊!”
“踢毽子是女孩子玩的,沒勁!”蔡顯撇了撇嘴說道,神情頗不耐煩。
“表哥別不是怕輸,不敢應戰吧!”月英跑了過來笑著激將道。她知道表哥一向爭強好勝,最怕認輸。
“哼,誰怕了?比就比,怎麽分?”蔡顯果然急了,立馬答應道。
“我和英妹妹、婉妹妹一組,顯兄你和溫兄、芝妹一組。”龐統忙舉手說道。
“好,就這麽定了!”蔡顯豪氣地將手一揮說道。
“我們這組稍稍弱了些吧!龐統你小子倒是不客氣!”習溫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朝著龐統翻了個白眼。
“咦,哥哥你咋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呢!勝負還未可知呢,你倒先氣餒了,切!”習芝有些不開心地衝自家兄長嚷道。
“廢話少說,開始比賽!兩組三輪,以最後總成績定輸贏。習芝你踢得好,就先打頭陣吧!”蔡顯製止了爭論,三兩下就將規則敲定,隨後將毽子拋給習芝說道。
眾人開始專心踢毽子。你來我去,個個累得滿頭大汗,最終月英他們這隊以超過十七分的成績拔得頭籌。沒辦法,踢毽子可是月英的強項,蔡婉也不甘示弱,以微弱比分稍遜於月英。
“贏了也沒什麽好彩頭,沒勁!”龐統故作失落地說道,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哼,大不了將我前幾日剛做的彈弓送你好了!你等著,我去拿!”蔡顯忍痛說道,話音剛落便跑了出去。
“得,我開玩笑的!”龐統自己卻有些過意不去了,忙大聲喊道,可惜蔡顯早跑遠了。
“哼,怕是你早想好了要我哥哥的彈弓吧,他可是做了好些天,手都磨破了,如今倒便宜了你!”蔡婉對著龐統怨氣十足地埋汰道。
“唉,我都說了不要的,況且我也不喜歡這玩意!”
“哼!”
月英一看兩人似乎要吵起來,忙岔開話題,:“聽說新的荊州牧上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個體恤百姓的。如今流寇橫行,好多地方都沒有安穩日子了。”
“看吧,大凡是個有血性肯作為的,當會清除流寇,還百姓一方太平!”龐統接過話頭說道,臉上不自禁地掠過一絲憂慮。
“你長大了會去從軍嘛?”習芝聞聲好奇地看著龐統問道。
“當然,大丈夫當誌在四方,俺定要親上戰場,殺敵報國,建不世功業。”龐統豪氣幹雲地說道,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好樣的龐兄!可惜身為女子,我不能親上戰場。但我相信,女子也能有所作為,並非隻有殺敵這一條途徑。”月英聽了很是感動,她使勁握了握拳,擲地有聲地說道。
“早知妹妹心存大誌,今日一聽果然與眾不同。愚兄佩服之至!”習溫在一旁聽了,不免暗自心驚。他雖日夜苦讀,期盼來日博取功名。卻沒有認真思考過未來的路究竟應該怎麽走。如今龐統和月英的話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打在他心上,讓他對未來突然有了方向。
“溫兄過譽了,但求略盡心力而已!”月英略有些羞澀地回道。對於未來,她雖然還沒有清晰的規劃,但她深知,絕不能虛度這大好光陰。
誰也沒有想到,關於未來的第一次暢想,就這樣被引發了,大家七嘴八舌,各自訴說著自己的夢想,這一刻,他們再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而是一群充滿了理想,煥發著勃勃生機的求知少年。
晚膳結束時候,熱鬧了一天的賓客開始陸陸續續告辭。蔡瑁則笑容滿麵地站在府門前,拱手送客。
這時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馬車,剛及停穩,便下來一個四十多歲,著降色綢服,高大英武、頗為威嚴的男人。他雙目含笑,腳下生風,少傾便來到了蔡府門前,悠然從懷中掏出一張令牌遞給了蔡瑁。
蔡瑁一見竟是荊州牧府令牌,再一看來人氣度威勢,激動地恭身作輯道:“敢問可是劉刺史?大人曲尊前來,蔡府當真是蓬蓽生輝,快請快請!”
蔡府管家忙上前接過隨從帶來的禮物,點頭哈腰地將其引往偏廂房吃茶去了。
蔡瑁知劉表此行必有所謀,便徑直將劉表引往書房,親自沏了茶,侍候劉表坐下,才躬身說道:“多謝劉荊州厚誼,草民先代家父謝過。大人此番前來,想必是有事吩咐,還請直言。”
“好,蔡先生果然爽快!那劉某也不客氣了,敢問先生,可否助我平流寇,興荊州?”劉表見蔡瑁坦誠相對,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大人但有所囑,蔡某當鼎力相助。況荊州流寇興盛,百姓遭殃,大人此舉是為民除害,瑁義不容辭!”
“好,蔡先生果然是英雄本色,後日午時,我在宜城宴請各位大人,共商討寇大計!今日就先告辭了,無需遠送。”劉表見來意達到,便愉快地告辭。初到荊州,需要處理的事務尚多,他還真沒有時間耗費在這裏。
“大人慢走,瑁願聯絡荊州有誌之士,襄助刺史達成心願!”
劉表聽了高興地連連點頭說道:“好啊,好!如此,何愁流寇不滅?德珪,你幫了某大忙了,就由你來聯絡他們,後日共赴宜城。”
蔡瑁忙俯首稱是,並親自將劉表送出府門外。看著劉表的馬車漸漸遠去,他還怔怔地立於原地。直到送客的黃承彥出來,他才如夢初醒般說道:“多謝姐夫幫忙周旋,我方才招待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貴客。”
“是劉荊州吧!”
“姐夫怎地知曉?噢,我竟忘了,姐夫一向有識人之能。”
“找你是來問計的吧?”
“正是,邀我後日前去宜城商討繳寇事宜,想必還會有其他荊州名流。姐夫可有計謀?”
“現如今流寇眾多,當以安撫與清剿並重。你可聰絡蒯良、蒯越兩兄弟一同前往,還有習珍。想必宜城馬氏、向氏他已經見過麵了。到時候多聽聽大家的意見。我觀這劉荊州,應是個有擔當的,畢竟領過兵馬,頗有幾分威勢。看來襄陽要變了,拭目以待吧!”
蔡瑁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頭稱是。對於姐夫的話,他一向深為信服。畢竟黃承彥的智慧才能,他是一清二楚的。
“爹爹,剛才那人是誰,舅舅似乎甚是敬重。”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月英好奇地問道。
“劉表,新來的荊州牧,轄一方土地,保一方平安的官員!”
“他也是來給舅爺祝壽的嘛?”
“是吧,也不全是,他是來找你舅舅問計,尋求支持的!”
“哦,這樣啊!是了,他初來乍到的,想必手下也沒幾個親近得力之人,所以才來找舅舅幫忙的吧?”
“是啊,英兒說到關鍵了,任何人若孤立無援,必不能成事,要懂得借勢,尋求助力。”黃承彥乘機循循善誘道,當真是不錯過一點點教導月英的機會。
“兄長的事,你若能幫忙的還需盡心,畢竟也是為了襄陽的生存大計。”蔡鈺在一旁提醒道。
“俺曉得,舅官若問及,我定知無不言。隻是他,日後怕是沒這輕鬆逍遙日子嘍!”
果不其然,劉表很快便宴請了荊州各地的名流士族,其中有襄陽名士蔡瑁、習珍,中廬(現襄陽南漳)名士蒯良、藐越兩兄弟,宜城望族馬氏馬伯常(馬良長兄)、向氏向朗。席間,劉表謙和問道:“現今江南宗賊甚盛,群眾不附,袁術更是乘機禍亂討伐,荊州危急啊!各位大人,劉某想在此處征兵,又恐不能聚集,各位賢能有何應對之策?”
蒯良率先起身進言道:“群眾不附的原因,是出於仁之不足,群眾依附而不能興治的原因,是出於義之不足;如果仁義之道能行,則百姓來歸如水勢之向下,何必擔憂來者不從,而問興兵之策呢?”
劉表聽了不置可否,轉問蒯越道,“先生有何良策?”
蒯越道:“治平者以仁義為先,治亂者以權謀為先。兵不在多,在能得其人。袁術為人勇而無斷,蘇代、貝羽皆為一介武夫,不足為慮。宗賊首領多貪暴,為其屬下所憂。我手下有一些人,可遣去示之以重利,宗賊首領必定持眾而來。大人屆時便可誅其中無道者,再安撫其下屬,任用才德出眾之人。如此百姓聽聞大人之盛德,必扶老攜幼而至。那時再兵集眾附,大人再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袁術等人即便來了,亦無所能為了!”
劉表聽了歎道:“子柔(蒯良字)之言,可謂雍季之論。異度(蒯越字)之計,可謂臼犯之謀。那雍季便負責遣人往誘宗賊。來來來,大家同飲此杯,祝大業早成!”
眾人忙起身共飲。不久蒯越便遣人往各處利誘宗賊,許以重利,邀其共赴宜城商討具體事宜。流寇首領五十五人欣然赴約,皆被斬首。同時劉表派兵奔襲取各部,群寇無首,很快便作鳥獸散。江南一眾流寇終被悉數平定。
此役後,蔡瑁被任命為軍師,蒯良為主薄,蒯越為章陵太守、封樊亭候。向朗為臨沮縣長,習珍、馬伯常為謀士。當初參與討逆大計的一班人,被悉數論功行賞。
自此,劉表屯兵襄陽,招賢納士,以觀時變。而遭受流寇滋擾已久的百姓,終於盼來了太平日子。他們十分感念劉荊州恩德,一時間,劉表賢名自此傳揚開來。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孫堅因私藏傳國玉璽,拒不承認,被討伐董卓的聯盟軍首領袁紹及其弟袁術排擠暗算。袁術意圖削減其兵力,便故意命其攻打荊州。孫堅沒奈何,隻得離開聯盟軍,發兵襄陽。
劉表聞訊召眾幕僚前來問計,蔡瑁獻言:“江夏太守黃祖,頗通戰術,可派其前去禦敵。”
劉表遂派黃祖在樊城、鄧縣之間迎戰。可惜孫堅部隊驍勇善戰,很快便擊潰黃祖,搶渡漢水,包圍了襄陽。
劉表聽從蒯良之計,堅守城門避而不戰,並派黃祖乘夜出城調集兵士。黃祖調兵歸來後,知道此戰不可硬拚,他見峴山林木茂盛,適合打埋伏戰。便安排得力幹將,提前率弓箭手埋伏在峴山密林。隨後又派一隊兵馬佯裝襲擊後再敗走,終將孫堅引至峴山腳下,出其不意將其暗箭射殺。一代將才自此隕落。
此一役,劉表徹底斷了袁術的糧道,使其無法再盤踞南陽,減少了其對荊州的威脅,同時也鞏固了自己在荊州的統治地位。
此時的劉表,在荊州八郡,營造了一個相對中原來說比較安全的割據勢力。荊州在他的治理下,名士悅服,百姓安泰,尊禮重教,漸漸煥發了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