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的這一係列謀劃布局,讓襄陽的士族豪門深深折服。軍師蔡瑁更是首當其衝,他考慮再三,決定將自己正待字閨中的二姐蔡襄,嫁於劉表作續弦。

劉表當然滿口答應下來。能與襄陽大族聯姻,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政治地位,也是他樂見其成的。兩人一拍即合,很快便商定下了親事,於兩個月後的秋日完婚。

消息傳出來,整個荊州嘩然。這場預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政治聯姻,激起了襄陽士族豪門的無限熱情。他們明白,蔡氏一族,自此勢力將更甚從前。而劉表,有了蔡瑁等當地士族的鼎力相助,其霸主地位更會固若金湯。

蔡襄聞訊喜憂參半。生性要強的她,已二十有八尚未婚嫁,便是因為心氣過高,她希望自己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如今,荊州最尊貴的男人將成為自己一生的倚仗,開心之餘,也有幾分憂慮。

此刻的蔡襄,急需找個人來傾訴心事,她想到了大姐,便心急火燎地來了黃家灣。希冀能從蔡鈺這裏尋得一絲寬慰。

馬車剛停穩,黃承彥和蔡鈺便迎了上來。兩姐妹未及寒喧,蔡襄便迫不及待地說道:“想必姐姐姐夫都知道了,兄長將我許給了劉荊州。這門親事按說倒也無可挑剔,畢竟他是荊州最尊貴的男子。”說到此處,蔡襄臉上掠過一絲羞澀,漂亮的丹鳳眼裏,隱隱有些許輕愁。她略頓了頓又道:“但他年長我十幾歲,家中還有兩個兒子,都說後母難當,又不知彼此脾性,怕是日後難以相處,我心中甚是難安。”

黃承彥忙輕聲寬慰道:“劉表智謀不凡,又英姿雄偉,雖年齡略大了些,但也不失為一樁良緣。況此事舅官已然作主,既成定局,姨妹就放寬心些吧!”

一旁的蔡鈺忙點頭稱是,她循循善誘道:“有孩子也不用怕,你拿真心待他們,總是沒錯的。況且劉府丫環婆子一大堆,哪裏就用得著你操多少心了。你就一門心思將劉荊州服侍好,他自然不會薄待於你。況我蔡氏一族乃襄陽大姓,外祖家也頗有威望,阿弟又一向得他倚重。他怎麽都會善待於你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等著做你的刺史夫人罷。”

月英倚在母親身邊靜靜地聽著,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心想縱然姨母花容月貌,一向自視甚高,如今卻也隻能乖乖地聽舅舅的話,嫁一個大上自己許多的中年男人。想必姨母心中也有幾分不甘吧。

如此想著,月英緊緊握住姨母的手,臉上勉強綻出些微笑說道:“姨母日後嫁人了我可以象往常一樣常去看望嘛,英兒到時候要陪著姨母出嫁!”

“嗯嗯,英兒乖,有英兒陪著,姨母就什麽都不怕了!”蔡襄邊說邊一把摟緊了月英,仿佛要從她稚嫩的身上獲取一些力量。她天生就是個果敢有主見的女人,經姐姐姐夫這一番寬慰,心裏的芥蒂突然便消失了,對於未來,她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期待。

那個男人,她曾經悄悄藏於屏風後看見過。雖已近中年,但風姿不俗,氣宇軒昂。身為一方諸候,權勢滔天,家資豐厚,配自己,應也是足夠了吧。如此想著,她釋然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胸中再無愁悶之感。

在姐姐家小住了兩天。來時愁腸百結的蔡襄,回去時卻氣定神閑,笑容滿麵。坐在寬敞的馬車上,她一路輕哼著小曲,心裏是莫名的期待與歡喜,再也沒有了來時的憂懼與彷徨。

是年秋,當護城河邊的楓葉染紅了一池江水,劉荊州與蔡襄的婚期也到了。

這日天剛透亮,一陣嗩呐聲便由遠及近,打破了蔡州往日的寧靜。乍一望去,長龍似的迎親隊伍一眼望不到邊。到處是耀眼的紅,紅綢帶、紅轎子、紅禮盒,觸目所見,一片喜氣洋洋。刺史劉表親騎著高頭大馬前來迎親。

此刻的蔡府,張燈結彩,鼓樂煊天。襄陽但凡是有頭有麵的人物都來道賀了。其中大部分是蔡氏舊友,也有前來套近乎的陌生新貴。

前廳堂屋兩側的廂房,全被騰出來接待貴賓。而外麵碩大的院子裏,則放了百十桌流水席,這是招待一般親朋故友的。女賓們則被安排在了二進院裏的後廳用膳。

蔡瑁笑容滿麵地在前廳張羅著招待賓客,夫人劉氏則負責接待女賓。管家和一眾仆人更是忙得四腳朝天。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大家暗中卯足了勁,期望辦個襄陽城最盛大、最豪華、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婚禮。

蔡襄的閨房裏,則相對安靜許多。此刻的她,身著大紅喜服,有些緊張地坐在妝台前,任由嬤嬤在臉上勾勒著濃妝。小月英和娘親默默地守在一側,另一邊侍候的,是蔡襄的乳母及幾個貼身服侍的丫環婆子。

眼見著嬤嬤將一根流蘇金釵插在了妹妹發間,完成了最後的妝飾。蔡鈺才鬆了口氣笑道:“襄兒真好看,這身喜服穿你身上,襯得越發端莊貴氣。”頓了頓又說道:“唉,日後嫁入劉府了,可不能再任性了,要收斂下你那驕縱脾氣!”說完眼圈立時便紅了起來,她忙背過身,悄悄用絹子拭了拭眼角。

月英見母親有些傷感,又看小姨頂著滿頭珠翠,一動不敢動地端坐著,眼中也有淚光閃現。忙上前機靈地岔開話題問道:“小姨餓不?我出去給你偷偷拿些糕點過來?”

蔡襄擺擺手笑道:“小姨還真有些餓了,可這會兒不能吃東西,會弄花妝,也平白讓人笑話。”

“這會兒不是隻我們自己人在嘛?”月英環顧下四周,伸了伸舌頭悄聲說道。

“你這孩子,就知道嘴饞。”蔡鈺看著女兒笑著訓斥道。轉頭又對妹妹說道:“英兒也是心疼你!”

“恩恩,我們英兒,小小年紀就知道疼人了。日後記得要常隨你母親來看望姨母哦!”

“嗯啊,英兒還想去看看姨母的新府邸,是不是比舅舅家的更氣派!”月英認真地答應道,想著日後見小姨恐怕不如以往這般方便了,心下不免有些難過。

外麵鼓樂聲震天,想必是迎親的隊伍到了。果然,很快便有喜娘進來扶起了新娘子,月英隨在母親身後,一行人緩緩到了前廳。

蔡襄含淚辭別父母兄弟,最後凝望了一眼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家,才轉身依依不舍地上了花轎。

眼看著迎親的隊伍越走越遠,終至再看不見。一直站在門外的小月英,突然便有些傷感。她悄悄抹了把眼淚,一看娘親也是淚眼婆娑,忙拉了娘的手安慰道:“娘親不哭,小姨走了,還有我呢!女兒會照顧你的!”

這頗有幾分稚氣的話將蔡鈺逗得撲哧一笑,她看了黃承彥一眼欣慰地說道:“恩恩,我家英兒懂事了,知道心疼娘親了!老爺,剛才的話你聽到了吧!女兒說要照顧我們呢!”

“哈哈。。英兒長大了,我心甚慰!”黃承彥開心地看著女兒說道。

一旁的蔡瑁覺得有趣,湊過來逗黃月英道:“英兒,那舅舅呢,你照顧舅舅不啊?”

“舅舅慣會說笑,您府上那麽多家仆,還有舅母、舅姨娘們,才輪不到英兒照顧呢!”小月英狡黠地說道,一邊還掰著小手數著,那調皮的模樣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蔡瑁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他輕輕刮了下英兒的鼻子說道:“你個小機靈鬼,在舅舅家住幾天再回去,和你表哥表姐們好好玩幾天。”

“不了舅舅,我要和爹爹娘親一同回去,我不在家,他們會擔心的!”

“呀呀,還是閨女貼心,看看月英被你們養的如此懂事,我可是羨慕壞了。妹妹有時間了可得教教我育兒之道啊,我家那兩個混小子,還有婉兒,成天就隻知道吃吃喝喝。”一旁的蔡瑁正妻劉氏,扭捏著她那微胖的身子說道。

“嫂嫂說笑了,我看兩個侄子就很好,知書達理的,哥哥日常事多,府上全靠您打理,真的是辛苦嫂嫂了!尤其是這些日子,忙著襄兒的婚事,可累壞了吧?”蔡鈺客氣地說道,言語中也很是尊敬。

劉氏一聽,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她一把攢住蔡鈺的手叫苦道:“還真別說,這兩月,天天操勞著襄妹的婚事,府上人人忙得腳不沾地的,我都瘦了七八斤呢!”

“嗬嗬,要不我逢人便說,我家嫂嫂賢慧著呢,我兄長是有福之人啊,連帶著爹爹娘親也跟著享福了。謝謝嫂嫂!”蔡鈺誠懇地說道。劉氏雖然愛嘮叨,心倒還實誠,平日也算得孝順。將府上這一眾人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也殊為不易。

小月英聽著母親的恭維話,不時拿眼偷瞄一眼旁邊的舅母,心想娘親這馬屁功夫也甚是了得啊,看看舅母那撲了重粉的臉上,笑得都起了一道道褶子,襯得她愈發憨直可親。

一行人來到後廳,劉氏忙著招呼眾女賓。月英則去後院找表哥表姐玩耍。進得園子,甚是熱鬧,七八個小孩子正在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表兄蔡顯忙迎上前招呼道:“英兒快過來,你來當老鷹!”

月英本想拒絕,她自小不願玩這些幼稚的遊戲。但見眾人都停了下來,眼巴巴地望著她,遂點頭答應下來。

當月英真正融入大家的那刻,她才發覺,這看似幼稚的遊戲,卻給大家帶來了無窮的快樂。自小便沒有兄弟姐妹的她,突然有了這麽多玩伴,大家一起嘻嘻鬧鬧的,別提多開心了。她跑跑停停,認真扮演著老鷹的角色,累得一頭一臉的汗,銀玲般的笑聲傳出了老遠老遠。直到有仆人來叫眾人去前廳用膳,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四散開去。

用罷午膳,劉氏陪著月英母女三人說了會子話。見天色不早,黃承彥便起身告辭。劉氏再三挽留,蔡鈺見丈夫和女兒都沒有逗留的意思,遂還是起身走了。

一路上三人各想心事,難得地都沒有吱聲。月英歪著腦袋思考了一路,不知一向灑脫、率性的姨母,日後是否還能如從前般,無憂無慮、任性快樂的生活呢!好幾次,她看著爹爹欲言又止。黃承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摸著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放心吧,你姨母冰雪聰明,又善於變通,吃不了虧的!”

果不其然,初為人婦的蔡襄,深受劉表寵愛。出身世家大族的她,本就見識不凡,況又年輕貌美工於心計,待人處事甚是得體,劉表對她頗為信任和倚重,甚至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連帶著其弟蔡瑁,也更得劉表信賴,一時間襄陽蔡氏,風頭無兩。

這個時期的襄陽,一度成為全國的文化學術高地。名人雅士匯聚、學者大家雲集。一大批襄陽本地才俊也脫穎而出,為襄陽乃至荊州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如蔡瑁、蒯良、蒯越、向朗等。